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在水泥地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刺目痕迹。
站在监控屏幕前,杨坚静静地看着外围摄像头传回来的全过程画面。他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冷酷的脸上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资本积累的过程,永远伴随着物理意义上的暴力。在芝加哥南区这种地方,只有比野兽更残忍,才能建立起绝对的秩序。
借着今晚这次杀鸡儆猴的立威,通用汽修厂的安保升级计划彻底拉开了帷幕。
第二天一早,外围的普通铁丝网被全部推倒。
取而代之的,是带有高压电的防攀爬合金护栏。厂区内部的所有死角,全部装上了最高规格的红外夜视监控探头。门禁系统升级为指纹加虹膜双重认证。
那些原本打算来碰碰运气的南区地痞流氓,在看到马路上那一摊没干涸的血迹,以及围墙内来回巡逻、眼神比狼还要凶狠的持枪雇佣兵后,全部绝了念头,绕道而走。
至此,那个充斥着机油味、懒汉和工会斗争的破败汽修厂彻底成为了历史。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屹立在芝加哥近近南区、被重金和暴力武装到牙齿的、属于杨坚个人的不可侵犯的科技堡垒。
第96章 宿醉的弗兰克
芝加哥的清晨,密歇根湖吹来的风总是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意。
弗兰克·加拉格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正有一只发了疯的啄木鸟在死命敲打。
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试图翻个身,结果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块冰冷坚硬的铸铁扶手。
“嘿!老酒鬼!赶紧滚起来!别在这里影响市容!”
伴随着一声粗暴的呵斥,一根硬邦邦的警棍毫不客气地捅在了弗兰克的肋骨上。
弗兰克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他瞬间流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视线重新聚焦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市中心千禧公园某座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伟人雕塑下方。
一张满脸横肉的芝加哥巡警的脸正悬在他的上方,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长官……现在几点了?”弗兰克一边嘟囔着,一边试图用手撑起身体,结果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半干不干的白色物体。
他低头一看,自己的那件标志性破风衣上,赫然落着三四坨新鲜的鸽子屎。其中一坨甚至精准地糊在了他的领口,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八点半。如果你在一分钟内不从这张长椅上消失,我就以流浪汉滋事罪把你塞进巡逻车,让你去拘留所里把身上的屎洗干净。”巡警用警棍敲了敲长椅的铁管,发出刺耳的当当声。
“别激动,长官,我是个合法的纳税人,我这就走。”
弗兰克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揉了揉快要断掉的老腰。宿醉的恶心感如同海啸般在胃里翻江倒海,但他脑子里却是一片可怕的空白。
他站在冷风中,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记忆的最后定格,是昨天傍晚他在那个废弃的通用汽修厂里,从那个冷着脸的亚洲小子杨坚手里,接过了一千美金的现金。那可是整整十张带着油墨香气的富兰克林!
“钱……”
弗兰克瞬间像触电一样,双手疯狂地在自己浑身上下的口袋里摸索。上衣口袋、内侧暗袋、裤兜,甚至连裤裆他都摸了一遍。
空空如也。
别说一千块美金,就连他原本揣在兜里的那枚用来刮彩票的二十五美分硬币都没了。
“我的钱呢?!哪个狗娘养的杂种偷了我的奖金!”弗兰克站在公园小径中央绝望地大吼,引得路过的几个穿着瑜伽服晨跑的女人纷纷捂着鼻子避让。
吼完之后,他颓然地垂下双手。但就在这时,他的手指在风衣最深处、一个平时用来藏大麻的破洞夹层里,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塑料卡片。
弗兰克急忙把手伸进去,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把那东西掏了出来。
那是一张黑金相间的房卡,上面印着烫金的花体字母,下方还有一行地址。
“半岛酒店?”弗兰克眯起眼睛,看着卡片上的字,愣住了。
这可是芝加哥市中心最奢华的高档酒店之一,平时连门口的旋转玻璃门都不让南区的流浪汉靠近十米以内。
自己怎么会有这里的房卡?难道昨晚自己发达了?
弗兰克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鸽子屎和呕吐物痕迹的风衣,又闻了闻自己身上那股发酵了十几个小时的酸臭味。
不管发生什么,得先把这事弄清楚。
半小时后,弗兰克捏着那张房卡,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半岛酒店的大堂。
门口穿着笔挺制服的安保人员一看到他,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眼神像防贼一样死死盯着他。
大堂里几个拉着爱马仕行李箱的商务人士更是纷纷皱起眉头,仿佛弗兰克是个行走的生化武器。
“看什么看?没见过刚从化装舞会回来的富豪吗?”
