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以为是什么强力咒文,结果摊开一看,居然也是一份名录。
“我先给诸位说几个例子吧,你们听听就好。
海因里希·冯·奥斯特海姆,有人知道这个人吗?”
没人回答。
“这人1473年入册,进到狂猎队伍中的时候,他还只是个从业者猎手,家里穷到一身武器装备都要跟别人借,他在队伍里待了7年。
7年后,他成为了维也纳那边宫廷的首席武官,死的时候是大精通。”
听到这里提尔的呼吸不知不觉急促了起来。
“我再来说第二位,玛格达莱娜·斯泰因。”
芙蕾雅听到这是个女性名字,抬起了头。
李察心里笑了笑,接着说了下去。
“这位女士在1551年入册,她是隐秘方向的。
进队伍前,她还兼职帮别人接生。
这一位没有直接参与战斗,但她却做了很多猎手做不到的事情。
她在队伍中跟随了整整19年,19年以后她在纽伦堡开了一间商铺,从此在那里深深扎根。
如今纽伦堡那边,还能听到有许多灵媒说自己曾经是那位女士手下学生带出来的。
这位女士也是从一介从业者,在狂猎退出后也成为了大精通。”
芙蕾雅抿了抿嘴唇,没有再说话。
“我这里再举最后一个例子,奥拉夫·斯韦恩。”
提尔猛抬起头:“北地那个达人家族的先祖?”
“对,他也是猎手,跟了整整11年,分到了三件奇物,两匹坐骑,还有一张能在冬天走上海面的皮子。
后来他回了自己家的岛屿,子孙后代借助这些奇物成就了达人。
所以诸位今天才能听到这个名字,就立马有反应。”
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李察心里又笑了一声,他刚才说的都是幸存者偏差。
这几百上千年加入猎册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真正幸存下来的例子也就这么几个。
大部分人死后,能在猎队找到一个位置就不错了。
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刚才举的那些例子,什么穷到要借装备的、给别人接生的、以及打鱼的,都是混得比较差的。
影子把那卷纸重新卷好。
“诸位,你们也看到了,他们进到队伍里的时候比你们更不如,但都能取得那样的成就。”
这话说的一边披着幕布的候选者里,都有人开始异动起来。
芙蕾雅也跟着问出了声。
“尊使,我们跟着那个队伍走一夜能得到什么?”
李察就等着他这么问了。
“狂猎夜一年差不多有4~5次,每一次不一定是一晚上,可能是多个晚上连在一起。
比如尤尔的十二夜、四季斋的三日、万圣、沃尔堡。
如果遇到了大灾难或者战争中死人太多还会增加,今年就增加了两次。
一晚上下来,我们会追猎那些邪物和迷路的幽魂,以及从两界缝隙里卷上来的各类奇物和材料,一切战利品都按功劳分配。”
“有没有不需要正面战斗的任务?”
“当然,我就是这样的角色,而且我分到的还比那些带头战斗的更多。”
芙蕾雅眯起了眼睛。
“还有一个额外好处,诸位在书上大概读到过,那就是运。
运气在神秘侧有多重要,相信不需要我多说。
如果你有足够的运气,你活下来机会就永远比周围人多一些。
狂猎中,猎物临走前那一口不甘就是运。
这几年,整个旧大陆都在死人,诸位觉得我们这支队伍如果出去,能够收到多少呢?”
