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前那晚在精致餐厅里，周浩吃得意兴阑珊，念叨了一整夜想吃快餐。更何况奥斯汀这地方实在没啥像样的地道中餐，与其花大价钱去那些把菜做得很怪异的伪中餐馆踩雷，倒不如直接来熊猫快餐吃个痛快。
此刻终于如愿以偿，周浩端着餐盘在靠窗的桌子坐下，特意把那盘刚出锅、裹着酸甜酱汁的橙皮鸡摆在最中间，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为了 PiperChat！”埃里什高举着纸杯里的冰可乐，吼得隔壁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为了 5.2！”迪尼什跟着扯嗓子狂喊，可乐杯举得比谁都高。
隔壁桌几个看起来像奥斯汀当地大学生的年轻人，被这句“5.2”搞得莫名其妙，好奇地凑过来打听这是什么秘密代码。
迪尼什立马来劲了，拉着人家足足科普了三分钟的 Middle-Out算法与多维数据压缩。
对方听得一脸懵逼，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学计算机的小哥眨了眨眼，忍不住小声提醒道：“兄弟，你这是喝可乐喝大了吧？魏斯曼分数的理论极限值明明是 2.89……”
满桌人笑得差点把可乐喷出来。
众人哄笑着碰杯。
理查德难得地有些亢奋，脸颊微微泛红，被大伙儿起哄着交代在那封闭的房间里到底推翻重写了多少行代码。
理查德认认真真地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说没数过，又引发了一阵善意的哄笑。
卡拉今天的笑声比平时多得多，正跟周浩兴致勃勃地复盘进度条卡在 70%的那窒息十秒。
周浩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说自己当时连回国简历上的离职原因都想好了，“精通从入门到放弃，擅长在 70%进度条前引爆项目”。卡拉笑得直拍桌子。
埃里什灌了一大口可乐，清了清嗓子，理了理领带说：“说真的，今天能拿下这个冠军，除了理查德的代码，我这个 CBO打造的品牌气场同样功不可没！要不是我在旁边用眼神给理查德传递镇定，顺便在休息区替你们撑足了高管姿态，光凭你们这群技术宅，早被盖文·贝尔森的气势压垮了！”
迪尼什当场翻了个白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理查德在台上连 PPT都不用、拿着马克笔现场画图的时候，你连大气都不敢喘。要不是杨老板先给理查德投了钱把我派过来当 CTO，你现在连我们 PiperChat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何况……你好像是我们组里最晚加入的吧？”
卡拉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刀：“埃里什，顺便问一句，你这个 CBO的试用期，到底过了没有？”
埃里什梗着脖子，强行反驳：“试用期只是形式！我的商业策略才是实质！”
理查德难得地跟着插了一句：“实质就是，你到现在还没分清我们分布式服务器的技术架构。”
埃里什面不改色：“我那是站在宏观战略层面，不屑于陷进你们那些枯燥的代码细节里！”
满桌再次哄堂大笑。
这时，周浩端着第二盘满满当当的橙皮鸡风风火火地走回桌边，郑重宣布了一个“公司重大决策”：“我决定了！以后咱们 PiperChat只要拿奖或者完成大融资，全员必须来熊猫快餐庆祝！这是公司铁打的传统，谁也别想改！”
“附议！”迪尼什第一个高高举手，“绝对比昨晚那家装腔作势的法餐厅强一万倍。上次那块牛排，我锯了十分钟硬是没切动。”
卡拉瞥了他一眼：“人家那叫地道火候，你那是单纯牙口不好。”
众人又是一阵狂笑。
理查德凑到杨坚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其实……熊猫快餐的味道确实相当不错。”
杨坚乐了，挑眉看着他：“连你这个硅谷极客也叛变了？”
理查德很认真地点头：“数据不会说谎，我今天一个人吃了整整两盘。”
埃里什突然蹭地站起来，豪情万丈地举起双手：“我决定了！作为 CBO，我的第一项战略提案，就是回硅谷后在咱们新办公室门口挂一块镏金大牌子，‘颠覆者大赛冠军企业 PiperChat’！”
迪尼什在底下凉凉地接话：“挂，赶紧挂。顺便把我俩的工资涨一涨，冠军公司的 CTO，身价翻倍很合理吧？”
卡拉补充道：“先别急着挂牌子，埃里什，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在试用期结束前把你的 CBO职位保住吧！”