弗兰克毫无惧色,趾高气昂地举起手里的黑金房卡,在安保人员的眼前晃了晃,“给我让开,我要回我的房间休息。”
安保人员看到象征着顶层套房的房卡,眼角抽搐了一下,硬生生地把刚要出口的驱逐令咽了回去,勉强让开了一条路。
弗兰克冷哼一声,走进电梯,按照房卡背面的提示,按下了“23”楼的按钮。
电梯在一阵令人耳鸣的高速上升后,“叮”的一声停稳。梯门缓缓打开,入眼的是厚重柔软的波斯地毯和墙壁上挂着的看不懂的抽象油画。
整个23层只有一扇双开的红木大门。毫无疑问,这是这栋奢华建筑的最顶端——总统套房。
“滴——”
房卡贴在感应区,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弹舌音。
弗兰克推开厚重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原本就发懵的脑子彻底当机了。
足足有两百多平米的奢华套房里,此刻就像是被龙卷风肆虐过一样。地上到处是散落的空酒瓶、吃剩的披萨盒子、撕碎的扑克牌,甚至还有几件花花绿绿的女性内衣挂在昂贵的水晶吊灯上。
落地窗前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两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她们手里夹着细长的香烟,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而在里侧那张大得夸张的圆床上,还四仰八叉地躺着另一个只穿着蕾丝吊带的女人,正打着轻微的呼噜。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酒精、大麻和荷尔蒙混合的味道。那种属于芝加哥地下世界的风尘气,弗兰克再熟悉不过了。
听到开门声,沙发上的两个女人转过头。
“哟,这不是我们的糖爹(Suger Daddy)吗?”
其中一个染着红头发的女人挑了挑眉,上下打量着弗兰克那身滑稽的打扮,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昨晚半夜说要出去吹吹风,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鬼样子?跟垃圾桶里的浣熊打了一架?”
“你们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我的钱呢?”弗兰克大步走进去,连珠炮似地发问。
红发女人和旁边的金发同伴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老家伙,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金发女人吐出一口烟圈,用那种哄骗恩客的娇腻嗓音说道,“过来坐下,我帮你回忆回忆。”
弗兰克将信将疑地走到沙发旁,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昂贵的真皮垫子上。
“昨晚,”金发女人绘声绘色地开始讲述,“我们在中国城那家东北菜馆地下的黑赌场遇见的。当时你手里只有一千块钱现金。你坐上德州扑克的桌子,简直就像赌神附体。你把把都采取激进的松凶策略,加上你那狗屎一样的运气,不到两个小时,你硬生生把那一千块翻了十倍,赢了一万美金!”
“一万美金?!”弗兰克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记忆里自己这辈子都没在赌场里赢过这么多钱。
“对啊。赢了钱之后,你简直疯了。”
红发女人顺着话茬往下接,一脸崇拜道,“你大手一挥,直接带着我们三个打车来了这里。你砸钱包下了这间最贵的总统套房,说要包到明天。不仅如此,你在大堂里遇到谁就往楼上拉,流浪汉、摇滚乐手、甚至还有两个刚下班的酒保。”
“你点了最贵的香槟、苏格兰威士忌,叫了全城最好的外卖披萨。你把现金当纸片一样到处撒,说要让全芝加哥知道南区的弗兰克·加拉格是个大人物。”
金发女人指了指一地狼藉,“总之,你像个疯王一样折腾了大半宿。那一万块钱的奖金和赢来的钱,一分不剩,全变成了这些空酒瓶和……我们的服务费。”
弗兰克听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灵魂一样呆滞在沙发上。
他环视四周。地上滚动的轩尼诗空瓶、昂贵的雪茄烟蒂、以及眼前这三个显然收费不菲的应召女郎,都在无声地佐证着这个荒诞却又无比符合他性格的故事。
“没了……一晚上,一万块钱,全没了?”
弗兰克喃喃自语,突然像发了疯一样跳了起来。他冲向吧台,拉开抽屉。冲向卧室,掀起被子。甚至趴在地上,去翻找地毯的缝隙和沙发垫子的下面。
“钱!我的钱!肯定还有剩下的!哪怕是一百块!”
