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805节

  这一天,伊利亚特楼里比总赛任何一场都满。

  克拉拉站着等他,黄铜音叉在内袋里鼓出一小块形状。

  “学姐。”

  “不许让。”她说。

  “本来打算让,现在不敢了。”

  “真的?”

  “我要是让了,学姐你把音叉一敲,全场都能看见我那点小心思,我才不敢呢。”

  李察开了个小玩笑。

  克拉拉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弯了一下,转身走了。

? 第508章 凶手游戏

  雨从清早下到午前才收,伊利亚特楼门口那片石板还湿着,进门的人一律先在门槛上跺两下鞋。

  长凳早坐满了,墙上那排历任评委长的眉毛一律被画得往下压,像是都在嫌这一届的孩子话太多。

  李察在准备区把外套挂好。

  蒙塔古靠着门框,手里那卷讲义从进来就没打开过。

  “你打算怎么打?”

  “照打。”

  “她是你学姐。”

  “她今天是正方。”

  金发青年往帘子外面瞥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

  “你要是让了半分,明天这楼里就会有人说她那个第一梯队是怎么来的。”

  “我知道。”

  “那就好。”蒙塔古把讲义换了只手。

  “方才在台阶上碰见她,她在跟主持人核时间,好像有点紧张。”

  铃响了两下。

  李察掀帘子出去,走过侧廊,观众席第二排靠过道的位置上,红头发的姑娘抬起手,把本子翻开举给他看。

  “别手软。”

  李察朝她点了点头。

  凯瑟琳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两只手规规矩矩叠在膝上。

  克拉拉则已经站在正方讲席后面,深栗色呢裙,领口一枚很旧的胸针。

  她面前没有稿子,只有一只巴掌长的木盒扣着盖。

  主持人走到台前。

  “总赛第四场。辩题:战时,一门于战事无所裨益之学问,是否仍值得国家供养。”

  “正方,克拉拉·法菲尔德。

  反方,李察·威廉姆斯。”

  “正方立论,六分钟。”

  克拉拉把两只手搭在讲席边沿上。

  “我方主张:值得。”

  “凡是要许多人一起做的事,开始前得有人把标准定下来。”

  “我讲两个案例,都有年份可查。”

  “七十年前在格洛斯特,两条铁路在那里接头,一条轨宽七英尺,一条宽四英尺八寸半。

  铁路都修通了,火车却过不去。”

  “旅客得下车,从这一列走到那一列去。

  行李一件一件搬,货得开箱重装,煤要从这个车厢铲到那个车厢里。

  牲口最麻烦……那年送去帝都的猪,在月台上跑得满地都是,报纸上登过画。”

  台下笑了一片,评委席上莫蒂默这几个老家伙对视一眼也笑了,他们都是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

  “皇家委员会派人在那个站上看了整整一天,回去写了报告。第二年议会通过法案,新修的线一律用窄轨。”

  “第二个案例在布里斯托尔,玉米交易所墙上那口钟有两根分针。”

  她把手举起来,两根指头分开一点。

  “一根走布里斯托尔时间,一根走帝都的,两根差十分钟。”

  “在铁路修起来以前,各城照各城的日头走。

  埃克塞特比帝都慢十四分钟,往后两列车按着相差十四分钟的两只钟,开进同一段轨道。”

  “所以有人把帝都的时刻送到全国,各城的钟一只一只改过去。

  改钟那几年报上骂得很难听,说这是拿帝都的太阳压别人的太阳。”

  克拉拉把手放了下来。

  “请诸位注意这两个案例的共处。”

  “做这些事的人,在做的时候拿不出任何用处。

  搬猪那年没有一列车因此跑得更快,改钟的人挨了好几年骂。”

  “用处全在后面,等到有一天几百列车要在同一段轨上会车,那些才会发挥作用。”

  “我方立论完毕。”

  掌声起来了,不算热烈倒很整齐。

  “反方立论。”

  李察站上讲席,银线立刻发光。

  “正方所举的案例,我方一件都不否认。

  年份是对的,猪也是真跑了。”

  克拉拉没忍住轻笑一声,心里的紧张也被驱散一些。

  “我方要问的,是辩题里的关键词:战时。”

  “我这里也举两个古代的案例,正方大概比我熟。”

  当然熟,这是索菲亚在教研室里随口讲过的。

  “古希腊的泰勒斯,他夜里走路只顾抬头看星,一脚踩空掉进井里。

  跟着他的色雷斯女仆在井口笑得直不起腰,说这位先生急着知道天上的事,脚底下的东西倒看不见。”

  台下有人发出善意的笑声。

  “还有就是欧几里得,有学生跟他学完第一道命题,问他学这个能得到什么。

  欧几里得叫奴隶拿三个铜币给那学生,说:这位先生必得从他所学里获利。”

  “这一则常被人当学者风骨来讲。

  我方却认为,就连欧几里得也清楚,人家问‘这有什么用’的时候,他拿不出东西来,只好拿三个铜板打发人走。”

  李察把手从讲席上抬起来。

  “再说供养,一个古典学席位一年折成呢子大衣是几件,折成担架是几副,折成十八磅弹是几箱,本部去年公布的换算表上写着,我方没有编。

  战时的意思是,那张表上每一栏都在互相抢。”

  “正方说标准要在开始之前定,我方同意,但这场仗已经打了十四个月。”

  “我方最后请正方正面回答一句……”

  他停了停,把那句话推了出去。

  “在这样的年月里,那个在开始之前给音的人,凭什么被养着。”

  厅里静了三四秒。

  侧廊阴影里,麦克菲伊抱着两条胳膊,白眉毛动了一下。

  莫蒂默捧着那只磕了嘴的茶杯往里看了看,发现是空的又放下了。

  “交叉盘问,反方先。”

  李察没有绕弯子。

  “法菲尔德小姐,您方才讲了铁路和钟。”

  “是。”

  “搬猪的是站上的脚夫,改钟的是铁路公司,哪一个和古典学相关?”

  厅里有人认同的点头。

  “一样也没有。”克拉拉也点头。

  “正方承认。”

  “承认,所以我另举其它案例。”

  她把手往讲席上拍了拍。

  “一七九九年夏天,拿破仑的兵在黑土河口一处旧堡加固工事。

  挖到墙根底下,翻出一块黑石头。”

  “照规矩,那块石头该砌进胸墙里去。

  带队军官看了一眼,看见上面刻着三种字,叫人停了手。”

  “那块石头在箱子里躺了二十三年,二十三年后,有个法兰西人把它读通了。”

  “从那一天起,我们才认得黑土河的字。

  今日博物馆里那一屋子器物,若没有那二十三年,全是一堆看不懂的石头。”

  她抬起眼。

  “那块石头,是在挖战壕的时候挖出来的。”

  厅里没有人说话,今日海峡对面每天要挖出几十英里的壕沟,报上天天登。

  “我方接着问。”

  李察说:“今年冬天,若要在一个音和一万发炮弹之间取一样,正方取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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