贾里德见状，连忙站出来打圆场，“行了，现在内讧没有意义。”
他虽然额头也直冒冷汗，但多年大厂高管的职业素养让他强行冷静下来：“杨总那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的意见非常明确：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跟互利抢时间。我们必须在他们完成破解、推出克隆竞品之前，把盘子彻底做大。只要用户基数多到一定体量，市场自然会形成护城河。”
卡拉冷笑了一声，重新转过头去盯着屏幕：“说得轻巧。服务器带宽和流量每天都在烧钱，魔笛手虽然在帮我们兜底，但如果我们自己拿不出变现或者持续增长的方案，拿什么去跟互利那恐怖的现金流拼？”
办公室里的气氛再度跌入冰点。
每个人都清楚，悬在piperchat头顶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不仅落了下来，而且已经切到了头皮。
第233章 这是个好事啊
短暂的死寂中，只有理查德粗重的喘息声在办公区里回荡。
卡拉刚才那番尖锐的现实拷问，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的神经上。是啊，就靠他们这几个敲代码的极客，拿什么去跟巨头打地推战？
就在这时，角落里打印机运转的“嗡嗡”声突兀地打破了僵局。
贾里德走过去，从出纸口抽出一叠刚刚打印好的执行方案。“卡拉，你说得对。光靠我们在推特上发链接求人下载，当然拼不过互利。”
他转身大步走到那块写满代码架构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重重地写下用户获取几个大字，笔尖敲得白板梆梆作响。
“所以，专业的事，必须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贾里德转身环视着众人，抛出了杨坚真正的底牌，“杨总的指令很明确，我们现在的惟一目标，就是趁着互利网那帮工程师还在埋头搞逆向破解的这段时间差，彻底拉开身位。
从明天下午开始，魔笛手负责Slack推广的那支精锐地推团队，将直接抽调三分之一的兵力，全面接管PiperChat的市场营销和渠道扩张。”
办公区里安静了一瞬。周浩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连声音都拔高了八度：“Slack的那帮销售？那可是一群能把梳子卖给秃子的狠角色。杨总居然舍得把他们调过来？”
“在公司生存面前，没有任何资源是不能调用的。”贾里德语气坚定，“从现在起，你们只需要死死盯住服务器的承载能力和版本的迭代更新。剩下的推广工作，地推团队会像蝗虫一样扫荡市场。
不管是企业端买去当视频会议工具，还是让大学生拿去跟异地恋女友视频，目标只有一个：不计成本地把用户基数滚起来。”
贾里德双手撑在桌面上，环视着这群程序员：“我们要赶在互利的克隆产品上线之前，用最狂暴的速度强行挖出一条市场护城河。只要盘子足够大，互利就算拿到了我们的底层逻辑，也只能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吃灰。”
有了真枪实弹的渠道支援，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团队瞬间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作为PiperChat的技术主管，迪尼什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迅速走到工位前，果断开始拆解接下来的技术任务：“周浩，你负责盯死数据库的并发上限，随时准备扩容。卡拉，把后端的负载均衡再彻底排查一遍。”
众人对视了一眼，没再废话，直接转身扑回了电脑前。对于程序员来说，只要有了充足的弹药和明确的方向，剩下的无非就是拿肝去拼。
会议散场后，贾里德单独端着一杯温水走到理查德工位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理查德，你现在的状态很糟。”贾里德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手指，语气放缓了一些，“明早九点，杨总会和你打个视频电话。”
理查德的身体猛地绷紧，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他……他要辞退我？还是打算直接撤资？”
“放轻松，伙计。”贾里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只是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大方向。你才是PiperChat的灵魂，没有人能取代你。今晚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顺便把公司未来要走的路在脑子里过一遍。明天坦诚地跟他聊聊就行。”
理查德机械地点了点头，嘴里喃喃应答着，表示自己绝不瞎想，一定会把应对计策琢磨清楚。
然而，贾里德的宽慰显然高估了理查德的心理素质。
对于一个从没经历过商战毒打的底层程序员来说，这一夜注定是极其难熬的。
凌晨三点，理查德的出租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枯坐在书桌前，屏幕上开着几十个网页，有关于视频流媒体商业模式的分析，有各大云服务厂商的服务器报价，甚至还有互利网近几年的收购案卷宗。
