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797节

  “立不住就塌,在几百双眼睛下会很难看。”

  “但诸位今天塌了,明天改一改还能再上来。”

  “等诸位往后出外勤,站在一处真正的薄弱点前面,那时候塌下去的就不是稿子了。”

  老人把稿纸捏在手里,没有再看。

  “诸位往后总有一天要替别人开口。

  替死者、说不出话的、那些连名字都被人拿走了的开口。”

  “今天就先替自己说话。”

  讲完他特意停下来等了一等,厅里没有任何掌声。

  有人在看表,有人低头在盘算自己那一组的选手。

  李察开启灵视,帷幕后只浮起来极薄的一层,连个形都没搭起来。

  爵士刚才每一句都是对的,但没有一句立得起来,他这是自己亲身在做示范。

  老人把稿子折了起来,收进内袋。

  “所以今年照办。”

  掌声终于起来了,稀稀拉拉地不太成气候。

  “另外。”

  穆勒爵士等掌声落下,往东侧门那边颔首。

  “今年,我们请到了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李察还端着水杯但灵感已经开始拉响了警报。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凝镜法压到最平。

  完全收敛会留下痕迹,一个人前一刻还铺着水、下一刻忽然抽干净,在高于自己位阶者眼里就很明显。

  东侧门开了,进来的人年纪在四十上下,中等身量。

  皮肤是被太阳晒了几十年的颜色,鬓角灰白。

  他走路没有声音。

  穆勒爵士介绍着:“诸位,这是开罗博物馆的馆长优素福·哈拉夫教授。”

  厅里响起了掌声,比刚才热烈得多,大家看到生面孔的外国人教授都很感兴趣。

  李察端着水杯,一动没动。

  他用余光把评委席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麦克菲伊坐在第三个位置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正在看别处。

  莫蒂默在最右边眼皮半垂着,那副常年装糊涂的浑劲一分没少。

  再往下,克罗夫特、霍利斯、格里尔、小姨……一个一个看过去,没有一个人惊讶。

  李察把水杯放回长凳边沿上。

  看来这一位确实是被帝国礼请过来的,有地位的副教授和以上多少都知道一些。

  但如果这人是黑土河桌上那位,深渊传统大精通按理说应该人人忌惮万分,凭什么就能这么光明正大的站在这个最显眼的讲台上呢?

  这个疑惑,一直纠缠在他的心头。

  台上,哈拉夫教授走到讲席旁边,朝厅里微微欠了欠身。

  “各位先生,各位小姐。”

  他的阿尔比恩语很好,属于是帝都那种老贵族腔调,当今国王就是这个腔调。

  “我今年四十三岁,第一次到贵国来是十六年前。

  当时我在船上待了十九天,把肠胃里装的东西全部吐得干干净净。”

  厅里的学生们全笑了。

  “下船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博物馆看我们黑土河的东西。”

  他话锋一转,气氛陡然下落。

  “看完,我在台阶上坐了一个下午。”

  厅里那点笑,一下子戛然而止。

  “今天我站在这里,是穆勒爵士的邀请,也是我自己愿意。”

  “辩论这件事,我们那边有个更老的名字。”

  “死者站在四十二位陪审面前,一句一句地答,答完就要称量和记录。”

  “我一辈子做的就是这个。”

  他重新欠了欠身,走下了台。

  厅里又是一片掌声,李察跟着拍了两下。

  拍到第三下的时候,那个人从过道往评委席走,刚好从他这一排前面过去了。

  那段路不到六步,李察这辈子没觉得六步这么长过。

  他的水面什么都不照,只有一份平庸到无聊的档案摊在上面等着被人读一眼、然后厌烦地移开。

  那个人没有停。

  李察低下头去看自己那张辩题号码纸,把上面编号从头到尾读着。

  “威廉姆斯。”费舍尔在旁边捅了他一下。

  “……嗯。”

  “你脸色好难看啊。”

  “昨天没睡好。”

  费舍尔“哦”了一声,忽然凑过来压低了嗓门:“我跟你讲,我刚才看那位教授走过去,一下子起了鸡皮疙瘩。”

  李察的心猛地一沉。

  “为什么?”

  “因为他走路没声音。”费舍尔一脸认真。

  “我盯着他脚看了六步,一点响都没有。”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他要是哪天在剧院里演鬼,肯定不用道具。”

  李察在长凳上僵了一下,然后配合的笑出了声。

  开幕式散场,人往两扇窄门那边挤。

  李察背着帆布包往外走,走到门厅的时候被人叫住了。

  “李察!”

  菲利普斯从柱子后面绕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外套,怀里揣着那把补过嘴的茶壶。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热闹啊。”菲利普斯把壶往上抱了抱,笑嘻嘻的。

  “我今年依旧不上场,坐在旁听席上吃点心。”

  “皇家学院那边不管你?”

  “他们巴不得我别在学校里晃。”

  李察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下。

  那一下不太对劲,手贴上去是凉的,他下意识想缩手。

  李察把手放下来,脸上什么都没露。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菲利普斯打了个呵欠。

  “我大哥那边我帮他分担了不少工作,他现在见我都比以前热情了。”

  “康斯坦丝呢?”

  “周四来。”菲利普斯把壶换了个手。

  “她上个月开始学着帮我打领结,结果全是歪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挺好的。”

  “骗她?”

  菲利普斯咧了咧嘴:“她自己知道歪,就是想让我看见她在学。”

  李察没有再问。

  菲利普斯忽然侧过身,往门厅那边抬了抬下巴。

  “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李察顺着看过去。

  二十步外的柱子底下站着个男人,个子不高,穿一件洗得很旧的呢子外套,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正在看门厅顶上那圈石雕。

  那人身上的味道李察一闻就认出来了,跟菲利普斯身上是同源的。

  不同的是菲利普斯身上那口井还浅;这个人……李察只把水面往那边偏了点就被吞了下去,连回声都没有。

  “巴纳比先生。”菲利普斯朝那边喊了一声。

  那人转过身来,客客气气地朝这边点了下头。

  “他是我的引路人,剧院里的王牌演员,也是剧团长,上次你去看戏的时候应该在台上见过他。”

  菲利普斯介绍着。

  门厅里那点嘈杂在李察耳朵里一下子退得很远,他伸出了手。

  “巴纳比先生,久仰。”

  巴纳比先握上来,力道恰到好处:“您也是,菲利普斯常提起您。”

  “他提我什么?”

  “提您能吃。”

  李察笑了:“……那他没说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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