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购框架谈妥了。”盖文声音沉郁，“让法务连夜准备和解协议，越快越好。”
助理在那头显然有些吃惊，小心翼翼地问：“盖文……那价格呢？”
盖文沉默了两秒。
“一亿。”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过了好一会儿，助理才颤声追问：“那董事会那边……”
“董事会那边我自然会搞定！”盖文冷冷地打断他，“你只管盯着法务，越快越好，今晚就算连夜加班也得把协议搞定！但条款必须给我做得漂亮干净，绝对不能让人看出来是我们急着求购。”
挂掉电话，盖文在霓虹晃动的街头伫立了片刻。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流逝，想起杰克·巴克那张虚伪的笑脸，想起董事会上那些冷冰冰的眼神，他深深地捏了捏眉心，快速钻进了黑色房车里——他必须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彻底敲定这笔交易。
第263章 争吵
周一早上十点，PiperChat的新办公区域里坐满了人。
杨坚是九点半到达的，一个人在会议室玻璃隔断后的阴影里坐了半小时，把腹稿打磨了两三遍。
最难的始终是第一句，这事他昨晚没跟理查德通气，属于标准的“先斩后奏”。
无论怎么开头，在这帮技术宅眼里，他都像个背叛组织的带路党。但要是不开这个口，这一亿美元的交易就永远只是他和盖文在餐桌上的空头支票。
百页窗撕开一角清晨的阳光，打在光洁的落地玻璃隔断和宽大的哑光会议桌上。
莫妮卡来得最早，她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走进会议室，把包往桌上一扔，冲杨坚扬了扬手机，两道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
“一亿！！”莫妮卡压低声音，语气里夹着震惊与兴奋，“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差点直接开车去餐厅堵你？”
杨坚递了一杯咖啡过去：“你要是杀过去，盖文当场就得叫保安。”
莫妮卡接过去抿了一口，环视了一圈这间挑高明亮的高级会议室：“这才像点样，总算有点正规科技公司的底气了。”
“昨晚大失血的可不是我们。”杨坚靠回椅背，“先坐吧，等大伙儿齐了我一次说完，省得讲两遍。”
话音刚落，玻璃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理查德率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半杯咖啡，神情专注中带着几分疑惑。
迪尼什和卡拉肩并肩跟在后面，还在低声讨论着上周末的代码分支。
埃里什今天难得穿了一身利落的休闲西装，气定神闲地走在最后，一边整了整领口一边嚷嚷：“到底是什么紧急事？最好是能直接上 TechCrunch头条的硬新闻，不然谁要是耽误了我的投资例会，我就在下一次董事会上发飙。”
周浩最后一个挤进来，手里拿着半块没吃完的贝果，见会议室坐满了人，默默贴墙站到了门边。
等所有人歪七扭八地坐定，杨坚清了清嗓子。
会议室里的杂音瞬间消失。
“昨晚我和盖文吃了顿饭，把 PiperChat的交割框架敲定了。”杨坚开门见山，语气平静，“互利出一亿美元现金，买下 PiperChat的 2.89版本软件资产和现有的用户池。
核心专利不卖，后续算法升级不卖，理查德的技术团队原封不动留给我们。作为附加条件，互利撤销全盘诉讼，把理查德当年签出去的初始算法专利权无偿退回，双方签终极和解协议。”
会议室里整整静了三秒，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埃里什捏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周浩拿着贝果的手僵在嘴边，连嚼都忘了嚼。卡拉和迪尼什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彻底的震撼。
“等……等一下，”迪尼什结结巴巴地打破沉默，“你刚才说……多少钱？”
“一亿美元，全额现金。”杨坚环视了一圈众人，“但有个前提，盖文要求签约前绝对保密。出了这扇门，任何人不许透漏半个字。谁要是嘴漏把消息捅出去，这笔买买立刻作废。”
他话音未落，就感觉一道极为刺眼的视线直直钉在了自己脸上。
理查德坐在会议桌最边缘，死死盯着杨坚，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得干干净净，脸色沉得可怕。
“你什么时候去见盖文的？”理查德的声音微颤。
“昨晚。”
“跟我商量过了吗？”
“没有。”杨坚实话实说。
理查德猛地站了起来，脚下的办公椅在地面上刺耳地拉出一道巨响，“你背着我，把 PiperChat卖给了互利？卖给了盖文·贝利森？！”
“只是商业框架，理查德，字还没签。”杨坚赶忙抬手，试图抚平他的情绪，“卖不卖，怎么卖，最终选择权依然在你手里——”
“在我手里？！”理查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坚大声打断，“你连价格都跟盖文谈完了，现在跑来告诉我选择权在我手里？！
