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返回芝加哥
“硅谷的风投们正被迫适应一种夸张的投资节奏。长达数月的尽职调查、法务拉锯和繁琐的对赌协议，在这场交易里被统统无视。
据本刊独家获悉，就在昨天，拉维加资本的皮特·格雷戈里与“魔笛手”创始人杨坚闪电敲定了一笔A轮融资。近期死死钉在App Store榜首的两款现象级手游，正是出自魔笛手公司。
没有公关通稿，也没有庆祝酒会。一千万美金的真金白银直接划入魔笛手公司的对公账户，拿走了这家成立不到半年的初创公司10%的股权。
一亿美金估值！
就凭两款连3D建模都没有的像素小游戏。这大概是自2001年互联网泡沫破裂以来，硅谷风投圈砸出的最疯狂、也最让人看不懂的一笔A轮投资。”
这篇文章就像是一滴冷水砸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在整个加州的科技圈引起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沙丘路上，之前还在拿捏姿态、试图压价的传统VC合伙人们，此刻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摔了手里的酒杯。
在他们的内部邮件里，皮特·格雷戈里被描述成了一个破坏行业规矩的疯子，一个为了抢夺项目不惜充当冤大头的破坏者。
但产业界真正的巨头们，嗅觉却远比这些沉迷于估值模型的金融客敏锐。
美国艺电（EA）的北美区高级副总裁在看到报道的二十分钟后，直接叫停了正在进行的内部会议。他当着所有高管的面宣布，EA必须立刻修正对移动端休闲游戏的傲慢态度，并将原定于明年的iOS游戏开发预算，追加了整整三倍。
而在硅谷腹地的互利公司（Hooli）总部，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高管在接受媒体电话采访时，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与敌意：“移动端游戏是一项需要庞大基础设施支撑的系统工程。互利即将在该领域加足马力。很快，我们会让某些靠着运气和媒体炒作起家的手工作坊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旗舰级手游。”
出人意料的是，面对互利这种半公开的宣战，一向在开发者生态中保持中立的苹果官方，却由一名公关部的高级发言人给出了罕见的明确表态：
“苹果的生态永远欢迎最纯粹的创新。我们始终致力于为魔笛手这样，能够极致展现iOS设备性能与用户体验的优质开发者，提供最坚实的底层支持。”
这番带有明显倾向性的公关辞令，等同于苹果直接为魔笛手做了一次极具分量的官方背书。
……
帕罗奥图，四季酒店的顶层套房。
杨坚靠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摩根大通的企业网银界面。目光略过账户原有的零头，在魔笛手对公账户的余额栏里，那一千万美金的弹药已经实打实地完成了清算，稳稳落袋。
杨坚看着那串数字，大脑里推演的并不是怎么去花这笔钱，而是这笔钱即将引发的血雨腥风。
“老板，我的两部手机快要炸了。”
阿曼达从套房的卧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还在不断震动发烫的苹果手机。她的面色有些古怪，显然还没从那篇一亿估值的报道中完全回过神来。
“红杉资本的合伙人想约你喝下午茶。安德森·霍洛维茨那边说只要你愿意，他们可以出比皮特高百分之二十的价格，只要现在撕毁协议。还有几家不知名的基金，直接把车停在了酒店楼下……”
阿曼达快速汇报着，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局面。
“全部推掉。”杨坚合上电脑屏幕，打断了她的话。
阿曼达愣了一下：“全部？连红杉的人也不见？”
“不见。”杨坚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犹如蚂蚁般穿梭的车流，“支票已经入账，这场秀的帷幕就已经拉上了。继续留在加州，除了陷入无休止的公关扯皮，没有任何意义。甚至……”
杨坚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如果我们明天还不走，盖文·贝尔森那个疯子，很可能会让互利的法务部以各种莫须有的商业流氓罪名，比如恶意竞业或者专利侵权，向加州法院申请限制令，把我们强行扣在硅谷。”
毕竟真正的商战就是冲着人去的，主打一个朴实无华。
阿曼达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虽然跟着杨坚见识了不少手段，但大公司这种掀桌子的流氓打法，依然超出了她的最坏猜测。
