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团队去留完全自愿,任何人都不许被当成打包资产卖给互利。”
“这会写进和解协议。”
理查德停顿了一下,抠着桌沿的指节微微发白,一字一句地补充:“第三,我要亲自见盖文·贝利森一面,当面跟他谈。这不是不信任你,而是 PiperChat是我一手带大的……如果要交出去,我要当着他的面亲手交。”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迪尼什张大了嘴,埃里什也惊得拉长了脸。
杨坚注视着理查德的眼睛,几秒后果断答应:“可以,我来安排。”
理查德站起身,转头向会议室外属于他自己的独立工位走去。
走到玻璃门边,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但我现在还没正式答应。”理查德低声说,“给我点时间,我要想想。”
玻璃门随之合上。
杨坚看着他的背影,没有立刻去追,给他留出了冷静的空间。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随后陆陆续续收拾东西离开。
迪尼什顺手拿走了桌上的空咖啡杯,卡拉抱着笔记本回了自己的工位,埃里什整了整西装,一边小声嘟囔着什么一边走向休息区。
周浩吃完手里的贝果,把包装纸丢进了垃圾桶。
等所有人散去,杨坚起身走到了理查德的工位前。
理查德瘫坐在工位的人体工学椅上,手里捏着支黑色马克笔,在草稿纸上反复涂抹着复杂的逻辑框图,最后狠狠划了几道粗线,把那些架构图全涂成了一团黑墨。
杨坚顺手拉过旁边的一张办公椅,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工位周围一片安静,只剩下笔尖戳在纸页上发出的沙沙声。
“事先没跟你打招呼就把公司出售谈定,确实是我越界了。”杨坚打破了沉寂,“对不起。”
理查德手里的笔尖顿住了。
“你是对的……但我真的一点都不想承认。”理查德把马克笔往桌上一扔,笔壳顺着桌沿滚了下去,掉在脚边发出一声脆响,俩人谁也没去捡。“要按我的脾气,这笔交易这辈子都不可能谈成。我宁可跟互利在法庭上耗到破产,赔掉最后一块板砖。”
“那不叫有骨气,那叫领着大家一起跳崖。”杨坚看着他,语气平静。
理查德没回嘴。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上嗡嗡作响的日光灯发呆,眼神有些涣散,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工位里陷入了漫长的沉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漫长到杨坚以为他不准备再回应了,才听见理查德喉咙里挤出一个干瘪的声音:
“卖。”
杨坚一直挺着的后背,终于悄然松了下来。
“条件呢?”杨坚问。
“就刚才说的那三条。”理查德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冰冷而执拗,“专利切割的边界,还有团队的保护条款,你必须亲自盯死,一个字都不许让。”
“你放心,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底线。”
又是一阵短促的安静。理查德揉了揉发红酸涩的眼角,忽然问:“新公司打算叫什么?”
杨坚笑了笑:“名称你来定。算法是你的,公司也是你的。”
理查德低低地“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紧绷的身体终于沉了下来,压在胸口的那座大山仿佛稍微松动了一角。但他很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认真追问:“盖文那边……你确定他在正式协议签字前,不会再搞什么恶心人的花招?”
杨坚眼神清亮,语气笃定:“他要搞花招,前提得有足够的筹码和退路。而现在的盖文·贝利森,最缺的就是时间。”
第265章 现金到账 (二合一)
3月18日,周一,上午九点,旧金山一家律师楼的会议室。
长桌两端坐满了人。戴安领着的律师团队人数不多,卷宗推得整整齐齐。对面是互利的法务部,黑鸦鸦坐了一排。杨坚和理查德坐在戴安身旁。盖文没有到场。
理查德昨天独自去见了盖文。谈判的过程没人过问,杨坚也没问。理查德回来时整个人透着股脱力后的释然,只低声说了句“谈妥了”。
戴安戴上眼睛,将几份厚重的协议推到桌子中央,逐字逐句地过条款。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第一条,PiperChat 2.89版代码的“现状使用许可”。至于 Middle-Out算法及未来的一切技术迭代,一字不入合同。
互利这边的法务负责人刚要开口,戴安连头也没抬:“下一条。”
第二条,团队去留完全自愿,互利承诺不得以任何形式挖角。
互利法务忍不住按住文件:“戴安,这条是不是太苛刻了?常规收购哪有防挖角防成这样的?”
