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直接当面质问那位大公了?”
“他如果继续向教区议会抱怨,甚至说要惩罚你怎么办?”汉弗莱瞪大眼睛看着吉姆。
吉姆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他不是白痴,虽然心里对这些王公贵族不以为然,但他还没愚蠢到当面去挑衅、招惹这些家伙。
他可不会无缘无故给自己树敌,若是这些白痴真的在意那些虚礼,他装模作样一番也没什么问题。
“那位大公并不愤怒,我如果没有猜错,他之后肯定会把我和他的谈话内容大肆宣扬一番,然后宣称要惩罚我这个不知礼仪的渣滓。”吉姆淡淡地说道。
汉弗莱张了张嘴,他不理解吉姆话里的意思。
“那位大公需要通过我来表明一种态度,嗯,是的,就是如此。”吉姆肯定地说道。
“什么意思?”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一件事:他接见了来自首都的迦勒·伯兰,因为之后我们的调查报告肯定会递交给教区议会,到时候大家就会看到两条信息:第一,迦勒·伯兰潜入了大公宅,第二,大公接见了迦勒·伯兰。”
“所以?”汉弗莱还是没听懂。
“所以,这位大公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就是站队啊。”吉姆冷笑着说道。
到了下午,汉弗莱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记者先生。
“如何?莱尼,我猜得对不对?”吉姆问道。
“你猜对了,我在首都的朋友回电报了,首都那边的圈子里的确在讨论迦勒·伯兰的失踪。”记者先生颔首道。
第285章 皇室的脸面
“茜莉,总而言之,就是这样了。”
伊塞尔宽敞的办公室里,基恩·韦迪眉头紧皱,有些坐立不安,倒不是他沉不住气,而是这几天传来的消息实在是太过劲爆了。
吉姆·哈克对维克塔哈索恩大公不敬,大公希望教区议会出面惩罚吉姆·哈克。
吉姆·哈克当面冒犯维克塔哈索恩大公,大公希望教区议会出面惩罚吉姆·哈克。
作为一个相对比较传统的格莱瑞人,基恩并不认为王公贵族们都是失去爪牙的猛虎。
所以他有些担心,他的顶头上司、恩人明显属意那位年轻的非凡事务管理局行动组组长,但那位组长现在却陷入了巨大的舆论浪潮,看上去随时有可能被丢去圣光裁判庭接受审判。
“嗯,知道了。”伊塞尔轻轻点头,漂亮的酒红色发丝遮住了她白皙的侧脸,让基恩看不真切她脸上的表情。
“茜莉?”看着伊塞尔毫不震惊、甚至可以说是风轻云淡的反应,基恩忍不住轻唤了一声。
在这种恐怖的舆论浪潮里,他们当然做不了什么,因为他们只是一个首府警局的科级部门。
但.........从伊塞尔的角度出发,基恩不希望看到年轻的行动组组长锒铛入狱,而且还是因为那么无厘头的原因锒铛入狱。
见自己的左膀右臂心神不属,伊塞尔转过头,她白皙的小脸上面色平静。
“基恩,咱们那位亲爱的大公有亲自去教区议会吗?”伊塞尔问道。
面对伊塞尔的问题,基恩迅速摇了摇头,他这几天一直在密切关注此事进展:“没有。”
“那他有公开说要让吉姆变成什么样子吗?比如让吉姆跪在橡木之盾下谢罪,或是上火刑架,反正是一些具体的话,而非恐吓似的威胁。”伊塞尔继续问道。
作为跟在伊塞尔身后办了不少重要案子的人,话说到这里,基恩已经意识到不对了。
“茜莉.........你的意思是,那位大公其实根本没有想过要把哈克组长怎么样?”基恩恍然大悟道,他之前还是慑于王公贵族们的权威,所以没往这个方向深想。
现在伊塞尔这么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那位哈索恩大公从头到尾好像都没有正面表过态!
在他看来,吉姆当然不是普通人,但说上天,吉姆背后也就站了个他们的局长、副总警监克劳福德罢了。
一般人肯定不能把吉姆怎么样,但哈索恩大公绝不是一般人!
“那就好,那就好。”基恩·韦迪庆幸地说道,他可不希望看着年轻的行动组组长锒铛入狱。
伊塞尔闻言抬起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基恩·韦迪。
“基恩,你好像很关注我这位小学弟?”伊塞尔问道,她话才问出口,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左膀右臂为什么关注吉姆。
她抿了抿嘴唇,没有继续询问。
........
