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
杨嗣昌严肃的表示,这是很有必要的,这种自己造自己反的行为其实就是重新换团队.换班子,每一个新朝代总是朝气蓬勃的,为何?因为阶级还未固化,百废待兴官员也有干劲,这个时候为官为将者的都是有能力的人。
而到了王朝后期,什么烂番薯臭鸟蛋都能混进来,徐贼.献贼.闯贼这些人为什么会造反?为什么会一呼百应?说白了就是天下人都认为大明体制烂透了,反抗的就是这个朝廷。
既然这些野人都能造反,你朱由检为什么不能揭竿起义,去攻城略地.抄那些贪官的家,而且还更具有天然优势才对,毕竟朱家如今还是有一定号召力的,陛下造反的话岂不就有班底了,不像那些草莽都是白手起家。
“我...我....我的头快要裂开了。”
崇祯皇帝一阵眩晕,他扶着额头露出痛苦的表情,“皇帝造朝廷的反,实乃亘古未有,此事干系重大,朕要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
杨嗣昌见状也不再相劝,这对于任何统治者而言都是难以决断的事情,说实话他现在脊背上已满是冷汗,今日说这些话也有赌的成分,一个搞不好就容易丢脑袋。
接着,他便从怀里掏出那个珍藏的小本本,里面每一张都贴着从岭南月报上摘抄下的文章,内容基本都是政策和工商业发展等信息,也有一部分关于军事的。
崇祯皇帝颤抖着接过此物,翻开一瞧后便迅速沉浸其中,他现在穷得叮当响,自然对那些工商业版块最为关心,尤其在看见文章里描述大型纺织厂.水泥厂.制糖厂.捕鲸厂拔地而起时,以及那丰硕的受益和勃勃生机让朱由检一边惊愕,一边心生艳羡。
“这些都是真的吗?”
明廷虽然一直也在搜集岭南月报,不过很多人认为那些信息都是骗人的,是南贼胡编乱造的,这种看法也逐渐影响到了朱由检,他刚开始对南边的报纸还挺感兴趣,但后面就逐渐抛之脑后了。
“千真万确。”杨嗣昌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这些信息都是经过自己证实的,而他在岭南这些日子也学到了一些新的名词。
“陛下,伪夏的某些观点还是很值得学习的,若想让国力强横,必须大力发展工业才行,工业升级又会反哺农业,国力也就愈发强横。”
“之前我曾听人说,桂林那边捣鼓出了一个叫做蒸汽机的怪玩意,这东西只要吞煤炭就能自动运行,安在船只上能使舰船无风自动,安在马车上更是连牲畜都不用了,那车子竟能昼夜不停的跑起来。”
杨嗣昌赞叹道,“若真如此,发明此物的匠人真是巧夺天工呐,据说伪夏的一些坊.厂就用上了蒸汽机,产量大大增加。”
“哦?竟有此事。”朱由检听罢略感兴趣的问询起来,但也只是略感兴趣,毕竟他现在还不能理解更深层的东西,毕竟大明有这么多人,那蒸汽机能干的,人也一样能干啊。
这晚的交流之后,崇祯皇帝虽然没有下造反的决定,但却通过那些摘抄下来的文章大开眼界,他意识到,时代真的变了,大明已经落后了。
朱由检现在很信任杨嗣昌,遂恢复了他兵部尚书的头衔,并将新京营全权交予此人负责,这个举动则预示着周延儒即将倒台了,因此这新军的事原本是这个首辅操办的。
杨嗣昌千里返京.十日之内便大权在握,顿时沦为奇谈,所有人都知道这家伙真是圣上面前的红人。
而就在不久之后,内地的各方人马终于逐渐在山东会师,一场大战即将打响。
第500章 索贿
临清州,大夏克虏将军孟信及副将雷豹率众抵达此处时,明廷的人早已在此等待许久。
“孟将军,幸会了。”
来者正是关宁总监高起潜,此人虽为太监出身但却生的身材高大.面白少须,腆着个蛤蟆肚满脑肥肠,脸上时刻挂着笑眯眯的神情。
“高大人。”
孟信朝对方抱了个拳,两人寒暄片刻后,最终将话题引到了粮草上,按照规定,明廷需负担三万夏军的一半粮草,但却总是拖拖拉拉,难以给齐。
“这个嘛...咱家会向朝廷催一催的。”高起潜打了个哈哈,接着表示贵部连日行军甚是疲累,不如暂且原地休整一番,自己已备了一桌酒宴。
“不必了。”孟信淡淡道,“还是趁早赶到山海关吧,我家大王还等着前线的捷报呢。”
闻言,高起潜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这回来其实是想借催促粮草之名从夏军这里要点好处的,顺便与之熟悉一下,给将来留个机会,但对方好像不怎么给面子。
“既如此,那就罢了。”高起潜皮笑肉不笑的道,“粮草的事咱家会帮忙催促的,不过啥时候能拨下来可就说不准了,朝廷的效率你们是知道的。”
听到这话孟信哈哈大笑,他又不傻怎会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呢,紧接着此人语气平静的回道:
“不要紧,若是贵方的粮草无法给齐,皆时我们会自己去拿的。”
“你!”
