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候,谁坐在最上首那把椅子上还重要吗?
………………
九月二十五日,系务会议召开,各大副教授纷纷出席。
彭德尔顿抱着一摞卷宗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他今年管的杂务比往年多了一倍,学院里能跑腿的年轻人一批一批被抽走了。
“各位先生,第一件……法菲尔德的申报书。”
他把资料都传了过去。
“前四条我这边核过了。”
“署名奇物三次蜕变,工坊出具了确认书,签字的是柯文特街那位。”
“以太底子的三年记录齐全,医生那边的评语在第二页。”
“场所在申请还没批。”
“宣言她还在写。”
医生附了一张单独的说明:
“申报者以太来路单一。入门为黄金之道四重呼吸,一九一一年由引路人授。
一九一二年转典籍传统进阶法‘深度阅读’,至今未换,三年记录中未见第二种运行痕迹。”
评语那一栏写得特别简单。
“单一,见底。”
彭德尔顿念到这里,长桌上有不少人点了点头。
这种评价,就是学者体检报告里最高的评语。
“很好。”温德姆教授在主位上也点着头:“这一份没有问题,走下一件。”
彭德尔顿翻到下一页,翻着翻着停住了。
“先生们,下一件……有点麻烦。”
“讲。”
“记录员的体检单。”
他把一只没有抬头的信封拿了出来。
“校内医生上礼拜送来的。”
“记录员是谁?”
“李察·威廉姆斯。”
主位上,温德姆的眉毛动了一下。
“古典学系今年预科提前结业那个?”
“是。”
彭德尔顿把信封拆开。
“储量:超出从业者中位数,与达人家族的直系后裔持平甚至略有超出。”
长桌上有人抬起了头。
“……超过达人家族的直系后裔?没听说帝国有姓威廉姆斯的贵族啊?”
“他祖上没有达人,但单子上确实是这么写的。”
“那纯度呢?”
彭德尔顿的手指往下移了一格。
“纯度:读不出来。”
教室里静了一瞬,然后好几个人同时开了口。
“读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校内医生也是太阳传统的,做了这么多年,他会读不出来?”
“是不是仪器坏了?”
彭德尔顿连忙解释:
“仪器刚校准过医生在下面加了一行备注。”
“念。”
彭德尔顿把单子举高了一点。
“以太来路太多,没办法准确归入任何一栏。”
这句落地,长桌上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在响。
波洛克(说现在仪式语没牙那一位)先开了口。
“来路太多,那不就是杂质?”
“他今年才十八。”
另一位资深讲师也说:“十八岁的从业者身上能有几种来路?”
“单子上写的是至少四种。”
“四种?”
彭德尔顿把单子放到桌上,往前推了推。
“先生们自己看。”
温德姆教授把那张单子拿了过去。
这位正教授今年八十七岁,在古典学系待了六十年以上,主持过两部封印总目的重编,去年那本《战地速成封印手册》是他牵的头。
他看完把单子放回桌面,两只手交叠在上面。
“……这个人。”
“怎么?”
“这个人不能站在圈里。”
彭德尔顿愣了一下。
“先生,储量这一项他是够的,医生那边……”
“储量够,不代表干净。”
温德姆把那张单子往中间推。
“宣誓那一刻,圈里最重要就是稳定。
记录员要是自己先乱了,圈里那位要晋升的怎么办?”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这种情况,我见过一例。”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
“三十年前我还是副教授的时候,当时教过一个北方来的年轻人。”
温德姆缓缓说出帝都学者圈子里一个流传很广的故事。
“他主修仪式语,跟罗素学过封印基础,又跟老格雷厄姆去练过猎手那一套。”
“三条路他都想沾,结果二十七岁才成了从业者。”
“最后止步在小精通那道门槛前面,卡了十几年。”
克罗夫特捧着茶杯的手,有些发抖。
温德姆冷哼一声:“我到今天还记得,他叫赫顿。”
彭德尔顿把笔放了下来。
“教授,那位先生就是威廉姆斯的引路人。”
“我知道。”温德姆摆摆手。
“所以我更要说这句话,说不定就是赫顿把好好的年轻人给教坏了。”
他把那张单子推到了长桌正中。
“必须复检,我要亲眼看看他。”
? 第505章 黑土河特邀嘉宾
复检安排在九月二十七日下午,地点换到了工学院的材料实验室。
屋顶吊着两排电灯,正中那张试验台是整块花岗岩,上面嵌着一圈黄铜环,都是神秘侧和工业结合的设备,外界难得一见。
格里尔站在台子后面,正在把一台机器往上搬。
那机器有半人高,外壳是铸铁的,侧面开着一排刻度窗,后面那些指针总共插了十七根。
“这个大家伙是什么?”彭德尔顿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这叫连续谱分析仪。”格里尔把螺栓拧紧,直起腰开始介绍起来。
“校医那台是给活人量以太储量用的,只要一根针。”
“这台我们工学院给合金定成分,总共十七根针,能够看得更加清晰,这也是工程学的魅力时刻。”
他说着又比了个大拇指,但在场者除了李察都没人有反应,让他觉得有些无趣。
克罗夫特跟在彭德尔顿后面进来:“格里尔,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大胡子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游标卡尺,挑了挑眉。
“其实我对那小子也好奇很久了。”
温德姆教授最后一个到,进门前先问:“威廉姆斯来了没有?”
“教授,我在这里。”
李察从格里尔身后迈步出来,这大胡子副教授把他全挡住了。
按照莫蒂默的提前交代,他今天把斯芬克斯灯留在了宿舍,银戒指和那截鹰钩也一并锁进了暗格。
他只保留最核心的【感知·反射】,挡住核心底牌。
“坐。”格里尔指了指试验台前那把高凳。
“两只手放到铜环里,别碰边。”
李察依言坐下,并把手放了进去。
他心里有些发毛,感觉自己和上电刑椅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