“所以，原本定在明天去你家做客的安排，只能取消了。”杨坚转过头，带着一丝歉意看向阿曼达，“替我向你父母说声抱歉。告诉他们，下次我亲自带礼物登门。”
阿曼达立刻摇头，她分得清轻重缓急：“没事，我明白的。我这就去收拾行李。”
“订最近一班飞回芝加哥的机票。”杨坚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加密数据，“没时间在硅谷陪这帮人虚与委蛇了。带上充足的弹药，我们必须立刻回到大本营。”
……
就在杨坚和阿曼达赶往旧金山国际机场的同时，互利公司庞大的园区深处，一场“大厂官僚喜剧”正在上演。
互利游戏事业部所在的D栋大楼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宽敞的玻璃会议室里，互利公司的CTO（首席技术官）正烦躁地扯着昂贵的领带。他看着站在办公桌对面的游戏部门高级副总裁，语气严厉：
“盖文早会上的态度你看到了。一亿两千万的收购案被那个姓杨的亚洲人直接拒绝了。盖文现在的怒火需要一个发泄口。他给了我们三周时间。三周之内，把那两款像素游戏逆向工程剥干净，换上互利吉祥物的皮，在全平台上线。听懂了吗？”
游戏部门副总裁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三周时间，走完立项、逆向工程、美术重绘、数值测试、QA（质量保证）和发版提交流程，这在互利这种体量的公司里，简直就是让大象在钢丝上跳芭蕾。
但他绝不敢对CTO说“不”。
“明白，我立刻去安排。”副总裁擦了擦汗，退出了会议室。
他转身就走进了下属项目总监的办公室。为了给自己留足所谓的“安全余量”和应付突发bug的测试时间，副总裁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别跟我提什么代码规范！高层下了死命令，这两款换皮大作是公司的最高战略！两周！我只给你们两周时间！两周之内必须把最终安装包交到我手里！”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项目总监唯唯诺诺地接下军令状。
随后，这位总监黑着脸，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全是大开间工位的底层开发区。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项目总监对着几十个拿着顶薪、原本在做3D引擎优化的技术骨干咆哮道，“接下来的所有假期全部取消！不管你们是睡在工位上还是喝红牛喝到吐！一个星期！下周五下班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没有任何致命bug的可运行版本！做不出来，整个组今年的年终奖全部清零！”
这就是巨头的暗黑流水线。盖文初始的四周期限，在层层加码和官僚主义的自我保护机制下，落到底层执行者头上时，变成了一个不合理的七天死亡倒计时。
而在大楼的另一端，战略并购部的杰瑞德·邓恩，则坐在自己安静的独立办公室里，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属于他的任务。
互利毕竟不是互联网的绝对主宰，他们无法干涉苹果，也无法控制整个开源的安卓联盟。但在这座名为“互利”的围墙花园内，他们拥有绝对的生杀大权。
杰瑞德正在邮件里向搜索引擎和应用商店的底层算法工程师下达指令。
一旦互利的克隆版游戏提交上线，立刻修改互利系所有产品（包括互利搜索、互利应用市场、互利社交网络）的底层权重。
只要用户搜索“2048”、“数字叠加”、“Flappy”、“像素鸟”等任何相关关键词，关于魔笛手原作的所有自然流量必须被瞬间切断。搜索结果的第一页、第一顺位，将被强行重定向到互利的仿品上。
这是一场悄无声息的物理阻断。巨头试图用自己庞大的身躯，将魔笛手彻底闷死在黑暗里。
……
两天后。芝加哥，魔笛手公司总部大本营。
外面的密歇根湖正吹来一阵阵湿冷的风，与加州的阳光明媚形成了鲜明对比。但这间位于写字楼十八层的办公室内，气氛却比外面的气温还要冷硬几分。
杨坚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会议桌两旁，坐着魔笛手目前所有的核心团队成员。
大屏幕上，展示着互利系渠道近二十四小时的数据异动。