“你们这是对商业天才的嫉妒！”埃里什瞪着眼睛嚷嚷，桌上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莫妮卡优雅地摇了摇头，转头对身旁的杨坚小声笑道：“你看，这就是你投的冠军团队。拿下了‘颠覆者’大奖，庆功宴居然就在这种快餐店里解决。”
杨坚笑了笑，端起纸杯碰了碰她的杯子：“能吃快餐的公司生命力才顽强。”
莫妮卡看着不远处那群正为了橙皮鸡和算力争得面红耳赤的家伙，眼里的笑意就没停过：“不过这帮人还真是……拿了第一也依然是这副德行。”
“这副德行挺好。”杨坚抿了一口可乐，“能干翻互利的，偏偏就是这种德行。”
杨坚看着眼前喧闹的众人，心中隐隐升起一丝成就感。
当初刚投资这个项目时，理查德还只是个连演讲都结巴的技术狂，PiperChat也不过是个随时可能腰斩的小苗子。
而如今，他们居然当众把科技巨头互利给按在地上摩擦。这种亲手改变格局的爽快感，可比他当年隔着屏幕追剧过瘾多了。
杨坚举起杯子，敲了敲桌子：“行了，奖项是大家的。下一轮融资，咱们让数字再翻一番。”
迪尼什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翻一番？魏斯曼得分从 5.2变成 10.4？算法这东西还能翻倍的吗？！”
杨坚乐了：“我说的是公司估值。不过在此之前，先定个小目标，比如把互利的股价再往下砸个20%。”
“这个目标我喜欢！”埃里什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把可乐撒出来。
众人吃吃喝喝，一直闹到快八点才算散场。
回酒店的路上，迪尼什还在跟理查德死磕那段爆发出 5.2高分的“神仙代码”。
作为 CTO的迪尼什痛心疾首，一路都在控诉理查德为了赶时间写出的硬编码和临时补丁是“技术债务的毁灭级灾难”，嚷嚷着回硅谷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这堆乱七八糟的底层重构。
理查德则试图据理力争，弱弱地强调那是“极端性能压迫下的艺术妥协”。
两人一路吵得不可开交，直到卡拉被烦得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再吵一句，就把你们俩的代码全都格式化成空格缩进。”
世界才终于安静下来。
埃里什勾着杨坚的肩膀，嚷嚷道：“杨，回硅谷之后的下一轮融资，咱们估值翻十倍不过分吧？”
杨坚推开他散发着炸鸡味的手：“看你表现。先把咱们新办公室的门面撑起来再说。”
“没问题，我明天一早就去定做镏金大牌子！”埃里什胸口拍得砰砰响。
刷卡推开酒店房间的门，杨坚刚脱下西装外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一个名字：盖文·贝尔森。
第259章 双赢
杨坚走到办公桌前坐下，随手划过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盖文·贝尔森慢条斯理的声音，听上去优雅而从容，却隐隐透着一股刻意压抑的冷意：“恭喜啊，杨。打破魏斯曼极限，5.2分……相当精采的演示。”
杨坚语气轻松，“谢谢，不过你在颁奖典礼上走得太急，我还以为你没空亲自道贺呢。”
“整个硅谷都在讨论这件事，我当然要表达一下敬意。”盖文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不过，享受这短暂的胜利吧，杨。奖杯是奖杯，知识产权是知识产权。这两本账，咱们得一本一本算。5.2的分数再惊艳，也洗不掉这套算法出生时的瑕疵。”
杨坚后靠在椅背上，淡然答道，“所谓的瑕疵，不过是互利在输掉比赛后抓着的最后一根稻草。”
盖文在那头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毫无温度：“提醒你一句，理查德在互利工作期间签署过严苛的 PIIA（知识产权归属协议）。他在哪台公司电脑上跑的第一段代码、用了哪里的服务器资源，我们查得一清二楚。互利的法务团队会让你明白，你们不过是替我们免费研发了一套顶级算法而已。”
杨坚不紧不慢地反问，“如果互利的法务真的那么胜券在握，你今晚就该直接让律师给我发传票，而不是亲自打这通电话来放狠话了。不是吗？”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过了两秒，盖文冷冷地打破沉默：“法庭上见，杨。到时候我会亲手收回属于互利的一切。”
“随时奉陪，盖文。”杨坚弯了弯嘴角，“不过在递交诉状之前，我建议你最好先看一眼互利明早开盘的股价。”
没等对方回应，电话被突兀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杨坚把手机随手丢在办公桌上，忍不住低声笑了笑。
盖文这通电话看似气势汹汹，实则是彻头彻尾的虚张声势，如果他真有百分之百的胜算，这位高高在上的巨头 CEO绝不会在半夜亲自下场打这种嘴仗。
