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对他的未来仍持保留意见……”
这句话说完,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
克拉拉的晋升场地,定在皮特里大楼地下那道嵌银线的人工窄门后的帷幕薄弱点,这里最稳定(最开始为了交换杰拉德名单,见猎主的地方)。
莫蒂默带着一队人下去做前期加固。
李察也跟着再次走这条通道,这一次他站在门里,看见的景象跟上一次完全不一样了。
上一次他只顾着念尊名,这次他有余裕把整片浅滩照了一遍。
帝都大学建在以太活跃区上,反过来说其实是先有这一片,后来才会有这所大学。
滩涂那一头格里尔已经把工具箱打开了。
老铭师蹲在那道界线上,用一把极细的錾刻刀一笔笔地描。
彭德尔顿在旁边打灯,手都在抖。
两个轮值的李察不太熟悉的副教授站在一边等着,没什么事做就开始闲聊。
“这地方还是稳。”
其中一位说:“我去年替学院外面的朋友找过一次场地,跑了七处没一处敢用。”
“花月街那根柱子呢?”
“那根柱子是好,这么多年火没断过。”
那位副教授笑了一声。
“但你得不到那一位的首肯,根本不可能用。”
“布里斯顿西郊那处呢。”
“不应坑?”
“对。”
“那是分驻办的地盘,春秋两次巡查,非登记者擅入当场清除。”
“而且今年三月被渗透过一次,之后就再没敢开过。”
“掩火村那十二根呢,我听说今年五月刚加固过。”
“那是麦克菲伊教授家族里的,而且想要做晋升的宣告也差了些。”
“各家族的旧堂呢?”
“蒙塔古家那间倒是够格。”
那位副教授把手一摊。
“但借了他们家的地,往后就彻底受制于人。
别说达人了,这些世袭贵族家里供奉的大精通也都不是吃素的。”
“不过咱们这些学者也不用操心这个,都有学院和导师托底,用不着和外面那些猎手和隐秘者一样到处找地晋升。”
李察站在滩涂上听着,看来帝国境内能做这种仪式的地方都是有主的。
在这个体系严密的现代化神秘侧体系里,似乎完全没有给“散修”生存的土壤,所有晋升通道都被各大国和达人家族们把持的死死的。
莫蒂默不知道什么时候踱到了他旁边。
“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些比较稳定的薄弱点全都有主人。”
“对。”
“有没有没主人的?”
老教授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有,但在那里做仪式的人没一个回来的。”
另一边,晋升时候最重要的宣言,克拉拉这边还没有敲定。
伊莎贝拉没有给出任何提示,只把自己当年宣言的稿子拿出来给她看了一眼,然后收了回去。
克拉拉写了六稿全被否,否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
“太漂亮。”
“这句是我的话。”
“这句是霍尔丹的话。”
“这一句是真的,但不是你最重要的那一句。”
第五稿:“空。”
第六稿,伊莎贝拉这次连红笔都没有拿起来,把稿子直接推了回去。
“你怕。”
克拉拉站在写字台前,两只手垂在身侧,脸色白得吓人。
“……我改不动了。”
伊莎贝拉把红笔放回笔槽。
“克拉拉,你十九岁那年我不许你署名,说等你知道自己要用它做什么。”
她抬起眼。
“我知道你肯定和我外甥讲了什么。”
“你今天为什么不写呢?”
克拉拉站了很久。
她把废稿当着自己导师的面撕成很小的碎片,攥在手心里。
“明天早上给您。”她说完就走了。
第七稿是在她自己家里写的。
第二天早上女佣过来的时候,客厅灯还亮着,桌上咖啡壶里面的咖啡渣都干了。
………………
十月的第一个星期,帝都总算把夏天那场没完没了的雨还清了。
学院区主路上的梧桐叶子黄了不少。
系办门口那块告示墙上,辩论周的名册贴了好几天,就是参与人数比去年多了些。
国难当头,大家都隐隐有种危机感。
李察也从刷胶贴公告的彭德尔顿那里得到了些小道消息,这就是和办事人员搞好关系的用处了。
“今年有个新鲜事。”彭德尔顿卖了个关子。
“评委长请了位特邀嘉宾。”
“哪一位?”
“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穆勒爵士说要留到开幕式上讲。”
彭德尔顿摊了摊手:“反正听说是位大精通的教授,外国来的。”
李察当时正忙着别的事,把这句听过就算了。
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把索菲亚从窗台上劝下来。
学姐前一天抽到了研究生组的第一轮编号,抽完就趴在三一四室的窗台上说她想跳。
伊莎贝拉在写字台后面根本懒得理她,冷冷丢下一句。
“三楼跳下去顶多摔断腿,到时候叫李察用轮椅把你推上去。”
索菲亚当场从窗台上下来了。
开幕式这一天,伊利亚特楼的厅堂比往年暗。
朝南那排彩窗被木板钉了大半,是防空条例下来以后的特殊限制,灯也只点了三盏。
李察在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
蒙塔古从后门进来,在斜后方坐下。
伊迪丝抱着那本植物图鉴,坐在最靠窗那个位置,她今年也报了名。
凯瑟琳最后进来。
她走过过道的时候,李察抬了下眼。
红发女孩今天扎了发带怀里抱着那本永远不离身的小本子,从他座位旁边过去的时候脚步没停,两个人这半个月一直是这样。
八点一刻,穆勒爵士单独来到选手席讲话。
“诸位,上个月我在陆军部的走廊里被一位少将拉住。”
“他问我,先生,前线一天要打掉三万发炮弹,您让一群孩子在楼里吵七天,吵得出什么?”
厅里没人出声。
“我当时没答上来。”
穆勒爵士把两只手按在讲席上。
“回去以后我想了很久,今天把答案讲给诸位听。”
“炮弹我们造不了,运炮弹的铁路也不是我们修的。”
“但前线每重铸一道封印,用的判词是这栋楼里写出来的。”
“每场归眠念错半个词,下面的人就会躁动。”
“躁动后是什么下场,诸位当中有几位在外勤上亲眼见过。”
索菲亚和一些出过外勤的学生,闻言都缩了缩脖子。
“这一年,帝国造了很多话。”
“报纸上有,海报上有,火车站的月台上也有。”
“那些话造得很快,快到没有人来得及问一句它对不对。”
“往后肯问这一句的人,只可能从这栋楼里走出去。”
老人停了一下。
“再讲诸位自己的。”
“你们关在屋里写稿,写到得意的地方会念出来给自己听,让自己高兴。”
“但到了这里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