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65节

  莫蒂默把剪刀重新拿了起来,剪下一小条报纸夹进书里。

  “今天报纸上刚好有件大事,本月十五号全国登记。”

  “十五岁到六十五岁一个都不许漏,姓名、住址、行当、有没有技术。”

  “登记完了做什么?”

  “做名册。”

  窗外,那几根工厂烟囱还在往天上吐灰。

  “做完了发卡片。”老教授把茶杯端起来,杯底已经空了。

  “每个人一张,随身带着。”

  李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教授,一个人名字被写下来的次数越多……”

  “到这里就够了,你心里清楚就行。”

  莫蒂默摆了摆手,阻止他说下去。

  李察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没有人,李察把手伸进内袋摸到那枚猎主的信物。

  角尖居然在朝北指。

  ………………

  布里斯顿这一年也热。

  矿渣巷的砖墙晒了一整天,夜里十点,罗杰斯才回到家。

  厂里这个星期排了六天班,加上两个晚班。

  儿女老婆都在帝都,屋里没人,炉子是冷的。

  他先把外套脱了挂上,然后直接在水缸边舀了一瓢水从头顶浇下去。

  淋完罗杰斯叹了口气水是温的。

  冲了个澡,他坐在厨房椅子上,把衬衫脱了搭在膝盖上,两只手撑着桌沿。

  桌上摊着一张设计图纸,是北边那段铁路桥的加固方案。

  厂里让他七月底交,他画了三稿都不满意。

  上礼拜工头是这么跟他说的:“现在钢不够,军部把好钢都拿走了,你想办法尽量用少一点。”

  至于怎么在少用钢的情况下还能让桥站的住,甚至跑重型货车,那就不是工头该考虑的事情了。

  反正压力全部集中在了罗杰斯身上,

  他画了半个小时也没头绪,头发反而薅下来一大把。

  没办法,想点开心的事情吧。

  罗杰斯从兜里掏出来女儿寄回来的信,说录取通知下来了,外公给了她一枚金币,她买了七支裱花嘴还讹了一把刮刀。

  信的最后一句是:爸爸你别加班了。

  罗杰斯把那封信从头读到尾,读完折好再塞回抽屉。

  然后他又干劲满满的开始重新画图了。

  邻居韦尔太太家那只大橘从窗口跳进来,在他脚边转了两圈,跳上桌子趴在图纸边。

  “没看我正忙着,下去!”罗杰斯故意凶它。

  猫不动。

  罗杰斯把它抱起来放到地上,猫又跳上来趴在同一个地方。

  他看了那只猫一会儿,只能无奈地把图纸往旁边挪,腾出一块地方给它。

  另一边,七月的最后一天下午,李察又去了疗养所。

  邓肯那间屋子门一推开,热气先扑出来,床脚铁盆里的冰已经化了小半。

  “又是你。”

  “又是我。”

  “丫头呢?”

  “她在楼下跟人算账。”

  邓肯哼了一声:“她现在只会算账。”

  李察在床边坐下,把右掌对着他右肋那一片开始例行养护。

  邓肯闭着眼睛。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忽然说话。

  “小伙子。”

  “怎么?”

  “你这个……凉。”

  李察的手停了一下。

  “凉?”

  邓肯在组织语言:“就是那种……夏天走了半天路,忽然走进一间石头屋子的那种凉。”

  “我这十几年屋里屋外都是热的,夏天热,冬天也热,因为里面回路一直在烧。”

  “烧了十几年,我都习惯了。”

  “今天忽然凉了一块。”

  从疗养所出来,已经过了五点。

  太阳还挂在西边那排屋顶上,一点要下去的意思都没有。

  李察沿着没有树的路走了一百来码,衬衫后背整个湿透。

  走到街口的时候,他站住了。

  云彻底压过来了,街上的人都抬起了头。

  卖冰的把车推到屋檐下,赶车的把马牵到墙根。

  有个女人从二楼窗口探出半个身子往下喊,叫人把晾在外面的衣裳收进来。

  等了一分钟,雨滴终于落下来了。

  第一滴砸在李察肩上,留下铜板大的湿痕,第二滴正巧砸在他鼻梁上。

  ……第三滴以后就数不清了。

  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整条街都在响。

  被晒软了的沥青被浇了一遍,腾起一股说不上来的复杂味道。

  有个赤脚的孩子从巷子里冲出来在街心跑,被他母亲骂了也不回去。

  然后卖冰的车夫也把帽子摘了,仰着头站在雨里。

  凯瑟琳站在窗前,把手伸了出去。

  雨落在她掌心里是凉的,她把手放在外面放了很久。

  那天晚上,阿什福德宅邸后院里总算能坐人了。

  雨下了一个小时,把整个院子浇透了。

  冬青叶子上还挂着水,水塘那边的鹅在草地上抖翅膀,搞得草叶乱飞。

  管家搬出两把藤椅摆在廊下。

  李察坐在其中一把上,两条腿伸得笔直。

  伊芙琳坐在另一把上,膝盖上摊着她那本笔记。

  “哥,今年为什么这么热?”

  李察想了想。

  “热就是热。”

  “这算什么回答。”

  “那你说为什么?”

  伊芙琳把笔记本合上,坐直了。

  她清了清嗓子。

  那个动作李察太熟了,小姑娘每次准备卖弄的时候都要先清嗓子。

  “索菲亚姐姐跟我讲了。”

  “讲了什么?”

  伊芙琳把两只手在膝盖上一拍:“讲了一大堆,她说这个跟气压有关系。”

  “哦,你还懂气压?”

  李察似笑非笑,妹妹似乎对于上次被人看不起学历有些耿耿于怀。

  “对。”伊芙琳把手掌横过来,在半空里往下压。“空气是有重量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不理自己哥哥。

  “空气有重量,压在我们头上,一平方英寸大概是……十五磅。”

  “十四点七。”

  “……你为什么知道!”

  “咱爸是工程师。”

  伊芙琳瞪了他一眼,接着往下讲。

  “反正就是十五磅,然后呢……有的地方压得重,有的地方压得轻。

  压得重的地方,空气就往下沉,空气往下沉就会变热。”

  “为什么往下沉就会变热?”

  “因为……”她卡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因为它被挤了呀!”

  她把两只手合在一起,用力挤了下。

  “你想想你把一团东西挤紧了,它就热了。

  你打气筒打自行车轮胎,打完那个筒子是不是烫的?”

  李察挑了挑眉,这个例子说得意外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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