“根据我们的爬虫监控，互利的搜索引擎已经开始进行小范围的灰度测试了。”负责数据安全的工程师脸色难看地汇报道，“他们截断了我们大约15%的长尾词搜索量。而且我们在暗网买到的情报显示，互利游戏部那边已经疯了，他们的换皮仿品最迟在下周三就会全面铺开。”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焦躁。面对互利这种几百亿美元体量的泰山压顶，在座的多数人都感受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老板。”负责游戏运营的卢克咽了口唾沫，提出了一个短视但似乎唯一可行的建议，“趁着现在《2048》和《Flappy Bird》的日活还在巅峰，互利的仿品还没出来。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刻调高广告频率？增加过关后的全屏弹窗广告和强制视频播放。虽然会得罪用户，但至少能在大崩盘之前，狠狠捞完这最后一笔现金。”
这个提议一出，会议室里有一半人露出了心动的神色。这是很多小团队面对巨头碾压时的标准操作——杀鸡取卵，捞钱跑路。
杨坚静静地听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呢？”杨坚的声音不大，但却像冰水一样浇灭了那种躁动，“拿着这笔带血的钱，眼睁睁看着互利用他们那粗糙的仿品接管我们的用户，看着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魔笛手’品牌，变成玩家口中那个‘只知道弹广告的垃圾公司’？”
运营主管涨红了脸，低下头不敢接话。
“我再说最后一次，也是魔笛手永远的底线。”杨坚的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带着一种不可撼动的坚决，“互利可以不要脸，因为他们体量大，用户没有选择。但我们不行。魔笛手出品，必须是精品的代名词。用强制弹窗毁掉玩家体验，等于自毁长城，这正中盖文·贝尔森的下怀！”
杨坚猛地站起身，拉开身后的白板，拔出马克笔。
“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A轮的交割已经完成。一千万美金的现款，此刻就实打实地躺在我们的对公账户里。”杨坚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一千万”三个字，然后画出了两条分岔的战线。
“但这笔钱不是让我们放在银行里吃利息的，这是军费。”杨坚敲了敲白板，给这场会议定下了基调，“我们要做的绝不是被动挨打。那两款游戏现有的自然增长已经足够了，互利想要那点残羹冷炙，就让他们投入海量的人力去抄。我们接下来的所有动作，要避其锋芒，从他们的盲区撕开缺口。”
他首先将目光投向了研发和运营团队：“负责各平台端口的程序员，接下来必须保持最高频的响应。盯紧社区里用户的反馈和建议，发现问题立刻修，把更新迭代的速度给我拉到极致！互利的仿品需要走漫长且死板的测试发版流程，这就是我们的时间差。”
“卢克。”杨坚点名运营策划，“线上活动你来牵头。构思几个有爆点的挑战赛，顺势推出具有纪念意义的内购项目和限定皮肤。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玩家的沉没成本和社区归属感建立得更加完善。”
交代完产品端的固本培元，杨坚指着白板上的第一条线：“接下来是外部的线上战场。停止在互利生态里的无谓缠斗。iOS端，直接去找苹果的商务代理。砸钱！去买下App Store的‘专题游戏推荐’以及核心板块的配套展示服务。苹果官方刚刚发声力挺我们，这就是最好的投名状。只要我们在iOS的基本盘不崩，互利就咬不死我们。”
他转过头，看向安卓端的数据负责人：“至于安卓端，底层的规则不是互利一家说了算的。绕开他们的自家商店和搜索引擎！把营销资金化整为零，砸向Reddit、XDA开发者论坛，以及第三方独立安卓市场。去雇佣专业的内容团队，用玩家的口吻，把互利抄袭、以大欺小的恶劣行径给我铺满全网。用草根的舆论包围巨头。”
这套组合拳打得极其狠辣，内部稳固产品线，外部避开互利的正面装甲，直击其声誉的软肋。
但杨坚的布局远未结束。他扔掉马克笔，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前，指着外面广袤的芝加哥城区，以及更远处的伊利诺伊州平原。
“互利那帮硅谷精英永远只盯着屏幕上的点击率。他们拉不下脸去做地推的活，但我们能！”
杨坚转过身，目光如炬，下达了最核心的反击指令：“线下战场全面启动。把我们之前在芝加哥大学验证过的‘手游校园行’地推模式，给我立刻复制出去。拿着钱，去招募几个地推团队。”
杨坚走到桌前的地图旁，手指在一座座大学的坐标上重重地点下：“西北大学、伊利诺伊大学、威斯康星大学、密歇根大学……一周之内，我要看到魔笛手的T恤帽子、赞助的披萨派对和线下挑战赛，覆盖整个中西部的高校！”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犹如一个正在做战前动员的将军。
