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黑人小哥笑得连手里的热狗都掉在了地上,疯狂拍打着壮汉的肩膀:“高等微积分!老天爷啊,这哥们连加减法都不会!你今天晚上别想碰派对上的任何一滴啤酒,你这个被二十美金碾压的弱智!”
“闭嘴!是这手机屏幕太滑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壮汉面红耳赤地试图抢夺镜头。
画面伴随着一阵极其欢乐的哄笑声被切断。
紧接着,第二个视频片段。
这次的受害者是一对坐在长椅上的情侣。男生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标准的理工男。女生则安静地靠在他肩膀上喝着奶茶。
男生接过手机,并没有急着操作,而是像个身经百战的教授一样,先对着镜头和身旁的女友卖弄起了理论:“亲爱的,你看着。这个游戏本质上是一个2的幂次方矩阵。只要你在脑子里构建好一棵二叉树,规划好每一条滑动路径的尽头,这其实就是一个死板的算法……”
“哇哦,听起来你是个天才。”马科斯在画外音里适时地用他那种冷静客观的语调补了一句。
男生自信一笑,开始操作。
起初,他确实滑得很有章法,数字也很快来到了256。他甚至还有余力转头冲着女朋友挑了挑眉。
但就在他回头的一瞬间,手底下的本能反应让他往左划了一下。这一划,直接把最大的方块从角落里扯了出来。
等他转过头看向屏幕时,一切都晚了。
几步无可挽回的臭棋之后,屏幕被杂乱的数字填满,再次Game Over。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钟。
“咳……”
男生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自信瞬间崩塌,他开始疯狂地用衣角擦拭着手机屏幕,“那个……不好意思,你们这手机屏幕上全是汗渍,断触了。而且刚才阳光正好晃到了我的眼睛,影响了我的预判……”
马科斯的镜头极其灵性地在这个时候慢慢平移,对准了旁边的女生。
女生强忍着笑意,嘴角疯狂抽动,眼神里那种“我怎么找了个这么喜欢找借口的蠢货”的嫌弃感,简直快要溢出屏幕了。
她甚至伸出手拍了拍男生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说了一句:“没关系亲爱的,二叉树也有长歪的时候。”
“Fxxk!重来!我刚才大意了!”男生直接破防爆了粗口。
……
整个五分钟的精编视频,充满了各种路人在极度自信和瞬间崩溃之间的来回切换。那种最真实的挫败感和围观者的无情嘲讽,构成了绝佳的互联网病毒传播素材。
评论区彻底陷入了狂欢。
“那个解释二叉树的哥们,你女朋友看你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智障哈哈哈!”
“二十美金拿不到也就算了,还失去了择偶权,太惨了。”
“这游戏绝对有毒!我刚才下载试了一下,我妈问我为什么要把手机往墙上砸!”
“坐标波士顿,我能用我的狗打赌,我一分钟就能拿到512!在哪能挑战?”
就在所有人的情绪都被撩拨到最高潮的时候,视频最后五秒钟,马科斯那张充满说服力的脸再次出现,他指着屏幕下方,一行加粗的大字砸了出来:
【三天后。中心广场。全校公开争霸赛。】
【证明你的脑子不是摆设。冠军带走全新iPhone 4s。我们,大屏幕见。】
这一个钩子,结结实实地扎进了所有被视频挑起胜负欲的大学生心里。线上的恐怖热度,在这一刻被完美地引流到了线下的现实世界。
……
三天后,上午九点半,芝加哥大学中心广场。
初夏的阳光已经开始刺眼,但广场上的温度却远不及现场气氛的一半火热。
如果从半空中俯瞰,整个广场已经被人群塞得满满当当。
魔笛手公司定制的巨型黑色帐篷像一座堡垒般盘踞在广场中央,而在帐篷的后方,一块足足有大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的LED全彩电视屏幕已经高高架起。
屏幕上目前还在滚动播放着那只欠揍的黄色像素鸟,以及《2048》的方块组合动画。
卢克的“饥饿营销”策略取得了空前的成功。为了抢夺那限量五十顶的定制棒球帽,今天早上不到七点,广场上就已经排起了一条几十米长的长龙。
现在,距离活动正式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外围已经围满了拿着咖啡、背着书包准备去上课却停下脚步的学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咖啡因和荷尔蒙的亢奋感。
有的男生甚至还在排队的时候疯狂看手机,临时抱佛脚地背诵着贴吧里刚总结出来的《2048》“蛇形走位攻略”。
但在舞台后方的控制区,却是另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
“这根线!这根HDMI线不能走明线!用黑色胶布把它粘在铝合金管子的背面!你想等会儿有人被绊倒然后把我们的主显卡一起扯到地上吗?!”