一边是盖文·贝尔森那张写着三百万美金的支票在脑海中不断放大，一边是越来越恐怖的服务器带宽账单。
理查德觉得自己的大脑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超载的压缩包，稍微一动就会触发全面崩溃。
他试着在文档里写下几个关于C端收费或者植入广告的变现方案，但很快又被自己全部否决，在巨头免费竞品的绞杀下，任何向用户收费的举动都无异于自杀。
越想越绝望，越想越清醒。
直到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理查德也没能憋出半个可行的商业模式。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准时在电脑端响起。
理查德搓了搓僵硬的脸颊，按下接听键。
屏幕那头，身处芝加哥的杨坚穿着一件舒适的深灰色羊绒衫，背景是视野开阔的密歇根湖。
相比之下，理查德这边昏暗的背景和他那形如丧尸般的面容，活像个刚从地下室被解救出来的人质。
杨坚看着屏幕里理查德那两个硕大且乌黑的黑眼圈，忍不住笑着调侃道：“Hey，理查德。看这架势，你昨晚是在和吸血鬼搏斗吗？一点都没睡？”
理查德尴尬地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声音干涩：“呃……实话实说，是的。我熬了一个晚上，试图找出一个能填补资金窟窿、又能对抗互利的商业模式……但很抱歉，我还是没想明白。”
杨坚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他没有去接理查德关于商业模式的话茬，而是隔着屏幕死死盯住理查德的双眼，突然抛出了一个直白的问题：“理查德，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实话。”
杨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穿透力，“昨天晚上，当盖文·贝尔森把那张三百万美金的支票拍在桌面上的时候，你有过那么一瞬间，动过卖掉PiperChat的念头吗？”
这个问题犹如一把尖刀，精准地刺穿了理查德最后的伪装。
理查德愣在屏幕前，嘴唇蠕动了几下。
他想要大声反驳，想要用技术专家的骄傲去粉饰自己，但在杨坚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注视下，所有的谎言都卡在了嗓子眼。
长久的死寂后，理查德颓然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艰难地吐出一句：“我……我不知道。那一刻我真的不知道……”
出乎他意料的是，屏幕那头的杨坚并没有大发雷霆，更没有出言讥讽他的懦弱。
杨坚只是微微向后靠向椅背，脸上浮现出一丝洞穿一切的了然。
他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反而透着一种让人瞬间卸下防备的宽容与理解。
“没关系，理查德，这种话你完全可以直接地对我说。”杨坚靠回椅背，平静地替他算起了一笔现实的账，“我们把道德和理想先放一边，只谈生意。
从魔笛手作为投资方的角度来看，估值砍半被全资收购，我肯定是亏的。这意味着我前期投入的快六十万美金和渠道资源，最后只能拿回三十万的残羹冷炙。这在风投界属于绝对的失败。”
“但是，”杨坚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温和了一些，“对于你这个初出茅庐的创始人来说，这笔买卖其实相当划算。你不用再去跟几千亿市值的巨头拼刺刀，不用每天焦虑服务器会不会宕机，更不用承担破产的风险。
签个字，你就能省掉无数的心血，提前拿到人生的第一桶金，实现阶级跨越。这很诱人，换做大多数人，都会动心。你犹豫，是因为你是个人，不是机器！”
理查德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没想到，杨坚不仅没有贬低他的自尊，反而用最冷酷的商业逻辑，分析了他内心最见不得光的软弱。
紧接着，杨坚的语气突然一变，上位者的强悍气场顺着网络线压了过来。
“不过，理查德，你得换个思路来看待这件事。你以为互利的逼迫是绝境？错，这是个好事啊！”
杨坚曲起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敲出来的这套压缩算法，直接拿到了硅谷顶级科技巨头最硬核的官方认证！盖文越是急不可耐地动用整个实验室下场搞逆向工程，就越证明了你这项技术的跨时代意义。”
杨坚顿了顿，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资本底牌。
“既然你的技术被证明了价值，那我们就不可能在牌桌上认怂。时间紧迫，我现在可以给你交个底。”
杨坚直视着理查德惊愕的双眼，掷地有声地说道，“从今天起，魔笛手直接按照一千两百万美金的B轮估值，再投资一百二十万现金，拿下PiperChat 10%的股份。同时，A轮那10%因为估值溢价需要补足的差额，我今天会让财务一并打进你们的公户！”
理查德倒吸了一口凉气，大脑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处理这庞大的数字信息。
一千两百万的估值？这比盖文昨天晚上的侮辱性报价翻了整整四倍！