“互利以为锁死了他们自家的线上水管，就能渴死我们？那我们就用真金白银，在线下挖穿他们引以为傲的护城河。”杨坚冷笑了一声。
第114章 地铁跑酷
三月的芝加哥，密歇根湖畔的寒风依然刮得人骨头发疼。
早春的低温还没来得及融化街角的残雪，但当博迪和西尔维斯特推开WeWork办公大楼第五层的玻璃门时，迎面扑来的却是一股足以将人点燃的狂热气浪。
魔笛手直接包下了这里整整一层。它原本是WeWork标志性的共享办公区，主打原木装潢、精酿啤酒吧台和所谓的“工作与生活平衡”。
但在两个丹麦人眼里，眼前的景象和他们在哥本哈根习惯的悠闲做派毫无关系，这里分明就是一座全功率运转的富士康加工厂。
休息区的懒人沙发被粗暴地推到了角落，腾出的空间堆满了成箱的红牛和没扔掉的空披萨盒。那些原本用来闲聊的透明玻璃隔断上，现在密密麻麻地画满了数据埋点和渲染管线的逻辑树。十几名工程师紧盯着屏幕，键盘的敲击声汇聚成一场沉闷的暴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只有在最极端的初创公司里才能闻到的味道。那是高浓度咖啡因、肾上腺素和千万美元现金正在剧烈燃烧的气息。
博迪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抓紧了双肩包的肩带。
就在上周，他和西尔维斯特还在丹麦那间阴暗的地下室里，为了下个月的服务器租赁费互相抱怨。而现在，他们兜里实打实地揣着魔笛手支付的七十万美元前期意向金，正式踏入了这个一夜之间估值破亿的初创公司。
“上午好，博迪，西尔维斯特！欢迎来到芝加哥！”
杨坚从会议室走出来。他没打领带，身上穿的是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休闲西装，内搭挺括的白衬衣，袖口随意地向上挽了两道。
这种松弛却不失锋芒的打扮，配合着他刚刚斩获千万美金A轮融资的底气，让两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丹麦人下意识地收敛了姿态。
几分钟后，三人坐在了独立会议室里。西尔维斯特翻开自己的外星人笔记本，熟练地敲击键盘，调出代码托管平台。
“按照收购合同第一阶段的交付标准。”西尔维斯特将电脑屏幕转向杨坚，“这是《地铁跑酷》在私有仓库里的Master分支最高管理员权限。从底层物理碰撞引擎到测试数据，现在全归魔笛手了。”
杨坚接过鼠标，快速扫了一眼分支树和提交记录，微微点头，算是完成了这笔交易的核心交割。
看到权限移交完毕，西尔维斯特终于按捺不住心里那个憋了许久的结。他双眼紧紧盯着杨坚：
“现在咱们在一口锅里吃饭了。杨老板，让我看看你们的底牌吧。”
西尔维斯特的语气里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执拗，“之前在视频沟通里，你说你们有款开发了70%、随时能上线截胡我们的跑酷项目。我承认两百万美金的报价很诱人，但我实在想看看，你们的代码究竟比我们强在哪？”
一旁的博迪也竖起了耳朵。出卖亲手养大的项目，对独立开发者而言总带着点屈辱感，他们迫切需要看到一个在技术上呈碾压态势的竞品，给自己找个心理台阶。
杨坚放下咖啡杯，看着满脸较真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古怪的笑意。他靠进椅背，用一种谈论午餐吃什么的平淡口吻抛出了真相：
“魔笛手压根没做过跑酷游戏。连个新建文件夹都没有。”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博迪的嘴巴微张，西尔维斯特则呆滞地眨了眨眼，大脑甚至没能第一时间解析出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意思？”西尔维斯特声音有些发干，“没做过？那你当时说全量覆盖、说截胡……”
“正常的商业谈判施压手段而已。”杨坚没有丝毫心虚，眼神充满了真诚和坦然，“当时你们手里攥着最成熟的跑酷原型，而我急需你们的底层框架。如果不把你们逼上绝路，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签下全资收购协议？”
“所以你耍了我们？！”西尔维斯特猛地蹿了起来，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感觉自己像个在德州扑克牌桌上，被对方用一对空气牌硬生生诈唬掉筹码的冤大头。
杨坚依然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眼皮微微抬起：“如果让你们觉得挫败，我道歉。但在商言商，你们得认清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