深夜的城堡并不寒冷,虽然不可能把城堡拆了重建,但一遍又一遍修缮是可以的,各种新式保温材料像不要钱似的被加入了城堡的整体结构里。
“我没说错吧?汉弗莱。”
“咱们亲爱的哈索恩大公根本没打算把我怎么样!”
“他之前的所作所为,说白了就是站队,就是表态!这家伙是把我当成了一枚好用的棋子!”吉姆老神在在地端着热茶,他轻轻吹开浮在表面的完整叶片,然后啜了一口。
坐在对面的汉弗莱眉头紧皱,这凝重表情简直和远在市区的基恩·韦迪一模一样!
记者先生在一旁把玩着手里的精致小银器,这些小银器价值不菲,拿出去肯定都能卖个好价钱!但究其根本,它们也只是放在主堡之外的城堡里的装饰品罢了。
维克塔哈索恩大公的富有可见一斑!
“我还是不懂,大公为什么要通过你来暴露迦勒·伯兰的一切信息?”
“从姓名和来路看,迦勒·伯兰有可能是皇室中人,但皇室中人接触哈索恩大公,这行为并不犯法吧?”
“这些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大家无非就是会私下里讨论说:皇室派来的人居然偷偷潜入大公宅邸,结果引得本州官方力量介入调查,闹了个巨大的乌龙!”
“哦,迦勒·伯兰还失踪了,大家或许还会说:皇室恼羞成怒,直接把派来的使节灭口了!”
汉弗莱疑惑地看着吉姆,这是他苦思许久后得出的结论,这些结论他都没和罗莎讨论,因为罗莎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不愿和他多说。
“学长~你快开动脑筋好好想想吧~”这是罗莎的原话。
吉姆闻言眉头一挑,他拿起桌上的一个小银器放在正中央:“汉弗莱,假设这是皇室,这是哈索恩大公。”
“哦,至于这个小一点的物件,就是那位迦勒·伯兰吧。”
“你觉得,皇室为什么会派迦勒·伯兰来见哈索恩大公,有什么事是不可以在电报里讨论的?”吉姆曲起手指,弹了弹最小的银器。
“因为谋划太大,不能泄密?但只派一个迦勒·伯兰来,也不安全吧?”汉弗莱疑惑地问道。
“不,不,不,汉弗莱,现在可是和平年代,迦勒·伯兰如果遇到了对付不了的麻烦,他亮出身份,又有几个人敢真的把他如何呢?”吉姆摇头道。
汉弗莱思索了几秒,他必须承认,吉姆说的很对,但问题来了,如果皇室有巨大的谋划要找哈索恩大公面议,迦勒·伯兰又为什么要先偷偷潜入哈索恩大公宅、然后再亮明身份,正式觐见大公?
“汉弗莱,你的问题很有意思,你觉得是为什么呢?”吉姆把问题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汉弗莱。
汉弗莱皱起眉头,他如果知道的话还需要问吉姆吗?吉姆怎么也和罗莎一样卖关子?!这些比他聪明的家伙就是讨厌啊!
“皇室并不信任哈索恩大公?”汉弗莱沉思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他认为最有可能性的答案。
“对!就是如此,皇室并不信任哈索恩大公,在此基础之上,你再回过头来看所有事情,你会发现一切都很合理了!”
“哈索恩大公不愿配合皇室的计划,不管那计划是什么,所以他一定要通过我来暴露迦勒·伯兰,一定要通过我来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让皇室脸面尽丧!”吉姆自信地推理道。
第286章 皇室的危机
“作为受封维克塔州的大公爵,他不能直白地当众表态,像个市井愚夫一样指责皇室,也不可以把皇室的计划暴露出去,否则,他在本国的贵族圈就混不下去了。”
“这是必要的‘礼仪’,这是最后的体面,就算明眼人看穿了他的小伎俩,也没人能说他做得不对,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公开说皇室的不好!”吉姆震声道。
汉弗莱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实在不明白,这种得罪许多人的事情怎么就莫名其妙落到了他们头上!