迪尼什手里抓着一卷绝缘胶布,满头大汗地冲着另一个开发人员大吼。
被老板杨坚以“带薪放风”的名义一脚踢出办公室的这帮程序员,此刻正充当着苦逼的现场网管。
由于等会儿要在几百人面前进行零延迟的手机投屏,他们必须用局域网路由器将那几台装了防作弊外壳的官方测试机,死死地绑定在大屏幕的视频接收器上。
平时敲惯了键盘的手,现在正满手灰尘地和复杂的线缆做斗争。
不过,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帮平时在公司里只穿赞助商免费T恤的程序员们,今天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
毕竟,这里可是大学校园!
是他们梦想中到处都是长腿学妹和清纯啦啦队长的天堂!
迪尼什今天显然是在洗手间里进行了一场浩大的工程。他不仅刮干净了下巴上的胡渣,为了凸显自己硅谷精英的干练气质,他大概在脑袋上抹了小半瓶廉价的强力定型啫喱。
他那一头原本有些自然卷的黑发,此刻被死死地往后梳成了一个生硬的大背头。
由于啫喱水用得太多,他的头发在早晨阳光的照射下,硬得像是一个刚打过蜡的黑色塑料头盔,甚至还反光。
而站在他旁边,正在费力拔插路由器的前端开发人员杰森,衣品更是堪称灾难级的泥石流。
为了彰显自己作为“黑客”的冷酷,杰森特意穿了一件印满《黑客帝国》绿色向下滚动代码的黑色紧身T恤,这件衣服紧紧绷在他因为长期久坐而微微凸起的小肚腩上。
更要命的是,他下半身搭配的居然是一条极度宽松的沙漠迷彩大短裤,脚上还踩着一双人字拖。
这一身行头,再加上他因为熬夜而浓重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个资深程序员,更像是网吧里连续包宿了三天三夜刚被赶出来的资深网瘾青年。
几个程序员站在充满科技感的冷光设备堆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刻板印象的“工科男审美”。
“网络连通性测试完毕。Ping值在5毫秒以内,投屏绝对不会有肉眼可见的延迟。”迪尼什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腰,非常满意地看着大屏幕上清晰的手机主界面。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笑声从舞台侧面传来。
三个穿着百褶裙、打扮得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正结伴从控制区旁边路过。她们似乎是对这块突然拔地而起的大屏幕感到好奇,停下脚步往后台张望了两眼。
“卧槽,迪尼什,十点钟方向,目标出现。”杰森压低声音,用手肘疯狂狂戳迪尼什的肋骨。
迪尼什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在公司里憋了太久,面对这种近在咫尺的青春气息,大脑瞬间开启了孔雀开屏机制。
“别慌,看我的。”
迪尼什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绷紧面部肌肉,试图让自己展现出那种好莱坞电影里,高级特工在拆解核弹时才有的冷酷与专注。
他单手拿起一根蓝色的网线,目光深邃地盯着面前的路由器接口,用一种十分做作缓慢的动作,准备将水晶头插进去。
他甚至在脑海里已经构思好了搭讪的台词:如果那几个女孩走过来问他们在干什么,他就用低沉的嗓音回一句“我们在连接世界的神经末梢,女士。”
简直完美!
然而,帅气总是不过三秒。
就在迪尼什试图转过身,用余光去捕捉那几个女孩崇拜的眼神时,他那自以为很酷的皮鞋鞋跟,精准地勾住了一旁隐藏在黑色帆布底下的重型插线板的电线。
“啪嗒!”
迪尼什脸上的冷酷表情瞬间崩塌,整个人因为重心的突然偏移,双臂在半空中疯狂挥舞,像一只试图起飞的笨拙企鹅。
“Oh shit——!”
在一声绝望的惨叫声中,他一头栽向了摆满设备的桌子。为了保持平衡,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眼前的任何东西,结果好死不死地一把薅住了那台价值不菲的工业级路由器的天线。
“砰!”
