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餐馆是典型的旧式墨西哥乡村风格，土坯墙面贴着粗糙的抹灰，天花板架着熏黑的木梁，墙角挂着成串干瘪的红辣椒，空气里弥漫着烤肉脂香、龙舌兰与鲜青柠混合的味道。
“还有空位吗？”杨坚问迎上来的服务员，“给我找个靠窗的位置。”
服务员打量了他一眼，露出职业笑容：“有的，先生，请跟我来。”
杨坚在靠窗的木桌旁坐下，招手叫过服务员，低声交待了几句。服务员会意地笑了笑，点头转身离开。
没多久，一支由三人组成的墨西哥玛利亚奇乐队背着吉他、抱着小号走了过来。
他们在桌边熟练地调了调音，拉开架势吹奏起欢快的曲子。在湾区请这样一支现场乐队按小时计费可不便宜，不过账单横竖是记在盖文名下，杨坚自然不会替他省钱。
开胃菜很快端了上来，刚炸好的玉米片、新鲜捣碎的鳄梨酱，以及一小碟烤得焦黑的切片辣椒。
杨坚捏起一片玉米片蘸了点鳄梨酱放进嘴里，听着近在咫尺的奏乐声，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几个月前，盖文也是在这家餐馆里，用三百万美金居高临下地羞辱理查德。而今晚，局势彻底反了过来。
盖文踏进餐厅时，乐队正好吹到高潮段落。他在桌边站定，目光在乐队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泰然自若的杨坚身上。
盖文拉开椅面坐下，看了眼身旁热情的乐手：“乐队也是你安排的？”
“这家店的招牌特色，算我帮您提前预订的体验。”杨坚笑了笑。
服务员适时递上菜单，盖文接过去，熟练地点了几道菜单上单价最高的主菜，竭力维持着他作为科技巨头 CEO的排场与掌控感。点完后，他把菜单递给杨坚：“想吃什么随便点，今晚我买单。”
杨坚一点没客气，专挑地道的墨西哥菜点：烤牛舌 Taco、青柠煎鱼 Taco、一份沙拉，最后还加了一瓶陈年龙舌兰。
盖文看着他落笔，淡淡说了句：“看来你对这家店挺熟。”
“第一次来。”杨坚合上菜单，“不过好东西的逻辑都是通的，就像真正顶尖的算法，一眼就能看出价值。”
服务员询问酒水，盖文习惯性地开口：“开一瓶你们这最好的红酒。”
“吃 Taco配红酒？”杨坚打断他，“入乡随俗，还是龙舌兰吧。”
盖文眼皮跳了跳，最终摆摆手：“听他的。”
菜肴陆陆续续上齐。盖文伸手拿了一块牛肉Taco，挤了点鲜青柠汁，看似随意地挑起话头：“上次理查德就坐在你那个位置上，紧张得连酒杯都拿不稳。”
杨坚拿起一块牛舌Taco咬了一口：“他现在手稳得很，顺便还拿了个颠覆者大赛的第一名回来。”
盖文拿 Taco的手顿了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酒过三巡，乐队换了首低沉舒缓的曲调。
盖文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指，决定不再拉扯：“杨，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互利准备收购 PiperChat。五千万美元，算法连同团队整体打包。至于那场官司，只要协议达成，互利可以全面撤诉，算我送你的附加条件。”
第262章 敲定公司收购价格 （二合一）
杨坚端起龙舌兰抿了一口，神色毫无波动：“盖文，咱们算笔明白账。先不说 Middle-Out这个底层算法，光是 PiperChat现在的用户增速和日活，随便找家顶尖 VC拿下一轮融资，估值保底也是五千万美元。
你拿五千万就想把算法、产品和团队全部打包买断，是认真开价，还是纯粹想找回上次的场子？”
盖文将手中的 Taco放回盘里，抹掉指尖的碎屑。
“用户量不过是虚高的一阵风，核心技术才是底牌。”盖文身子前倾，眼神锐利起来，“而这项技术，理查德的核心代码，是在我们互利的服务器和设备上敲出来的。PIIA协议白纸黑字，真要打起官司，你们毫无胜算。五千万现金加上全盘撤诉，我已经给足了诚意。”
恰在此时，玛利亚奇的小号声告一段落。
杨坚等余音散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理查德当年签的那份入职合同，我已经请洛克哈特-加德纳的资深合伙人逐字过了一遍。盖文，在决定把这场官司打到底之前，你最好先让你们的法务团队重新审视一下，那份合同到底能不能经得起法庭审查。”
盖文动作微不可察地一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杨坚补上临门一脚：“顺便提醒一句，加州法庭对于雇佣合同里某些越界延伸的霸王条款，态度可历来不算友好。”
