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按了免提，有些不敢相信：“解散杻核力？盖文疯了吧？那是他们内部唯一的压缩团队，连你一起给解散了？”
“对啊，全裁了，连扫地的都没留。”大头说，“但董事会高兴坏了，都夸盖文果断，砍掉了重复建设的预算。今天互利的股价又拉了一波。”
杨坚站在白板旁，听完直接笑了一声。
理查德看向他：“你笑什么？”
“我笑盖文亲手砍掉了自己最后的退路。”杨坚双手环抱在胸前，“他花一亿美元买回去的，只是 PiperChat 2.89的代码壳子，连 Middle-Out 5.2的毛都没摸着。杻核力是他手里唯一有可能逆向工程、追赶我们技术的团队。他自己把这拨人赶走了。从今天起，互利在底层压缩这条赛道上，彻底成了瞎子。”
大头在电话那头顿了顿，稀里糊涂地说：“听起来……互利好像亏了？不过反正盖文今天挺开心的，刚才还请高管吃了下午茶。”
“让他开心吧。”杨坚说，“赢了一场收购的公关战，输掉了未来的技术命脉，还觉得自己赚翻了。”
埃里什早就按捺不住，从冰箱底层掏出一瓶存了半个月的香槟——那是上次跑出 2.51压缩比时杨坚买的，当时说好“等合同签了再开”。
“来，帮我拿几个杯子！”埃里什大拇指用力一推，木塞“啪”地飞了出去，香槟沫喷得到处都是，大半洒在了周浩的键盘上。
周浩面无表情地扯过几张纸巾擦拭键帽：“这瓶香槟挂在埃里什账上，直接从他房租里扣。”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
大笔钞票落袋，Middle-Out的核心专利全在自己手里，原班团队一个没少。
理查德举起塑料杯，创业后紧绷许久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敬 Middle-Out，敬咱们自己。”
迪尼什笑得最欢：“敬 2.89！虽然把它卖了，但那是老子一行行敲出来的代码！现在该轮到互利那帮高薪程序员想着怎么维持高并发下的系统稳定了！”
周浩举杯，言简意赅：“敬不用再打官司。”
埃里什挥着杯子喊：“敬一亿美元！敬咱们现在是有钱人了！”
塑料杯与玻璃杯碰撞在一起。埃里什拉着所有人挤到镜头前合影，周浩被挤在最边缘，木着一张脸，活像被绑架来的。
“都笑一个！”埃里什按下定时，倒计时结束的瞬间大喊：“一亿美金——”
“茄子！”
照片随手发进工作群，莫妮卡秒回了一个“赞”的表情包。
埃里什大手一挥：“这周五我请客，地方随便挑！”
周浩抬眼看了看他：“去最贵的那家中餐。”
“没问题，现在账上钱管够！”
等大家消停下来，杨坚敲了敲白板，把注意力拉回正题：“新公司的方向很明确——把 Middle-Out做成真正的平台。视频通讯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云存储和高频数据传输。以后不管是服务器还是移动端，底层跑的全是我们的算法。”
迪尼什摸着下巴：“那公司叫什么？直接叫 MiddleOut怎么样？简单粗暴。”
周浩扫了他一眼：“难听，像某种止泻药。”
埃里什凑过来：“叫‘一亿美金’怎么样？充满了资本的气息。”
大家又是一阵笑，最后全看向理查德。
理查德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名字不急，想好了告诉你们。不过第一步我已经规划好了：先把 Middle-Out的生产级代码重构做完。之前那是 Demo，要商业化落地的底层技术，容不得半点偷工减料。”
杨坚点头赞同：“对，这次咱们有充沛的资金和时间，不用再被截稿期逼着写烂代码了。”
迪尼什摩拳擦掌：“传输协议我要全部重写，绝不上任何胶水代码。”
周浩也跟了一句：“凑合的代码，我一行都不会提交。”
杨坚笑着应道：“行，那你们先动起来。顺便也想想公司名字，总不能发邮件一直写‘新公司’。”
此外，杨坚又带来了 Twitch那边的进展：“Twitch那边也搞定了。原有的独家协议随 PiperChat资产直接转给了互利，控制权变更同意书已经拿到手了。他们巴不得能直接抱上互利的大腿，全程连一句卡壳都没有。”
“那还等什么？”埃里什再次举起杯子，“再敬一亿美元！”
众人笑着再次碰撞杯子。
迪尼什把残酒一饮而尽，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之前天天悬在头顶的未成年人数据审查、随时面临破产和监禁的窒息感，终于不归自己管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