提尔的独手此时已经握成了拳头。
弗蕾娅又问往后猎夜怎么找他们、通告谁接、分账谁报、出了岔子找谁。
正题来了,到了这一步谈判等于已经达成,众人答应入伙了。
李察让影子把名录在指间转了半圈。
“这个,由猎主来定。”
所有人都看过来。
李察定了规矩,就是此后每个人的收获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以及猎主和老学者那边知道,不再走洛基和海拉这边。
听到对方一锤落定,不给自己反驳的余地,洛基脸上针脚抽动了一下。
“尊使……”
“我知道首座要说什么。”影子打断他。
“首座肯定觉得一桌总要有个统筹,但我们的规矩就是不能由人代领。”
这话一出,场内人心浮动。
洛基有些想发作,他看了一眼海拉,死人脸朝他摇了摇头。
权衡到最后,洛基再次笑了。
“好,尊使说得对,我这个首座本来也懒得管账。
往后归猎主管,我落得清闲。”
洛基根本拦不住。
战利品是猎主发下去的,洛基要拦就等于当着全殿说:我要从猎主那里抽成,这句话殿里没有人敢说。
“那就这么定了,各归各的,做了多少得多少。”
影子把名录卷好收进袖里。
洛基呵呵一笑:“尊使,这一桌正好还缺个懂规矩的人。”
“不占椅子,不参于换位战,只管猎主那边的差事。”
李察先不回答,装作在思考的样子。
“尊使?”洛基又催了一声。
李察沉吟了很久(其实一秒都没有),才“勉为其难”地答应。
洛基笑得肩膀都在动:“诸位都听见了?从今夜起猎主那边归尊使管,分战利品不经我手,谁也别来找我要。”
北欧这一桌的正式编外成员,成立。
李察答应下来好处很多,希腊桌正席,北欧桌编外,自己就有了两条情报通道;
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就近看着莉莉安,这一桌关于“赫尔墨斯”的调查永远由他本人主笔。
但赫卡忒要是知道自己的正席在洛基桌上有编制……反正很难解释清楚;
再加上阿波菲斯那边还在找,这等于也增加了一份暴露风险;
洛基这边表面上被他耍的团团转,但他也不敢掉以轻心。
对方到底是大精通说不定就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手段。
这次李察也是主要利用了一个信息差,以及扯了猎主的虎皮,才能达成这样好的效果。
但洛基也一直在试探,面对这样一个人,有的是慢慢交锋的机会。
李察让影子转过身。
“诸位,如今进了猎队就好好共事,以后未尝不能掀翻希腊那一桌和黑土河那一桌。
战利品要靠自己挣得,须知:Qui audet adipiscitur(敢于者得之).”
这句流传极广的拉丁文谚语出口的时候,殿里众人反应平平,只是配合着微微颔首。
只有莉莉安猛然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盯着门口的使者,盯了很久。
李察让影子往门外走。
“走吧,猎主让我带诸位先看看风景。”
他领着六个人往门口走,心里特别没底。
自己好不容易在殿内完成了立威,要是队伍里那帮沙雕家伙再继续嘻嘻哈哈一顿闹……
那他好不容易弄出来的那点威势,一下子就荡然无存了。
给点面子啊,兄弟们,至少不要说话吧……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李察推开了门。
门外没有声音,但狂猎队伍却一个不差的全部立在云上。
风从阿尔卑斯那边过来,穿过整支队列,连一根马鬃都没有掀起来。
云上密密麻麻站着几万骑,最前排离殿门不到二十步,往后一直延伸到目光够不着的地方。
人、马、犬的队列整齐到不可思议,尤其是那盔甲下渗出的幽幽目光,冷冽如冰。
几万双眼睛,就那么冷冷凝视着殿内出来的一行人。
洛基走到殿门口,不敢再笑了。
提尔也站住了,弗蕾娅扶着门框,把半张脸藏在门后。
海拉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扇借来的冥府大门在真正的亡者面前缩成了可笑的缝。
还有那些裹着幕布的候补者,一个都没敢跨出门槛。
李察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抬起手。
下一刻,狂猎队伍中几万只手在同一瞬间把武器调转过来。
斧刃朝内,矛尖朝下,弓弦松开搭在指上,刀背朝外。
几万件铁器同时改向,一点响都没有,这份安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
“……尊使到!”
李察第一次听见老学者的声音这么洪亮。
队列从当中分开,火一盏盏地全亮了。
云顶上点了两千盏,猎主还嫌不够。
火道从殿门口的门槛,一直烧到队列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