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半个月前刚刚才调到前线来的，接收到的指令是四十七号站到五十二号站的防御工事修建……”
身材健硕的半兽人一边说着，一边取出怀里的工作笔记，嘟嘟囔囔地翻阅起来，“最迟本周末，壕沟工事就需要完成这片区域的彻底覆盖，后端是常规战壕……往前线延伸的部份需要额外增加半地下掩体。”
似乎有些不习惯这身刚穿上不到几个月的崭新士官服，毕竟半年前才刚刚从建设部正式转为军队编制，巴伦一开口还是过去政务工作人员的做派。
“光靠两个营部的工程兵根本无法按时完成，你们还得再多送一些掘地兽过来辅助……”
只是身为后勤运输队的伍德根本没权限应承他的需求，只能陪笑道：“咳……我们出发的时候，三号运输编队已经在进行掘地兽的装车了，不出岔子明天就应该能抵达。”
风蚀岭大战取胜后，王国的军队高层似乎并没有急着集结兵力顺势反推，趁着局部战场的优势直接包围敌人在南境的老巢铁丘城，反而慢下脚步开始按部就班地修筑大量防御工事，似乎想要稳扎稳打巩固当前战果。
只是这壕沟地道也挖得太多了……
短短不到半个月时间，东中西部三大战区以北，几乎快要被密集如蛛网般的战壕铺满，并一直往敌占区域持续延伸。
照这么挖下去……入冬之前恐怕都要挖到铁丘城外面了。
巴伦他们这些具体执行任务的基层军官都怀疑……总指挥部不会打算让几万精锐部队，直接钻地道摸进异族老巢吧？
想想就觉得是天方夜谭。
“所以……你们这趟运来的既不是掘地兽，也不是后勤补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伍德正一脸茫然地摇头，另一辆姗姗来迟的轮车便停在了两人面前，一名军衔明显高于他们的年轻军官迈步走了下来。
“这是指挥部下达的保密级作战指令，后勤运输部门的同僚肯定是不知情的……”
希克从怀里掏出一封薄薄的公文在手中扬了扬，朝巴伦沉声道：“巴伦中尉，你所属的工程营只需要遵照指挥部的命令，于今夜开始……将这些炼金装置全数投放在已经完工的掩体甬道中就行。”
炼金装置？
需要投放在他们刚挖掘出的半地下掩体内？
巴伦顿时愣住，眼睁睁看着两名副官掀开面前的轮车敞篷，抬下一个硕大的物资箱当面揭开，露出箱子里密密麻麻码放在一起的古怪造物。
这玩意儿……看上去和时常出现在王都的那些炼金甲虫极为相似。
约莫一个成年半兽人的巴掌大小，拥有闪耀着金属光泽的椭圆身体，如蜘蛛般纤细的四对足具——过去在建设部，这种微型的蜘蛛炼金兽常常被用于危险性较高的高空和地底作业，身形极为灵活迅捷……几乎和真正的拥有智慧的活体生物没有区别。
“这是……多用途型号的蜘蛛兽？”
他恍然大悟，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利用它们来继续挖掘壕沟掩体？效率似乎及不上新式的掘地兽吧？”
毕竟艾森加德比不上伫立在北境的王都。蜘蛛兽能在荒原富饶肥厚的松软泥土中灵活钻探，但骠骑之国的大草原地下，可是遍布坚硬的石块。
希克轻笑一声，淡淡道：“它们可不是钻探的工具，是……武器。”
武器？
这下连负责运输任务的伍德都疑惑了，“这玩意儿连最基础的火力装置都没有加载，看上去一枪托就能砸扁……怎么用来攻击敌人？”
总不能靠数量把魔蜥人活活堆死吧？
巴伦一眼望向停在卸货场的近百辆运输轮车，怔怔道：“这些炼金装置的数量一共有多少？”
“需要投放在这一片区域的就目前这些，大概三万只左右……”
半兽人中尉咽了口唾沫，追问道：“只需要让工程兵……把它们均匀地丢进壕沟甬道之内？别的再不用做什么了？”
希克点点头，又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不错，等接收到统一的指令之后……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会自己完成任务的。”
伍德和巴伦对视一眼，心头的疑惑更重了。
炼金兽能自主行动确实不假，但数万只炼金兽同时收到命令，服从指挥统一行动……想想就觉得有些惊悚。
四十七号站往前直到五十二号站，方圆数十里的区域内，似乎并没有任何一台超大型魔网聚能阵的存在。
指挥部高层莫非又捣鼓出了什么威力强大的新式武器装置，能如臂使指地操控这些比地面作战士兵数量还要多的炼金兽？
……
几乎在同一时间，位于风蚀岭基地以北的六十号前线站点。
本尼站在一处刚刚完工的防御掩体外，望着面前正忙碌从轮车上卸货的工程兵，神情有些复杂地道：“总参部的意思是……将这些爆破型炼金兽投放进我们挖出来的壕沟甬道，然后等敌人路过的时候突然引爆把它们炸上天？”