高起潜的笑容瞬间僵硬,这席话可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他眼神变幻不定的寻思了片刻,感觉这伪夏的贼兵还真有可能干抢粮的事,万一如此,自己可担不起责任啊,算了!还是想法给人家赶紧补齐吧,这回就少倒卖点物资,权当倒霉了!
接下来的路上,明军与夏军结伴而行,前者为八百多名关宁铁骑以及两千步军,正是高总监带来的,主要目的是起到监视和震慑的作用,防止夏军在山东境内乱来。
不过他们想多了,夏军的军纪很好,根本不会做那些纵兵抢掠百姓的事情。
经过年前的鞑子破坏,山东境内已是遍地疮痍,到处都能看到被焚毁的田宅和荒冢枯骨,一望无际的田野间,两支洪流正在朝东北方向稳步前进。
“妈的,这些南兵真他娘的有钱,看人家那装备,都快赶上咱们了。”
此时,关宁军中议论纷纷,众人投向夏军的目光中有好奇.羡慕,也有嫉妒和不服。
把总陈大龙骑着一匹乌黑的战马,身披精甲.腰挎佩刀,背上则是一把大弓和插满箭矢的箭囊,马鞍上甚至还斜放着一柄很长的三眼火铳,而其余的关宁骑兵也大多如此,称得上是全副武装了。
事实上,他们这回的任务说白了只是接引夏军而已,根本不用这么打扮,但总监高起潜之所以如此,主要还是为了在夏军面前秀一下肌肉,让对方看看,大明的边军可不是内地那些杂兵能比的,都是实打实的精锐!
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传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七八个夏军骑兵从大部中分开,跑到前边去了,瞧这架势肯定是去干哨骑的活儿了,于是陈大龙心思一动,便向上级请命后也跟了上去,他想近距离观察一下那些骑兵。
“兄弟,你们这马不错,搁哪弄来的。”
陈大龙率几个弟兄很快追了上来,此人脸盘子大.嗓门也大,两里地外便能听的清清楚楚。
大夏骑兵司统梁满屯回头一看,见是明军来了便露出了憨厚的笑容,他打量了一番来人,又仔细的看了看对方胯下的战马,称赞道:“你们的马也很好,这是辽东的女真马吧。”
两人都是爱马之人,围绕着这个话题边走边聊,而其余的骑兵们此刻也是互相打量,脾性外向点的就主动搭起了话。
梁满屯骑的是一匹马瓦里马,也就是印度卷儿马,肩高要比女真马高不少,块头也要大很多,这让陈大龙这个关宁骑兵很是羡慕,他原以为南方根本不会有良马,却没想到人家竟能从海外搞来良马。
两人聊了会马,又扯到了盔甲上面,关宁骑兵的铁甲质量属于明军里的顶尖水准,像陈大龙身上这副扎甲的做工就非常精良,若是临战之时,还要再穿一层绵甲。
关宁铁骑精锐
不过夏军骑兵身上那个怪模怪样的胸甲就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陈大龙此前并未见过这种模样的甲,对方身上除了这个防护面积很有限的胸甲外,仅在小腿上装备有胫甲,至于两者的头盔却没有太大差别。