盖文重重放下酒杯，死死盯着杨坚看了片刻，突然冷笑了一声，换了个挑拨的切入点：“杨，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PiperChat的 CEO是理查德，不是你。你今晚坐在这儿替他卖公司，他知道吗？据我所知，那个书呆子对‘卖公司’这三个字向来过敏。”
“所以我今晚只跟你敲定商业框架，最终签字的依然是他。”杨坚嚼着沙拉，泰然自若，“你要是不信，明天我随时带他来跟你当面谈。不过你猜他是信你，还是信我？”
盖文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伸手摸出手机，在桌面上沉沉地转了半圈。
“看来今晚是谈不拢了。”盖文作势要站起身，“既然这样，我也没必要浪费时间。明天开始，由我们的法务团队直接对接你们的律师，咱们法庭上见。”
面对盖文的虚张声势，杨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笑着招了招手。
领头的乐手会意，立刻拉响吉他，小号手吸足了一口气，吹奏出极其高亢欢快的曲调，瞬间将盖文的声音和退路彻底淹没了过去。
“大门就在那边。”杨坚靠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开口，“不过你只要走出这个门，下次坐在这儿跟我谈的，可能就是杰克·巴克了。到时候他可不会请你吃墨西哥菜，听说那家伙一上来，就打算把你手下的软件部门全给砍了。”
盖文起身的动作硬生生定在原地。他的喉结动了动，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了几秒，最终还是缓缓坐了回去，顺手将手机塞回口袋。
“行，别绕弯子了。”盖文声音带上了几分沙哑，“开个价。”
杨坚开口，“一亿美元。”
盖文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一亿？你刚才还说 C轮估值保底也才五千万。”
“听我把话说完。”杨坚竖起一根手指，“这一亿美元，买的是 PiperChat的全部软件资产、活跃用户池，以及当前 2.89版本的现版许可。至于 Middle-Out的核心专利权、后续算法升级，以及理查德的技术团队——这些统统不在出售范围内，半步不让。”
盖文听完冷笑了一声：“现版许可？意思是我花一亿，买了个停在 2.89版本的快照？更何况，我们杻核力团队也已经搞出了 2.89的压缩算法。没有核心专利，我花一个亿买个我们自己也能做出来的代码，怎么跟董事会交待？”
“你买的是颠覆者大赛第一名的招牌，是全网都知道‘最强压缩在 PiperChat手里’的品牌声誉，更是能让董事会闭嘴、让互利股价立马回血的强心针。
再者说，杻核力搞出来的那个 2.89真的靠谱吗？未经大规模真实用户池洗礼的代码，一上线搞不好就是灾难。而 PiperChat现在的 2.89，可是每天都在承载着海量的并发流量。”
杨坚伸出三根手指，把盘子往推了推：“我的条件就三点，第一，互利撤回全盘诉讼，双方签终极和解协议。第二，理查德当年签署的初始算法专利，名义上彻底退回我们名下。第三，一亿美元现金到账。当前能跑的 2.89版本软件、用户池以及‘PiperChat’这个品牌全归互利，底层专利和研发团队全部归我。你们拿现成的产品去交差，我们拿着钱和专利换个名字重新开始。”
盖文眼神微微一变：“‘PiperChat’这个品牌也留给我？”
“留给你。”杨坚神色坦然，“用户认的就是这个名字，你拿过去无缝对接，省去了重新教育市场的成本。至于 Middle-Out今后怎么演进和迭代，跟互利再无关系。各取所需，很公平。”
盖文死死盯着杨坚，片刻后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毫无温度：“把专利退给你们？那互利折腾了半天的 PIIA诉讼，不就成了全硅谷的笑话？”
“它本来就是个笑话。”杨坚递过去一个你懂的眼神，“我只是在给互利提供一个体面收场的台阶。”
盖文陷入了沉思。几秒后，他重新调整姿态，开始习惯性地压价：“一亿太离谱了。八千万。现状许可我可以接受，但 Middle-Out的专利授权必须给我，哪怕只是非排他授权。”
“授权绝无可能。”杨坚斩钉截铁，“Middle-Out是我们下一款产品的命脉，给你授权，我们吃什么？况且杻核力就算在实验室里硬凑出了个 2.89的魏斯曼得分，真实海量并发一冲就得崩。把 PiperChat 2.89版的现版许可给你，才是真正能让你们免于宕机崩盘、直接拿去上线交差的硬货。