即便一次投放数万只，在茫茫无际的大草原战场上也不过堪堪覆盖数里范围的区域，就算能起到一个出其不意的攻击效果……但杀伤效率恐怕还不如几轮火炮齐射。
拿来对付移动缓慢体型庞大的海螺兽，倒是为数不多的好办法。
亲自负责押送这批炼金兽的，是来自王都武器研发部的高级主管塔伦，年纪轻轻便已经独立带队主导好几个新式武器的研发项目，职位换算成军衔级别还比本尼高上几层。
见前线作战的军官满肚子疑惑不解，他耐着性子解释道：“这种新式爆破武器两个月前才刚刚实现量产，陛下和总参部将它所应用的战术命名为【活体地雷】，不过并不是你们过去常规的那种定点爆破，每一枚爆破装置本质上都具备活性……这就意味着它们可以根据指令，自行在地底钻探穿梭，悄无声息地抵达预定爆破目标。”
“不会被魔蜥人感知到魔能波动？”
塔伦摇头，“不会，每一枚活体表面都铭刻了屏蔽法阵，数百枚集合在一起后引发的共振能让除高阶进化者之外，所有的魔蜥人都感知不到其活动轨迹。”
本尼心头重重一跳，立刻意识到了这些活体地雷的恐怖之处。
“这是不是意味着，哪怕它们顺着地底一直挖到敌人的老巢底下，只要没钻穿地下暗河、掉进水道里被魔蜥人的哨兵发现……我们就可以在决战来临的时候，突然集中发动直接炸塌铁丘城的城墙？”
第847章 魔潮涌动
茫茫无际的艾森加德北方草原，一处距离旧王都铁丘城不过数十里的荒僻山谷。
正值盛夏，肥沃土地上成片生长着齐膝高的牧草，将山谷中嶙峋突起的一座座乱石堆都掩盖在葱郁的绿色海洋之中。
山谷半坡一处背风的石堆后，一顶颜色黄绿交加的小型军用帐篷，静悄悄地扎在几块山石交错的岩隙之中，远远望去十分不起眼，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
帐篷内陈设异常简单，除了一个靠边摆放的单人行军床之外，就只有几个军用物资箱堆砌的临时矮桌，配上两把简易的折叠凳。
一名穿着本地常见草原牧人服饰的高瘦男人，正躬身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聚精会神地低头阅读着厚厚一叠文件，时不时从怀中掏出一枚造型精巧的怀表查看时间。
两名同样草原人打扮的年轻男性，则荷枪实弹地端坐在帐篷门侧，时刻警觉地朝门帘外张望打量。
不多时门口便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头儿，这是今天早上的观测报告……”身材纤瘦的“铁砧”掀开帐篷走了进来，从怀中摸出一张有些褶皱的纸条。
高瘦男人抬手接过，一眼便扫完了上面简短记录的文字信息。
“是直接情报还是游击下线的转述？”
铁砧没有半分犹豫，果断应道：“一支活跃在西北部的草原游击队送来的消息，他们的临时番号是游201，我已经致电查询过了，是登记在册的正规游击部队。”
高瘦男人嗯了一声，按照纸条上记录的信息，用炭笔在桌上平铺的地图上比划了一阵，谨慎地在一处方格区域划下一个粗粗的叉字符号。
随后他将地图小心卷起，交给走上前来的副官嘱咐道：“五分钟后激活魔网通讯器，告知前线指挥部……007情报编组传递最新敌方动向，十分钟后准备全体转移……”
深入敌占区进行情报收集工作，无疑是一件刀尖舔血的高风险任务。
越是靠近魔蜥人扎根在草原上的老巢，活跃在地面和天空的敌人哨探便愈发密集。
这处荒僻山谷，距离铁丘城差不多仅有十七八里的直线路程，即便中间隔着一条汹涌奔腾的夏特兰河，魔蜥人想要抵达也是顷刻间的事情。
特别是那些掌控了飞行能力、对魔力能量波动极为敏锐的翼生怪，日常巡逻范围接近五十里极限，每日晨昏时分都会成群结队掠过山谷上空，细致搜寻可能靠近的人类踪迹。
因此情报编队并不能扎根在某个固定的点位长期收集信息，几乎只要启动一次魔网通讯便要立刻转移位置，全程不能使用任何魔能武器以避免暴露坐标，情报收集工作进行得异常艰难。
好在大战动员的消息，几乎在近期传遍了活跃在敌占区的游击部队之中，有了这些草原人组成的本地反抗力量的支援掩护，他们才得以源源不断地将手中的一手情报传回后方指挥部。
……
半个小时后，位于风蚀岭的前线指挥部内。
一名刚刚和同僚换班的通讯兵，敏锐地接收到了一条从敌占区深处的隐蔽移动站点传递回来的魔网讯号，快速完成了密文翻译和权限核实，马不停蹄地将它递到了指挥官皮尔斯和沃恩的手中。
“这是007传回来的消息……”
皮尔斯扫了一眼，转头将文件递到沃恩手中，淡淡道：“他们的情报编组目前距离铁丘城最近，配合周边活跃的三支游击队，应该能保证消息的准确性。”
