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国舅 第410节

  最后张峦还是无奈地坐下,不想周太后丝毫也不客气,一把就将他的手抓起来。

  张峦吓了一大跳,却不敢抽出手来,心里在想,这一定是太后表达对晚辈的一种亲昵态度,这是把我当自己人了,千万别多想。

  “来瞻,这两天,你那边怎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周太后道,“却说,这些天你过得怎样?莫不是真的回去蒙头睡了几天几夜?”

  “我……”

  张峦心想,这应该是在讽刺我这几天不做事吧?

  “大姑见谅,这几日侄儿偶感风寒,在家中休养,不过有什么事也都尽可能去过问,甚至还跟万阁老他们商议了有关年号之事。”

  张峦为自己开脱道。

  “哦,那辛苦了。”

  周太后仍旧没放手,笑着问道,“听说你有一妻一妾?”

  “这……”

  张峦心想,你说的,跟朝廷大事有关系吗?

  “是的。”

  张峦坦率承认,随即又开诚布公道,“除此之外,家中尚有两儿两女,其中嫡出三人,只有小女儿乃是妾侍所生。”

  周太后点头道:“听说你家道中落,本来以你的出身,还有你秀才的身份,应该在地方上谋个一官半职,想来日子过得不会差。”

  “不……大姑误会了,在兴济,举人都有很多当不上官的,我一介秀才,是没资格去谋求官职的。”

  张峦急忙解释,“实在是惭愧,此番能入朝,还得陛下和大姑您的赏识,也是跟着女儿沾光了。”

  周太后笑道:“你这人,说话就是实在。确实啊,有些时候还是得靠一点人际关系,才能获得进步。不是说你有能力就一定有机会上位,机遇从来都很重要。”

  张峦一听,心说你这话是啥意思?

  暗示我得把握机会?

  不知具体是怎么个把握法?

  可是大姑……你都认我当侄子了,莫不是你对你侄子还有什么不好的想法?

  此时周太后终于把手松开,又问:“你两个儿子课业如何啊?”

  张峦道:“以前给他们传授了一点家学,但长子课业不精,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好在小儿子虽然之前也有所懈怠,但如今……情况还算不错。”

  “哦。”

  周太后点头道,“我听陈贵说,你的二儿子,头脑清楚,做事也颇有分寸,到底是怎么回事?”

  “侄儿也不知是怎么了,好像是获得奇遇,经高人点拨一番后,便突然开了窍,给家里做了不少事。”

  张峦笑道,“却说这孩子,有时候乖张了一些,但大致还是个孝顺的孩子,跟他姐姐的关系也处得不错。”

  周太后点点头,大概是并没把张延龄入宫之事放在心上。

  “对了来瞻,这几天,你可有去跟你的那些兄弟走走?”周太后问道。

  张峦非常惊讶:“我兄弟?我……”

  张峦很想说,我没亲兄弟,倒是有堂兄弟,但随即他就明白过来,这说的应该是周家人吧?

  周太后笑道:“哀家的弟弟,年岁都大了,与你又不是同辈,说话做事不甚方便,但那些后嗣,却是可以跟你好好学学的……你得多指点他们。”

  “哦,是,是。”

  张峦道,“但我也不过秀才出身,能够指点的地方不多,只能尽可能与他们多接触,互相学习。”

  “好。”

  周太后再次满意点头,随即满含深意地看着张峦,问道:“来瞻,不知你对太子再行纳妃之事,有何意见哪?”

  “啊?”

  张峦一怔。

  这问题,是该问我的吗?

  或者说,是我该听到的吗?

  “太子马上就要登基,哀家的意思,是打算在他正式登基前再纳几个妃子,尤其是之前曾参加过太子妃遴选的,可以再找两个进宫来……到时候……”周太后说这话的时候,仔细观察张峦的反应。

  可惜张峦根本就没啥反应。

  因为他自己就是个喜欢拈花惹草的人,张峦从来不认为太子就应该专情。

  至于之前儿子所说,他也没往心里去。

  “臣无意见,大姑您自行操办即可。”

  张峦乐呵呵直接应允下来。

  周太后点头,显然是对张峦如此态度很满意。

第424章 搬仓的老鼠

  张峦从宫里出来便直接回了外宅,见到正在前厅检查账目的张延龄。

  “儿啊,太后说了,以后你可以随时入宫去见你姐姐,还是太子特地去给你请回来的方便。”

  张峦笑道,“有什么话,你可以跟你姐姐当面说……嘿,几个月不见,你也想她了吧?”

  张延龄道:“爹,听您这口气,怎么好像是解脱了呢?”

  张峦一脸轻松地道:“谁说不是呢?总是让为父给你当传声筒,可是为父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

  “我这把老骨头,想在家里闲散几天都不行,还得……咳咳。为父也不是在抱怨,就是觉得,有什么话你直接去跟你姐姐说比较好,免得我居中传达,词不达意,误了你的大事。”

  “嘿。”

  张延龄笑道,“爹您理由还挺多的嘛。”

  “没啥、没啥。”

  张峦笑呵呵坐下来,突然脸色有些拘谨,道,“今天我还去见了太后……嘿,你猜怎么着?她竟有意在太子登基前,给太子纳几房偏妃,说是要为大明多生皇嗣,确保将来朱氏江山更加稳固。”

  张延龄诧异地问道:“那您咋说的?”