戴安平淡地看他一眼:“常规收购也没有花一亿美元只买产品不要团队的。盖文签字前都没意见,你替他心疼?”
法务负责人被噎了一下,只能低头做记录。
第三条,互利撤销全部诉讼,双方签署终极和解协议,PIIA纠纷彻底作废。
第四条,初始压缩算法专利无偿转让至杨坚与理查德名下。
互利法务再次抬头:“这条内部还有争议——”
“有争议让盖文打给我。”戴安打断他,“他既然授权你们来签字,就别在这些定稿条款上磨叽。”
第五条,交割完成前严守保密协议。
几条主项过完,互利法务负责人叹了口气,苦笑着将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戴安,花一亿买个不带核心算法的壳,你们这合同写得可真够绝的。”
戴安微微一笑:“一亿买的是用户池和现成市场,软件只是附赠品。”
散会交接时,互利的负责人和戴安握手:“希望下次法庭见,我能在你对面少吃点亏。”
“那得看你下次拿的是什么牌。”戴安收回手。
戴安把签字笔递给理查德。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支笔上,连中央空调的风声都清晰可见。
理查德接过笔,笔尖在签名栏上方悬停了半秒,随后一笔划下,利落地落上了自己的名字。互利那边几名法务明显松了一口气。
戴安熟练地收齐文件装入公文包,站起身对杨坚说:“从现在起,PiperChat的用户正式归互利了。资金划转和法院撤诉的文书我亲自盯着,一亿美金全款到账前,他们耍不出任何花样。”
杨坚笑着说,“谢了戴安,改天请你吃饭。”
“饭先欠着。”戴安微笑道,“等你们下次成立新公司,也带我参点原始股啊。”
杨坚送戴安到电梯口。
一旁的理查德没说话,他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像在跟什么告别,又像在跟什么和解。
走出律师楼,旧金山的阳光正好,海风里带着咸味。
理查德眯起眼睛,看了看天,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有些发瘪的肚子:“手续走完了,突然觉得饿得不行。感觉就像亲手把改了上千个 commit的分支彻底清理掉了一样,空落落的……走吧,找个地方吃顿好的,我胃里空得难受。”
杨坚起身拍拍他,“走,我请客。”
去餐厅的路上,理查德给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刚说了句“签完了”,电话那头就传来迪尼什高分贝的欢呼,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杂音,像是倒了什么设备。
卡拉清冷的声音遥遥传过来:“那是新配的显示器,踩坏了从迪尼什薪水里扣。”
餐桌上,两人碰了碰杯。
理查德看着杯子:“敬PiperChat,它是个好产品。”
“敬 Middle-Out算法,”杨坚笑了笑,“它会是个更大的平台和市场。”
......
接下来的流程快得像按了快进键。
一亿美元的交割划转比预想的还要高效。
收到交割确认邮件时,杨坚正坐在办公室里回复工作信息。
按他手头 20%的持股比例算,这趟交易落地,他的账户里直接多了2000万美元。看着邮件里的份额确认表,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比起之前为了几万块服务器费用发愁、在各路资本和巨头缝隙里打滚的日子,这一把两千万美元进账,居然显得有些容易,毕竟自己也没花太多的时间精力。
他给戴安发去短信:“交割确认完毕,多谢。”
戴安秒回:“收到。撤诉和专利变更的法律文件已全部归档,交割正式完成。”
互利撤销了全部诉讼,法院案卷封存,缠绕在众人头顶的 PIIA阴霾彻底烟消云散。
初始压缩算法的专利也顺利交接完成,当年那行在互利服务器上跑起来的算法代码,在法律层面终于重新落回了他们自己手里。
几天后,互利召开了盛大的新闻发布会,官宣收购 PiperChat。通稿发得极其漂亮:“互利以一亿美元重金收购爆款视频通讯应用 PiperChat,补强移动端软件版图,共建未来通讯生态。”
发布会现场,记者最关心的莫过于这笔天价交易:“盖文先生,一亿美元收购一个新兴应用,是否溢价过高?”