“数量大约一万五千，这应该是魔蜥人从主堡浮岛内调遣出来的储备兵力，它们是真的打算在铁丘城外的野地里……和我们展开正面决战？”
沃恩皱眉思索了片刻，深吸一口气道：“可经过了风蚀岭一战，它们能动用的大型作战单位海螺兽几乎被消耗殆尽，翼生者和喷射蠕虫也损失惨重……真的不会再从北方大裂口经由夏特兰河派遣更多增援过来吗？”
旁听临时简会的迪金森闻言，插嘴解释道：“北方大裂口至铁丘城沿线，都有我们的情报编组和游击队时刻监控，至少没有发现敌人大股部队的地面活动踪迹。”
惟一的可能性……就是魔蜥人从北境冰原的地下暗河，直接派遣一座全新的浮岛堡垒南下。
“你的意思是……眼下铁丘城地底，可能不止存在一座浮岛堡垒？”
沃恩点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我们扎进铁丘城的情报暗线……已经足足有三个月没有再传回过任何讯息了。”
这支几乎在魔蜥人眼皮子底下活动的绝密情报小组，极有可能已经被发现后拔除，全体成员都英勇牺牲了。
想到这里，参会的一众军部高官齐齐沉默了片刻。
随后便几乎同时回想起，最后一道从魔巢铁丘城内传出的重要情报！
【城市好像……正在……下沉……】
一开始所有人都认为，这道信号损毁较为严重的绝密情报，是城内情报组携带的魔网通讯器损坏严重，导致内容传输断断续续，最终接收到的译文仅有只言片语。
但现在回想起来，却让在场的众人脊背上升起一股凉意。
他们感觉到铁丘城正在缓缓下沉……这是为什么？
“我们之前的判断并没有出现较大误差，铁丘城的地底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地渊空洞，好几条大型的暗河交错汇聚于此，而魔蜥人的主堡浮岛始终隐藏在其下活跃，必然会引起上方的城市下陷渗水。”
皮尔斯沉吟了片刻，和迪金森对视一眼才缓缓道：“但有一点没有想到……有没有可能是更多的浮岛沿暗河抵达，魔蜥人为此主动拓宽地底空洞的面积，从而导致城市开始缓缓下沉？”
迟到了一会儿的火法师费尔·霍登有些不解，“它们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隐藏兵力？我们早就知晓它们的大本营在铁丘城，还有什么隐藏的必要吗？”
况且艾森加德王都这么大一座雄伟巨城，一旦彻底塌陷沉没……不是立刻就重重砸在下方的主堡浮岛头上吗？
这种行为跟自掘坟墓有什么区别？魔蜥人不会是连战连败，脑子被地渊暗河的水泡坏了吧？
“目前我们都无法判断……”沃恩脸色异常严肃，“但还是需要时刻警惕，敌人肯定在酝酿一个企图扭转战局的巨大阴谋！”
第848章 决战开端
速航飞艇标志性的动力核心发出轰隆隆的噪音，破开草原清晨的浓雾缓缓降落在地面。
米歇尔与布莱克几乎同时打开舱门，前后脚地走出了逼仄的驾驶机舱。
即便经过了数年的战场磨砺，施法者天生的孱弱体质仍旧没有变得强壮多少，盛夏时节的北方草原本就感觉不到多少热意，刚刚执行完夜间飞行任务的空中编队，几乎人人都冻得脸色微微发白。
贴身佩戴在胸前的士官军牌上，被王都的炼金实验室附加镶嵌了一枚精巧的热能魔石，仅需一次充能便可为使用者源源不断地提供一整夜的热源，让他们在近千米的高空飞行中即便手脚麻木，胸膛靠近心脏的位置也始终保持温暖。
“这几天翼生者的活动突然变得没有以往频繁……”
布莱克顶着一张亡灵施法者标志性的铁青脸色，一边脱下厚厚的皮手套，一边和米歇尔低声交流着。
米歇尔同样神色凝重，思索了片刻才谨慎道：“我也发觉了……按理说，我们的巡航路线越靠近它们的大本营，遭遇到的敌人应该更多才对。”
“会不会是风蚀岭战役，它们的空中力量损失过大，导致一直没有得到及时补充？”
“不太可能……”行动落后两人片刻的怀特赶了上来，“魔蜥人在风蚀岭一战中，最大的损失是三名高阶进化者，除开冲击防线的两万余兵力之外，大量裹挟在后方增援中的翼生怪最后都安全撤离了。”
毕竟负责追击任务的人类方地面部队，没办法拖住这些行动迅捷灵活的空中敌人逃离战场，驻守在风蚀岭基地的飞艇编队更是多以轰炸型飞艇为主，并不太敢孤军深入敌方后撤大军中截杀翼生怪。
“所以……它们是在主动地收缩防线？”
米歇尔眉头一挑，下意识提高了音量，“必须尽快向指挥部汇报情况，结束午间休整后……再多派出几支空中哨探小队，去和敌占区内的前哨情报点汇合，地面情报人员收集到的信息肯定比我们全面！”
……
北境，王都星火城。
哈维刚刚结束了一场漫长的晨间会议，刚回到办公室准备午餐，迎面就碰上了攥着前线情报赶来的阿斯达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