路由器连带着旁边的两个交换机,被他一起扯得七零八落,砸在金属桌面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巨响。
那三个原本还在好奇张望的女大学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随后捂着嘴,像看傻子一样看了看趴在桌子上的迪尼什,嬉笑着加快脚步离开了。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尴尬。
杰森低头看了看那台还在闪烁着红灯的路由器,又看了看迪尼什那顶因为撞击而微微变形、但依然坚挺无比的“塑料头盔”,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了一阵丧心病狂的鹅叫声。
“嘎嘎嘎……世界的神经末梢被你扯断了,老兄!你刚才那个扑街的姿势,比油管视频里那个被二十美金难哭的体育生还要好笑!”
迪尼什面红耳赤地从桌子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扯掉的网线重新插回去,咬牙切齿地低吼:“闭嘴!杰森!去把那根该死的线给我用胶布缠死!”
就在后台鸡飞狗跳的时候,前场的音响里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浑厚的麦克风测试声。
“喂,喂!芝加哥大学的天才们,大家早上好!”
穿着一身干净简约T恤的马科斯,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上了舞台的正中央。
相比于更适合在幕后做策划与统筹的卢克,马科斯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镜头感和控场能力,让他一出场就死死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台下立刻有看过挑战视频的学生认出了这张脸,人群中爆发出几声兴奋的口哨声。
随着他的登场,原本还在三三两两交谈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了舞台。
马科斯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露出了他视频里那种标志性的自信微笑。他转过身,用空着的那只手随意地指了指背后那块巨大的LED黑屏。
“我知道你们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是觉得网上的视频太简单,想来证明你们那该死的智商,还是单纯为了那台全新的iPhone 4s?”
马科斯没有任何废话,猛地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唰——!”
伴随着一声极具科技感的低音轰鸣,背后的巨型LED屏幕瞬间亮起。
画面被一分为二,左边是《2048》那熟悉而令人头秃的数字网格,右边,则是一只在一根水管前上下扑腾、随时准备撞死的黄色马赛克小鸟。
马科斯举起话筒,声音在整个广场上空回荡:“我宣布,魔笛手高校终极公开赛,现在开始!谁愿意做第一个挑战的勇士?!”
伴随着全场沸腾的欢呼声,这场广场挑战活动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104章 飞往旧金山
2012年3月,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
一架飞往加州旧金山的波音客机正静静地停在廊桥前,等待着塔台最后的起飞指令。
头等舱内,杨坚将座椅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角度,随手接过空姐递来的温热毛巾擦了擦手。
旁边的小桌板上,放着两张印着银色苹果Logo的邀请函。那是苹果公司即将在芳草地艺术中心举办的春季发布会VIP入场券。
而在他身旁的座位上,阿曼达正低着头,纤长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着,核对这次出差的行程安排。
她今天穿了一件质感极好的米色羊绒开衫,搭配着简单的修身牛仔裤,褪去了在公司里那套干练的职场正装后,整个人透出一种慵懒而高级的迷人气质。
“嗡嗡——”
杨坚口袋里的手机接连震动了好几下。
距离乘务长要求关闭电子设备还有几分钟,他摸出手机一看,是魔笛手公司内部的那个名为“改变世界(并且赚钱)”的群聊炸开了锅。
卢克(运营总监):【老板,一切顺利吗?祝你和阿曼达在加州享受灿烂的阳光!别操心家里,东海岸这边的几所高校已经被我们的地推大军彻底拿下了。现在的大学生只要一听到‘2048’这几个数字,就会条件反射地想掏出手机滑两把。】
迪尼什(底层代码苦力):【杨,我昨天晚上又通宵优化了服务器的负载均衡。你敢信吗?《Flappy Bird》昨天的同时在线人数居然突破了新高。这帮人是一边在推特上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这只鸟,一边又像中了邪一样疯狂看底部的横幅广告续命。老板,我强烈要求加薪,或者给我报销一点防脱发洗发水。】
吉尔福伊尔(系统架构之神):【你只是重启了一下AWS的实例节点,迪尼什。别说得好像你用汇编语言重新写了一个系统内核一样。老板,发布会看完记得去硅谷转转,帮我看看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出的服务器主板,公司的机房快塞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