盖文身着剪裁得体的高级西装,站在聚光灯下意气风发,笑容无可挑剔:“贵与不贵,取决于眼界。互利买下的不仅仅是现状,更是未来十年的行业入口。”
又有记者追问:“PiperChat的核心团队会顺势加入互利吗?”
盖文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对答如流:“我们充分尊重创业者的独立选择。互利的大门,永远向顶级人才敞开。”
记者再问:“PiperChat这个品牌会保留吗?”
“当然保留。这是数千万年轻用户喜爱的品牌,我们不会做任何有损用户体验的变动。”
满场都是滴水不漏的公关辞令。
杨坚坐在电视机前看着盖文挥手致意、宛如凯旋将军般在镁光灯下踱步,顺手拿遥控器按灭了屏幕。
盖文这套公关表演确实值五千万美元,可惜,公关可不负责替他解决 COPPA(儿童在线隐私保护法案)的巨额罚单。
新闻发布会后,互利股价连涨三天,分析师的看好报告铺天盖地。董事会对盖文的质疑声荡然无存,“行动派”杰克·巴克的名字也再没人提及。
莫妮卡打来电话时,语气里难得带着轻松的笑意:“120万美元的种子轮投资,套现一千万退出,我今年的业绩指标算是提前超额搞定了。”
杨坚打趣道:“那看来你离合伙人又近了一步。”
“说实话,投 PiperChat之前我手头几个项目表现惨不忍睹,我都打算怀疑自己的眼光了。”莫妮卡笑着说,“庆祝大餐安排上呀。另外,替我向理查德道个喜,他确实是个天才。”
发布会后的第二天,盖文召集了杻核力团队开内部会。
库玛和杰森坐在第一排,脸色铁青,裁员和解散的风声早已传遍了互利的各个部门。
盖文站到台上,开门见山,冷酷得效率极高:“过去三年,杻核力团队做出了不少尝试,我感谢各位的付出。但随着 PiperChat的成功收购,继续维持一套功能重叠的研发队伍,是对互利股东和资本效率的极度不负责。因此,我决定:杻核力项目即刻终止,团队全面解散。”
台下死一般沉寂,只有一两个高管稀稀拉拉地拍了两下手,随后又尴尬地打住。
“各位的离职补偿将按照上限标准发放,散会后直接去 HR部门办理手续。”盖文整理了一下西装扣子,转身就往会议室外走。
库玛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愤怒和震惊而走尖:“盖文!我们为了杻核力熬夜加班连轴转了大半年!”
盖文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半秒,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HR会按照最高标准结算,互利不会亏待大家。”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库玛又慢慢坐了回去,拳头攥得发白。杰森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散会后,库玛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抽了三根烟。
杰森陪他站着,想劝,又不知道从何劝起,最后只说:“走,喝一杯,我请。”
库玛摇摇头,一个人走了。走到大楼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待了九年的地方,就这么留在了身后。
消息是当天下午传过来的。
理查德的手机响起时,他正和杨坚在白板前讨论新公司的方向。
“理查德,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被裁了!”大头在电话那头语气轻松,甚至还在嚼着口香糖,“盖文刚才把整个杻核力团队全砍了,原地解散。
库玛和杰森正在办手续,两个人脸色跟踩了烂泥似的。不过离职赔偿给得真大方,我刚拿到支票,正好休个假,也许可以重新回大学读个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