3月25日，互利的技术团队全面接管 PiperChat的服务器集群，开始进行用户数据迁移。机房里指示灯频繁闪烁，互利的工程师们通宵达旦地安排数据倒装，把原属于 PiperChat的数千万用户账号连同底层日志，一股脑儿打包灌进互利的主数据库。
盖文每周听一次进度汇报，每次开口的第一句话都是：“用户流失率控制得怎么样？”
负责人的答复始终如一：“几乎为零，盖文。迁移过程对前端完全透明，用户根本没察觉到变化。”
4月2日，数据迁移进度过半。盖文在管理层会议上直接下了死命令：“月底之前，我要看到 PiperChat的所有用户彻底接入互利底层系统，一个都不许漏。”
互利的技术主管们表面连声答应，私下里叫苦不迭，谁都看得出来盖文急于向董事会证明这场收购的正确性，没人敢在这个骨眼上触怒他。
互利这边搬得越卖力，这场迁移的隐患就埋得越深。
那些未经家长授权的未成年用户数据，顺着迁移管道，原封不动地被吸进了互利的核心数据库。
互利以为自己买到的是充沛的活跃流量，实际上接手的是足以触发 FTC（联邦贸易委员会）巨额罚单的炸弹。
4月8日，互利对外高调官宣：PiperChat全量用户池顺利接入完毕。
当天早晨，盖文在办公室翻看着主流科技媒体的报道，心情舒畅地端起咖啡对助理道：“看到了吧？这才叫真正的资产整合。”
媒体铺天盖地全是赞誉：《互利完成 PiperChat整合，打造全美最大视频通讯平台》、《盖文·贝利森的软件帝国再下一城》。
盖文在接受科技媒体专访时更是神采飞扬。
“这是互利历史上最顺畅的一笔收购。”盖文面对镜头语气自信，“用户、数据、产品全盘接收。接下来，Hooli Chat将与 PiperChat实现深度打通。”
采访结束后，盖文当即安排助理订下高档餐厅，举办庆祝晚宴。
酒会上，盖文端着香槟致辞，声量高亢：“敬互利的未来！最好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第266章 递交材料
庆功宴第二天，周二上午九点。
盖文·贝利森坐在高管办公室里，屏幕上闪烁着各大科技媒体的头条：
TechCrunch：《一亿美元的豪赌：盖文·贝利森用 PiperChat帮互利打了场漂亮的翻身仗》。
The Verge：《全量接入一个月，PiperChat留存数据不降反升》。
甚至连此前苛刻的华尔街分析师都将互利的评级调高至“买入”，报告里直接写道：“贝利森再次证明了他依然是硅谷最有远见的决策者。”
盖文靠在皮椅上，将网页逐条刷过去，眼角的得意溢于言表。
一上午的时间，他连续接到了两位董事的祝贺电话。其中一位平时严厉寡言的老董事在电话里难得露出了笑意：“盖文，干得漂亮。这笔交易直接堵住了所有质疑者的嘴。”
邮箱里还躺着数封来自高管团队的贺信。收购官宣这几周来，互利的股价一路飘红，董事会里曾经的质疑声烟消云散，至于那个曾经试图顶替他的“行动派”杰克·巴克，已经彻底沦为了没人再提的历史名词。
盖文合上电脑，起身整理了一下定制西装的领口。
今天上午他还有个重要行程：在一号大演讲厅给全公司做一场内部全员会，宣讲这笔划时代的收购与互利的未来战略。
演讲厅里座无虚席，连走廊和后排都挤满了员工。
盖文缓步走上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抬手微微一压，台下的喧闹声瞬间平息。
“过去这一个月，PiperChat的数千万用户全量迁移到了互利的底层系统里。”盖文环视全场，语气激昂，“没有闪退，没有丢失任何数据，前端体验丝滑顺畅。融入互利的生态后，它的活跃度还在持续飙升！我必须承认，这是一个现象级的产品，也是互利这两三年来，最能打的一张牌。”
台下响起一片会心的笑声与热烈的掌声。虽然是砸钱买来的，但这一亿美元确实买到了真金白银的流量与口碑。
“未来，互利Chat将与 PiperChat实现深度打通，构建全美最大的视频通讯平台！”盖文提高声音，“三年内，我要让软件业务的营收占据互利整体收入的半壁江山！事实证明，互利的软件路线从来就没有错！”
掌声雷动，后排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前排的高管们带头起立鼓掌，气氛达到了顶峰。
到了现场 Q&A环节，一名戴着眼镜的工程师举手递过麦克风：“盖文，PiperChat的老用户协议和数据合规审计，法务那边全部清理归档了吗？”