“你可别小瞧这东西,管用着呢!”梁满屯咧嘴一笑,又扬起拳头捶了捶胸膛,那宏顶结构的甲顿时发出闷响,仔细一瞧,上头还有几个“补丁”。
“这玩意救了我好几次。”他指着上面几个疤痕状的补丁表示,这是前几个月在战场上被火枪打了个坑.险些击穿,后来是靠军中的补甲匠才将其修好,这补甲说白了就跟补锅差不多。
陈大龙不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站在他的角度上并不是很信任这种防护面积有限的胸甲,接着此人又打量了对方的其余装备,比如腰里别着的手铳.以及佩刀等物,最终得出了个“平平无奇”的结论。
看起来,这夏军的骑兵除了马好一些之外,应该是打不过关宁军的,反倒是那些步军看上去更难对付一些。
大夏征虏军步兵皆穿着到膝盖那么长的呢绒大衣,头上戴着暖和的雷锋帽,腰间的武装带上挂着刺刀.弹囊.水囊等物,燧发枪则用枪带跨在背上,士兵们脚上皆穿着厚实的棉鞋,军官则是一双靴子,这套冬装的御寒能力极强,足以杀到西伯利亚境内。
此时的山东还是很冷的,山上.田野中尚有未融化的积雪,呜呜呜的风刮过之后,若是呼吸的大口一些,凉气就像刀子一样扎进肺里,那些关宁骑兵明显装备更好,在这严寒下虽然一个个冻的脸通红但还顶得住。
不过大部分步卒仅穿着鸳鸯战袄,衣着很单薄.脚下大多都是草鞋.麻鞋,还有些光脚片子的,一个个冻的脸发青.脚趾头发肿,这些兵基本都是辽东汉人出身,要比其他区域的人耐寒很多,但即便如此,大伙也不禁嘬着牙花子,对夏军那一身冬装艳羡不已。
第501章 得加钱
“草!都他妈的是当兵,为啥人家就冻不着?”
在这种差距面前不少明军开始窃窃私语.甚至抱怨起来,不过大伙议论的声音都很小,若是让上官听到可是要治罪的。
一路上,双方也逐渐混熟了,当一些关宁军打听到夏军的军饷足足有他妈三元,也就是折合四两多银子,还他妈管三顿饱饭,甚至还有肉吃,顿时让他们目瞪口呆.呼吸也急促起来。
正常来讲,一名关宁步兵的月饷大约在一两四钱左右.外加半石糙米,骑兵的待遇要更好,大约在一两六钱.再加一石大米,至于家丁级别的兵员基本都在二两以上。
边镇地区并不产粮,所需的粮食都是从外面运来的,近些年大灾频发,内地本来粮价就一路飙升,到了边区就更贵了,像宣府.大同的一石大米市价已飙升到四两银子之巨,简直骇人听闻,其他边镇也差不多。
因此,理论上来讲一名关宁骑兵如果能按时领到全饷全粮的话,若将那一石大米换成银子的话,便已接近六两的收入了,但这只是理论,一方面这个粮食.饷银很难按时发放,拖欠是常有的事,再一个若是把粮食卖了吃啥去?不还得在市场上买吗,而且很多时候有钱还不一定能买到粮食。
这么一对比之下,两者在待遇上的差距显而易见,先不提那按时发放的饷银,就夏军那每天三顿饱饭,就已经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了。
这一刻,许多关宁军甚至想扔下武器,直接投奔大夏算了!