PiperChat是我和大家一行代码一行代码敲出来的！那些用户把视频和数据放在我们服务器上，是因为他们信任我们！你转头就把他们打包卖给我们的死对头？这跟把亲生孩子卖给人贩子有什么区别？！”
“这叫用死对头的钱给我们的新产品输血。”杨坚冷冷静静地看着他，“ PiperChat现在的用户量增长已经快把我们的服务器和带宽拖塌了，每日账单我们根本负担不起。
互利有现成的自建数据中心，他们买过去，用户能继续顺畅地使用软件。而我们，能拿着一亿美金和完整的 Middle-Out核心专利，直接下场去做下一个体量大十倍的东西。”
“别拿商业说辞来忽悠我！”理查德笑了，笑得眼眶发红，“把亲手做的东西拱手送给敌人，这叫赢？”
他在会议室狭窄的空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拖鞋在木地板上擦出尖锐的噪音，情绪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杨坚没接这话。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
杨坚看着理查德，语气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理查德，抛开情绪看本质，PiperChat现在的暴涨，每天都在吞噬天价的服务器和带宽，对没有基础设施的我们来说，它已经是个随时能挤垮公司的资金窟窿。但对拥有自建数据中心的互利来说，这不过是现成的流量。”
“盖文掏这一亿美金，是为了向董事会证明他的决策没错，买他的 CEO宝座。而我们拿到这一亿现金，不仅能摆脱带宽压力的死局，还能有充足的底气去开发下一个体量更大、商业前景广阔得多的新产品。”
理查德皱眉问道：“这只是口头框架，要是盖文协议签署前反悔呢？”
“所以法务会连夜逐字敲定正式和解条款。”杨坚说，“况且盖文现在比我们更耗不起，互利上季度的财报惨成什么样，大家都很清楚。他急着需要这个业绩来稳住他的 CEO职位。”
理查德紧接着追问：“那 PiperChat这个名字呢？连品牌也一起卖？”
杨坚点点头，“对，品牌包含在交易里。”
理查德一拳砸在会议桌上，震得咖啡杯微微晃动：“那我们辛苦建立起来的东西算什么？名字卖了，用户卖了，产品也卖了，只剩几个专利和空壳公司，我们跟倒卖资产的投机分子有什么区别？”
坐在角落里的卡拉冷冷地补了一句：“算拿着一亿美金现金的专利持有者。只要核心技术在我们手里，随时能换个赛道做个更好的。”
理查德瞪了她一眼，卡拉耸了耸肩，低头继续敲代码。
埃里什挑了挑眉：“一亿美元全额现金？那咱们是不是该考虑提前准备庆祝酒会了？”
“协议敲定前，先别太早放松。”杨坚摆了摆手，“而且盖文在条款里加了硬性限制，协议生效后的两年内，我们不能开发任何视频通讯类的软件。”
迪尼什试探着举了举手：“那个……一亿美元到账，扣掉税费之后，公司账上能留多少钱？”
“税务细节后续让会计师去精算。”杨坚看向他，“你现在该想的是，有了这笔充足的资金，抛开视频软件的局限，在新的通用架构上你能做出多大规模的东西。”
埃里什整了整西装外套，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团队全盘保留，那我的 CBO职位和股权分配还算数吧？我可是——”
杨坚打断他：“只要你别再灌醉理查德录音，一切照旧。”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笑，连周浩都忍不住笑了笑，原本紧绷的氛围松动了不少。但理查德依然直挺挺地站着，脸色铁青。
迪尼什皱着眉头，有些肉疼地小声嘟囔：“可是……后端的系统架构和大部分业务逻辑都是我写的，就这么全交出去，心里总觉得悬得慌。”
杨坚转向迪尼什，顺势抛出了最核心的杀招：“迪尼什，你告诉我，目前线上生产环境跑着的，到底是什么代码？”
迪尼什愣了一下，随即眼皮猛地一跳，脱口而出：“2.89！颠覆者大赛决赛那天只是本地测试分支的演示！因为接口和分布式部署还没适配完，生产环境里跑的自始至终都是没有 Middle-Out的老代码！”
“外界以为 PiperChat已经升级到了 5.2，但实际上，盖文花一亿美金买下的，只是一套不带 Middle-Out核心算法的老躯壳。”杨坚转头看着理查德，“真正的算法内核，自始至终都在这间屋子里，一行都没漏出去。”
理查德张了张嘴，原本压在喉咙里的所有反驳瞬间被卡得死死的。
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莫妮卡也加入讨论，“我表达一下拉维加的立场。当初我们种子轮投了 120万美元，占股 10%。这一亿现金交割完成，拉维加账面直接拿回一千万现金。不到半年八倍多的确立回报。
这种级别的回报率，放在任何家 VC的投资委员会面前都是全票通过的案子。所以在董事会和投资人投票这块，你们完全不用担心会有任何阻力。”
她看向理查德，语气松快了些：“而且说实话，不用熬几年去赌不确定的 IPO，就能拿到这个量级的现金退出，这本身就是绝大多数硅谷初创公司梦寐以求的结果。”
周浩这时低声接了一句：“有这一亿，咱们就不用天天算着钱烧了。”