盖文笑着摆了摆手，神情轻松自然：“用户和数据都已经握在我们手里了，条款章节的那些细节，就让法务部门在后台慢慢完善。我们现在惟一的核心使命，是增长，是拥抱未来。”
台下不少人点头表示赞同。在浩浩荡荡的胜利面前，谁会去计较一份用户协议里不起眼的条文呢？
这时，又有员工举手追问：“那……原先的杻核力团队呢？他们接下来怎么安排？”
提到这个刚刚被解散的部门，盖文笑容丝毫不减，用最标准的硅谷高管术语轻描淡写地回应道：“互利始终鼓励内部人才的优化与‘活水’流动。好，下一个问题。”
宣讲结束后，盖文在一众高管与随行的簇拥下走出演讲厅。
刚到走廊拐角，他就碰上了站在那里的杻核力技术负责人库玛。
库玛显然等了有一会儿，见盖文走近，主动上前打了声招呼：“盖文，早上好。”
盖文连脚步都没顿一下，眼神甚至没在他脸上多留一秒，只是挂着客套的微笑，抬手指了指走廊另一端：“纪念 T恤在东区发放，别走错方向了。”
话音未落，他已径直擦肩而过，在人群的簇拥下呼啸而去。
库玛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到底没能说出一个字。
直到盖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自嘲地低笑了一声，转头对身旁的杰森骂道：“我他妈当年结婚还请过这货。”
杰森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言不发。
他们在互利干了整整九年，在团队里鞠躬尽瘁，可直到今天部门解散、卷铺盖走人，盖文甚至压根不记得他们是谁。在他眼里，这两个人不过是走错路、领纪念品无名员工罢了。
库玛低头看了眼胸前那块印着互利 Logo的工牌，没摘，双手插兜，默默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
与此同时，晚上七点的PiperChat办公区空无一人，十分安静。
迪尼什坐在电脑前，屏幕冷白的光照着他下巴上还没顾上刮的胡碴。
附件栏里躺着压缩好的文件，收件人一栏除了硅谷三家主流科技媒体的匿名爆料通道，还静静地写着一个重磅地址——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的数据合规与消费者保护举报通道。
这份举报材料只有两样东西：一份独立第三方出具的 PiperChat用户结构调研报告，以及一份 PiperChat缺失未成年人隐私保护条款（COPPA）的公开协议对比。
里面没有哪怕一行 Pied Piper的内部日志或代码，用内部数据等于主动暴露身份，而这份完全基于公开市场抽样与法律文本对比的材料，无懈可击，根本找不到任何能查到他们头上的破绽。
这些弹药，早在 PiperChat交易还没最终落子前就已经备好了。
当时，杨坚把贾里德叫进办公室拉上了百叶窗，吩咐他找一家顶级的三方调研机构对 PiperChat的用户结构做独立抽样。“我要未成年人的真实占比和活跃频次。预算上不封顶，但过程必须绝对隔离，绝不能让人联想到咱们。”
贾里德在互利当过高管，对这类敏感调查的操作门道再熟悉不过。他挑了一家收费昂贵、但在保密履约上口碑极佳的第三方咨询公司。
两周后报告送达，PiperChat的未成年用户占比高达 34%。
杨坚扫了一眼那个刺眼的数据，指节在桌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随后顺手将报告与打印出来的 PiperChat服务条款叠在一起，在原本应该写明“未成年人保护”的地方，用红笔圈出的空白格外触目惊心。
他把这些东西交给了迪尼什，交代得极其简洁：“等互利把所有用户彻底接入他们自己的数据库，你就把东西匿名发出去。不用找我确认，按时间动手。”
迪尼什至今还记得杨坚当时在天台上靠着栏杆说这话时的语气。
当时他还没完全想透，直到此刻看清了互利高调官宣全量迁移完毕的新闻，他才彻底看懂了这个局的狠辣之处，把这份材料塞进 FTC的爆料箱，等于直接把引线插进了互利刚搬进去的干柴堆里。
迪尼什最后检查了一遍附件，指尖重重地敲下了发送键。
后台清空，日志抹去，彻底关机。
迪尼什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窗外湾区漫长而沉闷的黑夜里，风正悄然起势，而这一觉，将是他这几个月来睡得最沉的一觉。
第267章 事发！
一周后的清晨，科技圈被一则独家爆料彻底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