“这笔钱，加上我们全面铺开的地推资源，足够你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挺直腰板去跟互利死磕。”
杨坚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锋芒，“如果这些钱打光了还不够，我随时能动用人脉给你拉几个不差钱的老板进来。理查德，你给我记住，这一战是互利发起的，但什么时候停火，必须由我们说了算！”
第234章 可行的方案
视频那头，真金白银的数字如同重磅炸弹，将理查德内心的防线彻底轰碎。
但杨坚并没有就此停下，他清楚对付这种技术极客，光给钱只能续命，必须从根本上重塑他的信仰，才能让他在这场残酷的商战中长出獠牙。
“理查德，钱的问题我给你兜底了。但在这之前，你必须在心里问自己一个致命的问题。”杨坚的声音沉了下来，隔着屏幕透出一种冷酷的清醒，“你觉得，你这辈子还能写出几次这样的底层架构？”
理查德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硅谷从来不缺天才，但百分之九十九的天才，穷极一生也只能抓住那一次闪光的灵感。”
杨坚毫不留情地撕开了极客们最不愿面对的现实，“你真以为把公司卖了，拿着三百万去夏威夷度个假回来，随便找个车库闭关几个月，就能再敲出一个改变世界的算法？
属于你的奇迹，可能这辈子就这么一次。你确定要为了那点眼前的现金，把它贱卖掉？”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理查德内心深处的恐惧。
代码是他的心血，更是他之所以能在这个残酷世界立足的惟一凭证。
“再退一万步。”杨坚微微眯起眼睛，抛出了最致命的诛心之论，“你知道盖文拿到你的心血后，会怎么做吗？他不会把它当成艺术品供在陈列室里。互利的商业变现逻辑是什么，你在那儿上过班，你比我更清楚。”
杨坚的话语像带着倒刺的鞭子，无情地抽打着理查德的技术洁癖：“他们会把你那套优雅到极致的压缩算法，硬生生塞进互利那些臃肿的垃圾全家桶里。
盖文会用你的算法，让全屏的流氓广告弹窗加载得无比丝滑，连点叉的机会都不给用户留。
他会在那些粗制滥造的网页游戏里塞满微交易广告，用你的技术保证高清无码的消费诱导。”
“这就是你想要的归宿？”杨坚陡然加重了语气，“你想想外面办公区里熬红了眼的周浩，想想每天连轴转敲击键盘的卡拉和迪尼什。
他们这半年来拼了命地帮你优化代码、修补漏洞，难道就是为了给盖文当制造赛博垃圾的垫脚石吗？”
理查德的呼吸停滞了半秒，一种生理性的反胃感瞬间顶到了喉咙。
只要一想到自己敲出的那些宛如艺术品般整洁的代码，被互利的官僚强行注入恶心的广告插件，被用来向无辜的用户强推垃圾信息，他就觉得胃部一阵抽搐。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内心的屈辱和愤怒，终于在此刻彻底战胜了对资本巨头的恐惧。
“不……绝不！”理查德死死咬着牙，眼底逐渐浮现出技术狂人特有的偏执。
杨坚将这细微的转变尽收眼底，适时收住了话锋。
突然地，刚才的那番话里，“视频”、“卡顿”、“游戏”、“海量垃圾”等字眼，仿佛某种诡异的催化剂，在理查德那颗处于极度亢奋和焦虑的大脑中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理查德的目光变得有些失焦，整个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就在短短几秒钟内，他的思绪不可抑制地飘回了PiperChat上线后的第一个周五晚上。
为了庆祝里程碑，团队几个人买了三大盒夏威夷菠萝披萨，围坐在办公区的沙发上，用投影仪观看一场星际争霸的电竞锦标赛直播。
那是当时最火爆的比赛，但观赛体验却是一场灾难。
当比赛进行到决定胜负的关键大龙团战时，随着瞬间涌入的观众流量激增，直播平台的服务器带宽直接被挤爆。
画面瞬间从高清变成了满屏马赛克，紧接着那个令人抓狂的缓冲圆圈开始在屏幕中央无限转动。
“搞什么鬼！这破平台的技术简直就是一坨狗屎！”卡拉当时气得把披萨盒子摔在桌上。
“这不是狗屎，”迪尼什靠在沙发上冷笑，满脸讥讽，“这是在侮辱狗屎。就他们这连三流外包都不如的编解码效率，也敢出来做电竞直播？这是对服务器资源的犯罪。”
“他们的带宽限制太死了，这种瞬间的并发流量，以他们现有的压缩技术根本处理不了。”周浩在旁边一边喝着可乐一边吐槽。
那一晚的抱怨，在这一刻如同闪电般劈开了理查德混沌的大脑。
“直播……游戏直播平台……”理查德猛地抬起头，那两个原本毫无生气的黑眼圈里，此刻爆发出极速思考的狂热亮光。
屏幕那头的杨坚挑了挑眉，没有出声打断。
“杨总！我想通了！我找到方向了！”理查德激动得差点打翻手边的水杯，他凑近摄像头，语速快得像是在发射子弹，“现在的游戏直播平台！那些正在野蛮生长的直播网站！”
理查德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拼命将脑海中成型的商业逻辑拼凑出来：“现在的电竞直播客流量极高，像Twitch这种平台每天都有海量的用户涌入。
但他们的痛点非常致命，技术积累太薄弱了！哪怕他们砸下大把的美金去无限扩容服务器、买最贵的带宽，现有的落后压缩方案依然处理不了瞬间并发的庞大数据。
无论怎么烧硬件，观众看到的团战还是会卡成马赛克！”
理查德越说越兴奋，声音都有些劈叉：“我们不做C端的免费软件了，不，准确地说，我们不指望从普通用户身上榨出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