“那越王真是个大善人呐,竟给手下的弟兄吃的这么好.发这么多银子。”
几个关宁小兵吞了吞口水,窃窃私语的讨论起来:“老子算是明白了,为啥内地的那些官军打不过南边了,这他妈搁谁谁也没招啊!人家用银子砸都能把你砸死。”
“唉,这南夏咋就那么富呢,按理说岭南那疙瘩不是也挺穷的吗?”一小兵歪着头,狠狠的咬了口冻得梆硬的干粮,险些将牙崩掉。
“你懂个屁。”有人反驳道:“听说人家把安南都打下来了,那边粮食产量很高的,这年头是越来越冷的,咱们北边的粮食年年减产,可南方好像没受太大影响。”
这番有理有据的话让众人恍然大悟,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大伙在军营里时常侃大山,对内地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比如像湖广原本是大明的重要产粮区,可连年天灾人祸对农业的破坏很大,现如今整个北方的收成都很差,京师包括边镇都靠江南漕运输血,粮价也一路飙升。
小兵们心思各异,而关宁军的那些军官们更是说不出的滋味,他们现在只希望这夏军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与此同时,闯.献.左这几支人马也在不紧不慢的赶路,不过他们的行军速度都很慢,尤其是左良玉的人匪性未泯,一路上吃吃逛逛.甚至忍不住动手抢了几把,搞得百姓怨声载道,而明廷也拿这些骄兵悍将没有办法。
大明方面,负责指挥此次征辽战事的乃是洪承畴,此人现为兵部尚书兼四省总理,又提出了合纵伐清之策,朱由检对其很是信任,也下定决心要在这一战中彻底灭掉辽东鞑子。
洪承畴领命后迅速对各方进行协调,在这几支人马中他最看重的就是夏军,在此人看来,除了关宁军之外,也唯有夏军可正面力敌清兵,至于闯.献二人毕竟是流寇出身.无甚底蕴,战斗力是无法与前者相提并论的,而左军,仅能起到壮声势的作用,是指望不上的。
与此同时,清帝黄台吉派出的使者已赴往江西南昌,正与对张献忠进行游说。
“西王,圣上对您可是仰慕已久呐。”
清使吴玉藩笑道,“你我两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西王又何必大动干戈,平白损耗兵力呢。”
“大明无德.崇祯昏庸,天下宜共讨之才是。”
张献忠闻言露出冷笑,接着往虎皮椅子上一坐道:“老子爱打谁打谁.爱打哪打哪,轮得到鞑子指手画脚。”
紧接着他不屑的暼了对方一眼:“你这汉贼竟敢来我大西,就不怕本王将你砍了?”
闻言,吴玉藩则表示自己既然敢来,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阁下当然可以杀了我,也可以继续攻打辽东,但你的大西国早就危机四伏,再凭空招惹强敌,便离灭亡不远了。
“哦?本王倒是想听听,大西国怎么个危机四伏法,若是说不出个一二三,今天就别想走了。”
“呵呵...这还不明显吗。”吴玉藩道,江西这个位置本来就很尴尬,南边.西南是大夏控制的福建.广东,夏军随时可以从水陆二路杀进来,西北方向的湖广北部,则是左良玉的势力范围,左军可随时可以杀入江西。
往北,则是南直隶,明军在此仍保有可观的兵力,在多方强敌环绕下,江西实属四战之地,如果不向外扩张的话,早晚是死路一条。
张献忠皱了皱眉,他自然知道这一点,谋士王志贤此前就说过同样的话,大西国无甚战略纵深,想站稳必须朝湖广或浙江.南直隶方向进击。
见对方沉默不语,吴玉藩则眼珠子一转,连忙补充道,眼下明军及各路人马的注意力都在辽东边镇,若大西国趁此时机攻打浙江的话,定会杀明廷一个措手不及,拿下此地后实力又将大增,南直隶便也是囊中之物。
张献忠有些意动,其实他心里也有这个计划,只是担心没打下来反而遭来多方敌视,故拿不定主意,而见他并非答话,吴玉藩又连忙表示,大清可以助西军一臂之力,比如支援一批饷银。
“多少?”
“三十万两。”
闻言,张献忠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三十万两够干什么的,连一个月的军饷都不够发,沉默片刻后他淡淡道:
“老子如今可是朝廷册封的西王,圣上待我不薄呐...”
“得加钱。”
第502章 东方上帝
岭南,越王徐晋正在面见一位特别的降将,此人正是郑芝龙的心腹爱将施琅。
自打郑氏父子从倭国虾夷岛启航,打算一路向南逃亡之时,其水师残部便一片哗然,大多人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接连夜跑路了,除非是那种无牵无挂.习惯漂泊又对郑家十分忠贞的家伙,其余人根本接受不了。
那些逃跑的船主中,一部分直接就地干起了老本行,打算在倭国海域附近当海盗,这也算是轻车熟路了,不失为一条生计,这些家伙往往桀骜不驯.不服管束,他们之所以不打算返乡,是因为知道大夏海域是不允许出现海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