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主把号角从鞍边解下来,举到唇边吹了三个音。
第一个音落下,几万骑手同时抬起右手击在左胸上;
第二个音落下,几万匹马同时抬起蹄子再落,整片波希米亚的天空都要坠下;
第三个音落下,整支队伍从最前一排开始低头,一排接一排到目光够不着的地方。
殿门口,洛基既惊又惧,甚至在揣测这位尊使是否是某位达人的化身。
猎主把缰绳往侧面一带,队列里牵出一匹马。
马比周围任何一匹都高出半个头,身上只有一条旧缰。
老学者牵着缰绳从火道上走过来,到影子面前把缰绳递过去。
“尊使,请上马。”
“这一匹,猎主自己骑过。”
李察接过缰绳的那一刻,听见身后呼吸声全部重了。
至于牵给其他六个人的马,都是从队列里现拨的,颜色发暗,个头也普通。
牵马的是要羊皮鞋的老家伙,他今晚一句话都没说,把缰绳递过去就退回队列里,站得笔直,两只脚并拢。
装什么呢,这家伙脚上还是什么都没有,李察在影子里有点忍不住笑。
老学者把名册摊开:“新人上马之前……得让猎犬认认味。”
犬群动了,从队列下、马腹之间、各种看不见的地方几千头一齐往前走。
它们走成一条线从队列前排一直涌到殿门口。
领头的犬来到提尔面前,这巨犬肩比提尔的胸口还高,几乎比得上一头小牛犊。
巨犬的热气扑到男人脸上,提尔过了两秒才发现自己忘记了呼吸。
第二头到了弗蕾娅面前,她这才从门里出来,两只手在胸前死死绞在一起,明显很紧张。
大狗戏谑的舔了她一脸口水才放过她,芙蕾雅僵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第三头走到海拉面前,那张大嘴几乎要咬到半边死人脸上。
到了洛基,走到他面前的那头犬同样个头很大。
巨犬抬头看了他很久,才低头草草嗅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大尾巴直接甩到洛基的脸上。
殿门口,弗蕾娅低下头憋笑。
轮到莉莉安的时候,来的是那头瘸腿的小犬。
它从队列底下钻出来,跑得歪歪扭扭,一路撞翻了两个人的鞍袋。
它径直绕过六个人,反而跑到影子脚边趴下了。
老学者笔悬在半空,很无奈地看了小犬一眼:“它很喜欢尊使。”
“上马。”
七个人翻身上去,老学者说:
“尊使,今晚这几位是新来的,按规矩先让他们看看我们怎么做事。”
猎主把号角举到唇边,吹了两声短的。
整支队伍从中段裂成三股,左边从坡北压下去,右边绕到坡南,正中不动。
犬群在最前贴着地面走,几千头散成一张网。
左边骑手们抬起手,从自己肋下抽出一根骨头。
四月三十日夜里几万张骨箭绞在一起,把整片云都拧翻了,今晚只有左边一股。
弓开了,蹄声穿过整面坡砸在往东走的邪物和游离灵身上。
坡北那一片白光和各种滋生的奇形怪状邪物,瞬间全灭,洛基在马上握紧了缰绳。
殿门口七个人坐在各自的马上,李察让影子转过去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一人敢与之对视。
莉莉安在队列最后,把马挪到离影子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风灌进她的袖口,居然有些凉意。
她抬起手,抬到眼前看了很久。
手背上起了一层很细的小疙瘩,指尖开始发抖。
“斯卡蒂,跟上。”洛基在前面喊了一声。
她把手放下来,让马仍旧落在最后。
影子立在队列侧翼,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下面黑麦地在云影里飞退。
“你是谁?”她问,声音被风刮走了一半。
影子没有回答。
莉莉安把脸转向前方。
“……算了,我可不笨,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李察呆住了,过了半天才意识到对方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是当初两人冬天在那栋旧屋里分别的时候,莉莉安说过的。(见210)
? 第518章 阅览区
等待天边快亮了,这次狂猎的“兜风”行动差不多就得结束了。
李察想着送人送到底,就领着那六个人回到了殿门口。
几人下马后回头一看,狂猎队伍仍然立在云端之上,几万骑手一动也不动,冷峻如山。
“往后猎主这边的事情,就麻烦尊使了。”
“当然。”
几人进入殿门,大殿自动解体。
下一刻,李察听见身后“哗”的一声,那个红外套的龙虾兵已经把自己笔挺军大衣给解开了。
“他们走了吧?”
“走了我就说话了啊。”
龙虾兵两只手往腰上一叉。
“最后那个小姑娘上马的时候,缰绳都握反了!”
抡斧的年轻人当场笑得差点从马上滑下来: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憋了一整晚都想说。”
“那你真能憋,刚才站得跟根桩子一样。”
“我这叫气势。”
“你就是腿麻了。”
光脚那个也把脚从坐骑的阴影里伸出来:“我今天晚上也没怎么敢动。”
“你怕什么?”
“我怕人家看见我没穿鞋,丢面子。”
“你都几百年没穿鞋了,还怕这个?”
“那不一样,今晚难得有生人来。”
李察也难得放松了下来,现在终于不用再绷着个脸了。
猎主的坐骑也挪了过来。
它把号角朝着影子一点:“今天晚上的事情你做得不错,我破例可以给你一个条件,别太过分。”
这话一出口,李察能感觉到对方就有点后悔了,鹿角上的霜都掉了一小片。
或许是怕自己张口就要一件奇物或者什么稀罕材料,那个柜子里面的每一件收藏品,它都是不舍得拿出来的。
李察环视一圈,发现不只是周围的骑手,就连那些战马和猎犬都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
他一下子有计划了:“这样吧,我想要一个灵界信使。”
猎主还在不断往下掉霜花的鹿角停了下来:“就要这个?”
“对的,我就要这个。
另外,往后信使我希望能走您的渠道,确保我的通讯不会被劫持或者阻断。”
闻言,猎主哈哈大笑起来,整支队伍的战马都跟着刨了两下蹄。
“这个好办,信使我这里多得很。
不过都是死人变的,不太好用,他们可能认路都会认糊涂。”
它难得主动许诺:“这样吧,过段时间你要是有空,我亲自带你去灵界抓一头好的。”
队伍里立刻炸开了锅,大家都来凑热闹。
“去灵界抓信使?”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我知道哪里有好的,南边那片蛾子都比别的地方大。”
“蛾子有什么好的?说不定飞一半就自己散了。”
“那你觉得什么好?”
“肯定要鹿啊,灵界的鹿最会认路了。”
老学者很无奈地抬起头提醒:“猎主,他们这些人要都跟着去,队伍里就没人看着了。”
“没事,现在又不打架。”
猎主把手里的缰绳抖了抖:“抓个信使能出什么事情?”
天边渐渐亮了起来。
猎主看了一眼天际线,主动提醒影子:“时间也差不多了,你该回去了。”
要换做以前,它巴不得影子就这么留下来,成为猎队中永恒的一员。
但现在看来,对方还是在外界活动对它的收益更大一些。
这不,连典籍传统的大师都攀上了。
猎主正准备走,又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上次给你的追猎机会还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