见汉弗莱疑惑不解,吉姆轻轻一笑,他又拿起几个小银器。
“这是巴克局长,这是咱们亲爱的教区大主教,这是咱们亲爱的皇家总督........”吉姆随口说着,房间里只有他和汉弗莱、记者先生,都是自己人,无需讳言。
“汉弗莱,你觉得这些大人物知道哈索恩大公的谋划吗?你觉得他们知道有一个来自皇室的特使到胜利堡了吗?”吉姆问道。
汉弗莱沉吟了几秒,这个问题很简单:“应该知道,胜利堡乃是首府,是本州的经济、政治中心,这里的任何风吹草动恐怕都逃不过阁下们的眼睛。”
“那就是了,阁下们知道哈索恩大公的谋划,但他们乐见其成,于是大张旗鼓地开会,组建了调查组,派我们入驻号角要塞调查。”
“所以他们选中了我,普通人去查,或许会有很多很多顾虑,但我不会,因为我的身份,也因为.........”吉姆没有把话说完,虽然现在都是自己人,但这些话还是没必要说得太明白。
对休·福勒和克劳福德而言,他是‘自己人’,作为两位身居高位的阁下的刀子,面对再困难的局面,他也必须迎难而上,否则他就不配继续留在本州的政治圈混。
对巴克局长而言,他是神眷者,既然是神眷者,这种破事算什么?什么都不算!
对艾丽娅·沃克而言.........嗯,这倒是要想想,事到如今,他还是摸不准艾丽娅·沃克心里对他到底是什么定位。
“我懂了,圣座登临大位已经有整整4年了,在这4年里,除了近两年全国范围的‘内部清理’外,圣座好像没什么大动作,但仔细想来.........仔细想来.........除了圣教和政府内的一些渣滓外,好像倒霉的大部分都是各种王公贵族?”汉弗莱苦着脸说道,这个结论实在是不怎么样,因为这意味着吉姆走到了台前,而且是直面某些无法解开的深层矛盾!
打击皇室权威,这是圣光教会和文官政府的一致诉求!
但这说来也不奇怪,因为另一片大陆上的那些国家早就已经做了这些事,比较激进的,甚至已经把自己的君主送上了断头台!
嗯........还有些大胆的家伙,他们甚至在刻意淡化圣光教会的影响!不过这就没必要讲了,在格莱瑞,这种话题是碰都不能碰的禁忌!
“所有人都必须在这种大潮里展现自己的态度,就算是教区大主教,也是一样!因为已经有些州的教区大主教锒铛入狱了!”吉姆说道。
“所以,这算是本州所有高层的一致观点?”汉弗莱哑然失笑,他也跟着吉姆有一段时间了,所以他知道高层的许多龌龊,他实在是很难想象,那些地位崇高的阁下居然联合起来做一件事了!
“那皇室的谋划到底是什么?”汉弗莱问道。
“重要吗?汉弗莱,皇室有什么谋划,那重要吗?”吉姆反问道。
汉弗莱闻言恍然大悟,是啊,事已至此,皇室的谋划到底是什么真的重要吗?皇室派了特使来,结果被维克塔哈索恩大公耍了一通,那位特使最后甚至下落不明!
这对于政治圈的政治生物们来说,已经是再明确不过的信号!
为汉弗莱解惑以后,吉姆转头看向记者先生。
“莱尼,查出来了吗?”
“没有。”记者先生摇了摇头。
汉弗莱好奇地看着吉姆,查什么?什么东西没有查出来?
吉姆没有当谜语人折磨汉弗莱,他开门见山道:“我怀疑那位特使不是被皇室弄死的,嗯,那可怜的家伙肯定死了。”
“啊?!”汉弗莱瞪大眼睛。
“换位思考,如果我是维克塔哈索恩大公,我已经决定要背离皇室的无上荣光了,那我肯定不会瞻前顾后,我出手一定是不留退路,站队嘛,当然是要态度明确。”
“那我会派人弄死迦勒·伯兰,让皇室有苦说不出!”吉姆冷笑道。
那位大公看上去酒色财气五毒俱全,结果呢?事实证明,那家伙的这些‘小癖好’全都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汉弗莱抿紧嘴唇,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之前查案子,他们遇到的最危险的情况也就是嫌疑人狗急跳墙,但现在呢?现在是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跌落万丈深渊!
参与政治斗争果然是最危险的事情!
汉弗莱和记者先生很快离开了,夜已深,该早些休息。
吉姆又给自己泡了杯热茶,他端着热茶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窗户。
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胜利山脉东麓的空气很是清新,不过大概是因为毗邻凯旋湖,所以空气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腥味。
吉姆只感觉全身上下的毛孔都绽开了,整个人清醒了许多。
给汉弗莱解惑以后,金发壮男大概是能好好睡一觉了。
但他却不能,因为还有一个问题困扰着他!
“还是想不明白?”沉稳厚重的男声从吉姆身后传来。
“是啊,探长,我还是想不明白。”吉姆转过身笑着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