没人接话，但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眼神都动了动。
第264章 劝说
理查德环视了一圈动摇的众人，深吸了一口气，抓住了最后一把稻草：“那官司呢？互利不是还在起诉我们侵权吗？我们为什么不能继续跟他们打下去？！只要官司打赢了，把版权拿回来，我们根本不需要向盖文低头！”
杨坚看着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顺手按下了免提：“打官司确实是条路，但咱们得先算清楚硬打到底的法律风险和资金成本。让戴安跟我们直说吧。”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背景音里传来案卷翻动的声音，戴安的声音干脆利落：“杨坚，我正看互利那边发来的和解意向草稿，开着免提吗？”
“开着，理查德和团队都在。”杨坚说，“你把跟互利打这场诉讼的真实后果，跟理查德盘一遍。”
“好。”戴安开门见山，“理查德，如果你想硬刚到底，后果只有两个：极小概率的惨胜，或者直接归零。”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虽然我们在 PIIA协议里找到了一处可以利用的条款漏洞，但这绝不是稳赢的保票。”戴安语气冷严，“互利的顶级法务团队会主张‘条款可分割’，请求法官剥离漏洞部份、保留协议效力。加州法官在这类案件上有很大的自由裁量权，上了庭，没人敢打包票。”
迪尼什忍不住追问：“那……如果输了呢？”
“输了，就是法官采纳互利的诉求，认定初始算法产权归互利。”戴安毫不留情地击碎幻想，“到时候不光 PiperChat要立刻下架停止运营，公司账上的每一分钱，连带你们未来的收益，都要用来支付巨额赔偿。”
迪尼什立刻打了个寒颤，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更致命的是客观事实。”戴安继续说道，“理查德，你第一版压缩算法最初是在互利的服务器上跑通的，对吧？”
理查德沉默了几秒，喉咙干涩地挤出一个字：“……对。”
“这就是最致命的硬伤。甭管协议条款有什么漏洞，这个客观事实法官不可能忽视。互利有现成的法务团队和年薪律师，能把这场诉讼轻易拖上一两年。
而你们呢？顶级的知识产权诉讼律师是按小时计费的，你们账上的现金流能支撑几个月？互利光靠漫长的诉讼程序就能把你们活活拖垮。拿到一亿现金并拿回核心专利，是你们目前唯一的出路。就这样，我先把和解协议草案的修改意见整理出来，有情况随时沟通。”
电话挂断，传出嘟嘟的忙音，杨坚随手切断了通话。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莫妮卡摇了想摇的头，作为投资人，戴安这番关于现金流与法律风险的账算得再透彻不过。
埃里什补充道：“按小时收钱的律师费……那可是个无底洞，咱们现在的账目确实烧不起。”
理查德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回椅子里，眼神发呆地盯着桌面上的咖啡渍，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能挤出一个字来。
“戴安的话大家都听到了。”杨坚看着众人，“官司不是不能打，是我们根本打不起。时间每拖一天，烧掉的都是我们为数不多的命脉。”
杨坚看着眼神发呆的理查德，声音平和却清晰：“一亿现金拿在手里，不是为了踩刹车，而是给 Middle-Out换一条更宽的赛道。PiperChat只是个应用，但有了这笔资金，我们可以做一个涵盖云存储、高频数据传输的平台。视频通讯只是第一步，未来所有需要高效压缩的行业，全是我们的战场。”
理查德眼神动了动，低声念叨：“平台……”
“对。”杨坚继续说道，“盖文买走的是一栋现成的楼，我们手里留着整片地皮和原班施工队，还怕盖不出更好的大厦？而且协议里我会加上极严的追责条款，团队去留完全自愿，互利要是敢私下挖一个人，我让盖文赔到肉疼。”
这句话分量极重，会议室里的几个人纷纷抬起头。连坐在角落里一直低头看屏幕的卡拉，都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从笔记本电脑后抬眼看了看杨坚。
迪尼什这时想起什么，有些担忧地问：“那跟 Twitch的合作呢？公司控制权一旦变更，他们会不会选择终止合作？”
“合同里有控制权变更条款，交割后对方确实有权重新谈判。”杨坚直言不讳，“风险得放在明面上。Twitch那边我会亲自去排查沟通，你们不用分心。”
卡拉单手托着下巴，语气清冷地插了一句：“Twitch真要退出也是好事，他们那套传输协议写得像堆烂泥，我早就想重构了。”
迪尼什瞪了她一眼，到底没说出话来。
“如果……非卖不可的话，”理查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极其克制后的硬挺，“那这笔交易的底线，必须由我们来定。”
杨坚看着他，微微颔首：“你说。”
“第一，Middle-Out的核心专利，一个字都不许出现在出售协议里。”
“没问题，那本来就是我们独立保留的根本。”杨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