  “我还能说啥?你说为父有资格去阻碍这件事吗?人家皇室自个儿的家务事,说起来,你姐姐虽贵为太子妃,可有些事真由不得她来做主啊。”

  张峦有些无奈。

  张延龄皱了皱眉,反问:“所以您……没太当回事,还觉得这件事很正常?”

  “不然呢?”

  张峦说完又叹了口气,“唉……”

  张延龄脸色严肃,质问道:“可您就不怕出下一个万贵妃?您是知道的,姐夫这个人耳根子很软,现在他只对姐姐言听计从,甚至对您这个准国丈也非常倚重,从不跟我们张家人见外。

  “可您是否想过,要是有个更有见识和野心的女人,把太子的注意力和精力全都勾了去,有什么事只听她的,到时还有我们张家什么事?”

  “不……不会吧?”

  张峦瞪大眼,一副见鬼的表情。

  大概是在想,这小子都没娶亲,怎么好像什么都懂,且还很在行?

  张延龄叹息道:“爹,您可不能坑女儿啊!”

  “瞧你这话说的,就好像为父想坑你姐姐一样……你觉得这种事放到你姐姐身上,她有选择的余地吗?”

  张峦沮丧地道,“说白了,咱是高攀,哪有资格代替皇室做决定?”

  张延龄问道:“问题是咱大明的太子,从来都不是非得出自皇后一脉,要是新纳的妃子生下长子,以后太子的母亲就是别人……您觉得以后姐姐在宫里还有地位可言吗?”

  “啊?”

  张峦一时愣在那儿。

  “到时哪怕姐姐再生下儿子,也得靠后排了。”张延龄感慨道,“说起来咱大明也真是奇葩,这几代的太子都不是皇后嫡出,您说就算是皇后生下了儿子,却不是长子,有资格继承皇位吗?”

  “这……”

  张峦听到这里,终于意识到这绝对是个棘手的问题。

  张延龄摇头道:“好吧,看来得我亲自出马了……这件事我帮姐姐出谋划策,爹您就不用担心了。”

  “对对对,有事你去说,别总麻烦我。”

  张峦松了口气,道,“你是不知道,那太后,每次见我态度都很反常,我都不敢去见她了……说出来,你小子也不会懂……啧啧,太吓人了……”

  张延龄眼神带着几分促狭,问道:“您不说,怎知我不懂呢?”

  “呸,这么丢人的事情,打死为父,也不会说出来。”

  张峦这次倒是很有骨气,拍着胸脯说道。

  但就是他这种反应,让张延龄敏锐地意识到,周太后待人的态度跟一般人迥异,大概是太过亲昵了,让张峦觉得二人的相处超出了一般的社交距离,让张峦有了浓重的危机感。

  ……

  ……

  张延龄随后就在覃吉引路下,入宫去找张玗了。

  这还是今生他第一次入宫,入目一切都很新鲜,他不时把所见跟后世参观过的故宫做一些对比,发现有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但建筑却基本大同小异,有些甚至看起来很眼熟。

  谁曾想,我有一天会来到这里?如果四下无人,独自一人行走其间,或还以为是回到了几百年后,正在游览故宫呢。

  张延龄脑子里思绪纷飞,覃吉催促道:“二公子,走快些,这入宫后走得太过悠闲,会被人诟病的。”

  “不好意思,谭公公,我初来乍到,一时看入神了……抱歉,抱歉……”

  张延龄歉意一笑,又道,“只要覃公公走快些,我这边自会跟上。”

  覃吉一边走,一边回头道:“刚传来消息,怀恩怀公公大概就是这几天抵京,回宫后或直接出任司礼监掌印太监。”

  张延龄点了点头,问道:“那覃公公你的职位,将会作何安排?”

  “啊!?”

  覃吉很惊讶,赶紧摆摆手,“老朽绝不是为自己邀功,更不是想讨要官职,就不谈这个话题了吧?”

  “覃公公在东宫侍奉太子多年,也算劳苦功高,且你见识广博,不该如此受冷落啊。”张延龄好似在感慨什么,又说得不太清楚,留给了覃吉充足的想象空间。

  覃吉这次低头走在前面,不敢再多言了。

  但他内心隐约还是有所期待。

  跟了太子这么多年,终于到了全面胜利的时候,却被即将空降回来的怀恩给摘取丰硕的果实,这放谁,谁心里能高兴?

  但覃吉并不是那种削尖脑袋往上钻的人,就算有时内心觉得不甘,但他还是懂得隐忍,甚至做到了宠辱不惊。

  随后张延龄便跟着覃吉到了端敬殿外。

  “二公子,请吧。”

  覃吉指着前方道,“就是这里了。”

  张延龄看了看四周,确认这是前世参观过的文华殿后的那一片宫殿群,以前还不知道这边是做什么的,此地北毗内金水河,再过去就是慈庆宫,当即有些迟疑地问道:“我身为宫外男子,直接进去……怕是不合适吧?”

  覃吉道:“您言笑了,您怎么说马上就是国舅了,来看看小贵主,乃理所应当之事,再说这是经太子和太后首肯的,谁敢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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