他拨通客房服务，要了一瓶冰镇香槟。
几分钟后，服务生送来了用冰桶镇着的香槟和两只香槟杯。
杨坚拔开木塞，伴随着“啪”的一声清脆轻响，细密的金色气泡在杯中欢快地升腾起来。他倒了半杯，端着酒杯缓步走上了房间的露天阳台。
深夜的奥斯汀夜风带着几分凉意。楼下的都市夜景犹如一条璀璨的灯火银河一路铺向远方，近处酒店泳池的水面上泛着波光粼粼的碎光。
杨坚靠在露台栏杆上，轻轻晃动着高脚杯里的酒液，在脑海里将盖文的这番话重新拆解了一遍。
杨坚站在阳台上，任凭清凉的夜风吹拂着面颊，杯中香槟的金色气泡在灯光下欢快地升腾。
这场关于 PIIA的官司避无可避，但如今拿着 5.2魏斯曼分数的 PiperChat，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无名小卒了。
法庭上见真章，盖文敢放这句狠话，手里应该有点东西。
理查德曾亲口承认过，他在互利任职期间，确实在公司的办公机器和服务器环境里跑过初始算法的测试。
这事根本瞒不住，盖文的法务团队早晚能挖出确凿的证据。真要跟互利死磕 PIIA协议，硬杠的风险绝对不小。
不过，杨坚可没打算在盖文设定的游戏规则里玩。
凭着对“剧情”走向的先知先觉，他知道互利这份看似严丝合缝的巨头合同里，藏着一个为了控制员工而设下的致命毒丸——加州法律严厉禁止任何形式的“竞业禁止”条款。
互利为了防止员工跳槽，在标准合同里私自加了霸王条款。
而根据加州法律，这种非法条款一旦被撕开，就会导致整份劳动合同直接被判定为无效。
只要合同本身无效，附属于合同的 PIIA协议就会变成无源之木，互利对理查德代码的一切索赔请求，都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也正因如此，早在官司的苗头刚显露时，他就找理查德要来了当年在互利签署的全套入职协议，一份不漏地寄给了他的老朋友，洛克哈特-加德纳律所的高级合伙人戴安。
戴安在商法和劳动法领域眼光毒辣，让她带队精准打击这个劳动法漏洞再合适不过。
算算时间，戴安的团队此刻恐怕已经锁定胜局了。
互利手里看似最硬的那张 PIIA底牌，很快就会变成一张废纸。
退一万步讲，就算在法律程序上拖上一段时间，这场官司拼的也是谁的血量更厚。
PiperChat如今用户暴涨、现金流充沛，付得起顶级律所的费用。
而对互利来说，每开庭一次，都是在公众面前公开剥落一层皮。股价每跌一个百分点，董事会对盖文的耐心就会减少一分。时间完全站在杨坚这边。
盖文耗不起，互利更耗不起。
盖文现在其实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旗舰产品在“颠覆者”大赛上被技术暴打，明早美股一开盘，互利的股价势必应声暴跌，到时候董事会的问责与质疑定会如海啸般涌来。连他那个高高在上的 CEO位置，恐怕都要变得摇摇欲坠。
在这种即将到来的风暴面前，盖文比任何人都渴望一场能用来“止血”的大胜，不管是法庭上的胜诉，还是谈判桌上的兼并。
而杨坚手里，刚好握着能救盖文命的稻草：PiperChat公司本身。
5.2的破纪录算法、呈指数级增长的用户曲线、加上“颠覆者”大奖的无上光环。
只要互利能把 PiperChat收入囊中，盖文就能对外界宣称“我们成功收购了全硅谷最顶尖的压缩技术”，顺势抚平董事会的怒火，甚至还能拉动股价强力反弹。
这场协商，盖文远比他更着急。
对盖文而言，收购 PiperChat是保住权力宝座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杨坚而言，这可不仅仅是在估值巅峰将 PiperChat高位套现那么简单，这更是他筹划已久的“特洛伊木马”计划落地的最佳时机。
PiperChat表面上用户量爆发、光鲜亮丽，但背后那夸张的实时视频传输算力成本，以及指数级增长带来的合规监管隐患，本就是个随时会引爆的“资金黑洞”。
让盖文和互利出天价把它买回去，不仅能将全部的技术债务、昂贵的服务器开销和合规风险一股脑打包甩给互利，还能顺理成章地在谈判桌上彻底厘清初始算法的专利归属。
表面上是互利花重金吞下了硅谷最亮眼的明星项目，实际上，则是杨坚亲手将一颗定时炸弹塞进了互利的腹地。
等盖文兴高采烈地把木马拖进城堡，才发现自己买下的不仅是个巨大的财务包袱，还随时可能被隐藏的合规隐患炸得粉身碎骨。
而杨坚和团队，早已带着天价现金安全离场，手里捏着最核心的专利落地，冷眼旁观互利在未来的泥潭里挣扎。
一个急着买来救命，一个早早挖好了坑。
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冰凉酸甜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就叫双赢，我赢两次。”
第260章 盖文设宴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