八千万跟一亿，差的无非是两千万。以 PiperChat现在的涨势，你拖上一个月，新增用户的估值溢价就足够补齐这个差价。今天不买，明天只会更贵。”
盖文冷哼了一声：“用户涨得是快，但你后端的服务器和带宽账单也在呈指数级疯长。你们每天都在大把烧钱，无非是想在自己被带宽账单彻底拖垮之前，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互利罢了。”
“对 PiperChat这种初创公司来说，带宽成本确实能要命；但对互利来说呢？”杨坚笑了笑，平静地拆招，“你们拥有遍布全球的自建数据中心和闲置带宽，吞下这点流量，边际成本几乎为零。对我们来说是无底洞，对你来说却是能直接消化掉的流量资产。这叫优势互补，可不叫甩包袱。”
见这一招无效，盖文话锋骤然一转，抛出了筹码中的软肋：“我听说你们跟 Twitch签了两年的全平台独家协议？这里面庞大的用户池，到底有多少是 Twitch导流过来的？要是把 Twitch的导流水分挤掉，你这软件还剩多少真实日活？这个溢价，你得扣掉。”
杨坚端起龙舌兰抿了一口，不慌不忙道：“Twitch能跟我们合作，恰恰证明了 PiperChat极其强悍的变现与留存能力。能让顶级游戏直播平台自愿拿出七三分成、甚至把基础授权费翻倍来绑定我们，你买的不就是这种变现能力吗？
况且，独家协议是跟软件主体绑定的。你收购了 PiperChat，Twitch这个独家大客户就顺理成章成了互利的资源。这哪里是水分？这分明是我白送给你的买一赠一。”
盖文被这句话噎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面色极为难看。他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大口龙舌兰，随即将杯子重重压在桌上，撕下了最后的伪装：“杨，大家都是聪明人，就别在这耍嘴皮子了。PIIA的官司只要正式开庭，互利的法务能把它拖上一年半载。你们连 C轮融资都拿不到，全硅谷的 VC只要听到‘版权官司缠身’这几个字，跑得比谁都快。到时候现金流一断，别说一亿，五千万都没人愿意来接盘！”
杨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C轮拿不到，我们可以直接拿债务融资，或者走 Venture Debt。只要应用商店社交榜前列还挂着 PiperChat的名字，只要服务器每天都在加机器，资本看的是数据，不是你那几页纸的诉状。你拖一年，我的用户量能翻四倍。到时候摆在你面前的就不是一亿的账单，而是两亿以上。盖文，互利的股价和你 CEO的位置，拖得起这一年吗？”
盖文彻底哑口无言。
他的指尖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两人之间的气氛僵持到了冰点。
旁边原本还在卖力弹唱的玛利亚奇乐队显然察觉到了这桌剑拔弩张的压迫感，吉他声越来越小，最后干脆停了下来，三个乐手假装低头调音。
远处端着甜点盘的服务员更是不敢迈前半步，战战兢兢地站在柱子后面。
盖文往椅背上一靠，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杨，说实话，今晚这趟我是瞒着董事会私下来找你的。那帮老家伙现在的想法只有止损。如果换个人坐我这个位置——比如杰克·巴克——他连一分钱都不会掏。你最好今晚就把框架定下来，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杨坚顺手转了转手中的酒杯，冰块在玛格丽特杯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盖文，正因为你是瞒着董事会来的，急的人是你，可不是我。”杨坚冷不丁地笑了一声，“一亿美元的并购案，你指望一晚上的饭局就能敲定？当是去超市买菜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不过顺便提醒你一句。全硅谷都知道杰克·巴克是个不讲情面的功利主义者。互利这几年在软件线上烧了那么多钱却没有取得好成果，董事会早就不耐烦了。
一旦让他抓到机会上位，第一个砍的就是你一手打造的软件事业部。你今晚买 PiperChat，买的可不只是一个应用，买的是你自己 CEO的宝座和时间。”