他像一条翻找骨头的野狗,把原本就凌乱的套房翻得底朝天。
床上的那个女人被他的动静吵醒,不满地骂了一句脏话。
十分钟后,弗兰克满头大汗地跌坐在地毯上。除了几枚粘着口香糖的硬币,他什么都没找到。
沙发上的红发女人撇了撇嘴,掐灭了烟头,看着颓废的弗兰克问:“嘿,爹迪,你还要继续‘金钱交易’吗?要是还要做,我们就继续陪你玩。要是没钱了,我们收拾收拾就走了,不耽误你在这个大房子里怀旧。”
弗兰克喘着粗气,抬起头问:“你们刚才说,这房间我包到了明天?”
“是啊,你是这么说的。”金发女人耸了耸肩。
“那老子还交易个屁!”弗兰克像个被戳破的皮球,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滚滚滚,都给我走。”
红发女人冷哼一声,站起身去里屋叫醒同伴。
弗兰克坐在地毯上,看着落地窗外芝加哥繁华的城市天际线,心里五味杂陈。
一万美金啊!够他在艾拉伯酒吧喝到酒精中毒死上三回了。结果自己居然在断片的情况下把它挥霍一空,甚至连狂欢的滋味都没记住。
但他骨子里的那种病态的阿Q精神很快又占了上风。
“妈的,来都来了。”弗兰克咬着牙站起身,“加拉格出行从来不空军,总统套房的洗澡水也是要钱的!”
他走到吧台前,目光扫过一堆空酒瓶,眼睛一亮。角落里还赫然立着一瓶没开封、外文酒标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红酒。
弗兰克一把抓起红酒瓶,用牙齿野蛮地咬开软木塞,吹着走调的口哨,转身走进了那间比他整个家还要大的奢华大理石浴室。
他打开黄铜水龙头,看着热水在硕大的按摩浴缸里翻腾出白色的泡沫。弗兰克脱下那身散发着恶臭的衣服,将干瘦的身体泡进滚烫的水里。
“嘶——舒服。”
他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红酒,醇厚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弗兰克靠在浴缸边缘,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荒谬的满足感。
“虽然一千块变成了零,但老子昨晚赢了一万,睡了三个漂亮小妞,还开了个疯狂的派对。”弗兰克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这段经历,够我在酒吧吹上整整一个月了。”
就在弗兰克沉浸在自我催眠的舒适中时,一墙之隔的套房客厅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三个女人正在以一种与刚才的慵懒完全不符的速度,疯狂地将房间里剩下的值钱物品往自己的大挎包里塞。未开封的洋酒、还没点燃的古巴雪茄、甚至连果盘里的银质刀叉都不放过。
“艾米,你个蠢货!”
红发女人一边往包里塞威士忌,一边压低声音冲着金发女人发火,“当时这老家伙晕倒的时候,是你负责搜身的!你怎么没把他的口袋翻干净?怎么让他把房卡带走了?!”
“你冲我嚷嚷什么?!”
名叫艾米的金发女人毫不客气地回呛,“当时都凌晨四点了!我们三个合力把这满身臭气的老酒鬼抬下楼,生怕大堂的保安发现,我哪有心思去翻他那个连着暗洞的破风衣!而且外面那么冷,谁敢在公园里多待!”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第三个女人拉好拉链,打了个圆场:“行了,别吵了。反正酒里下的那点安眠药药效足够猛。这老家伙脑子已经烧坏了,完全相信了我们编的故事。”
这才是昨晚的真相。
弗兰克在中国城地下的赌场里,靠着令人发指的狗屎运,赢的根本不是一万美金,而是整整三万美金!
派对也并没有持续一整夜。这三个混迹底层的女人在看到弗兰克兜里那厚厚一沓现金时,就动了心思。
她们趁弗兰克吹牛的时候,在香槟里下了重剂量的安眠药。
等弗兰克像死猪一样倒在沙发上,她们立刻找借口把派对上那些无关紧要的闲杂人等全赶了出去。
三人锁上门,把弗兰克身上的现金洗劫一空。扣掉房费和之前买酒的钱,整整两万五千美金现金,全被她们瓜分了。
为了不留下在酒店被抓现行的风险,她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弗兰克拖出酒店,扔到了几个街区外的公园长椅上。
她们原本打算在这个总统套房里享受一上午,然后再溜之大吉。谁知道弗兰克居然凭着一张漏网的房卡硬闯了回来。
“既然他找过来了,这地方就不能多待了。”红发女人背起沉甸甸的包,眼神警惕地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那老酒鬼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万一他回想起来肯定会报警,到时候我们就麻烦了。撤!”
三个背着赃款和赃物的女人,像一阵风一样溜出了套房,连门都没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