盖文脸色变了变，一时间竟无法反驳。以互利的庞大体量，账头上横着海量的现金储备，一亿美元现金对他们而言根本算不上负担。但杨坚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盖文最深层的恐惧——权力的丧失。
盖文沉吟片刻，强行压下情绪，冷冷地开口：“一亿现金全额结算，互利掏得起。你开的这三条条件我可以接受，全盘撤诉、退回专利、团队与软件剥离。但相对的，PiperChat这个品牌、所有用户数据和 2.89版代码的产权转移必须干干净净，你们后续绝不能留下任何法律尾巴。”
“当然，”杨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钱货两清，白纸黑字。”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两人就法律交割细节与和解协议的框架进行了最终确认。盖文咬着牙认下了全部条款，他别无选择，时间正以每分钟数万美元的速率在他身后流逝。
谈到最后，盖文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在正式签署意向书之前，绝不能走漏任何风声。如果外界问起，就说是例行的商业接触。”
“没问题。”杨坚应得干脆，“我比你更不想节外生枝。”
盖文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领带，微笑着向桌对面伸出右手：“那就这么定了？”
杨坚看了一眼伸到面前的手，却并没有抬手去握。
“卖不卖、怎么卖，最终决定权在理查德手里。”杨坚靠回椅背，似笑非笑道，“我只是个投资人，PiperChat是理查德的公司。商业框架我帮他铺好了，但最后这字，得由他亲自来签。”
盖文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过了几秒才极其阴沉地慢慢收了回去。
杨坚站起身，整了整外套，极其自然地说了句：“我去上个洗手间。”
盖文正陷在极度郁闷的权衡中，只是冷冷地下意识嗯了一声。
穿过大厅时，杨坚头也没回地拐了个弯，径直从侧门出了餐厅，启动自己的车子绝尘而去。
车上，杨坚望着窗外倒退的街灯，心里复盘今晚商讨好的售出框架。
二十分钟后，墨西哥餐厅内。
盖文坐在原位，从一开始的凝重沉思，到频频看表，最后脸色一点点阴沉如铁。
当他终于反应过来杨坚早就借故溜之大吉时，侍者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双手恭敬地递上了一张长长的账单。
顶级陈年龙舌兰、昂贵的本土特餐，以及那支刚刚被杨坚招手叫来、按小时计费且收费极其昂贵的顶级现场玛利亚奇乐队……
看着账单结尾那个堪比抢劫的数字，盖文胸口剧烈起伏，忍无可忍地将账单拍在桌上，在全餐厅客人和侍者战战兢兢的注视下，终于彻底失控地咆哮出声：
“杨坚！！！”
......
回到住处的杨坚掏出手机，翻到理查德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出键上，最后还是按灭了屏幕。
先斩后奏，理查德那个脾气，听完怕是要跳起来。
想起莫妮卡之前在阳台上说的“坐等上市数钱“，杨坚忍不住笑了笑。现在变成坐等卖公司数钱了，也行。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给莫妮卡发了条短信：“和盖文谈了下，一亿卖掉PiperChat。”
莫妮卡秒回：“？？？你没喝多吧？”
几秒钟后，第二条短信便追了过来：“等等，一亿美金？！”
作为顶尖 VC的投资人，莫妮卡的心算速度极快，她此前以 120万美元吃下了 PiperChat 10%的股份，这才过了多久？这一笔闪电交割，直接让这 10%瞬间兑现成 1000万美元的真金白银。短周期内翻了八倍多的回报率，简直是堪称梦幻般的战绩。
聪慧如她更是一秒猜透了杨坚的深意。理查德那个书呆子对“卖公司”这三个字向来敏感抗拒，杨坚要说服他，就必须在董事会和股权上形成绝对的掌控力。
杨坚自己持有的股份加上莫妮卡这 10%，两人合力就能撬动近 35%的话语权，这足以在关键时刻给理查德施加决定性的影响力。
莫妮卡很快发来第三条短信：“谢谢杨老板带我吃肉！这投报率简直绝了。放心，理查德那边我跟你步调一致，随时听你指挥。”
杨坚笑着回了个“ok”，把手机揣回兜里。
今晚先让子弹飞一会儿，至于理查德那边，明天再去收拾那个僵硬的脑袋。
与此同时，墨西哥餐厅内。
盖文掏出信用卡付完钱后，面无表情地走出餐厅。迎着夜风，他拨通了助理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