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些都是符二娘的陪嫁,李奕并不准备去动用,自己的老婆自己养,堂堂的禁军大将难道还要花老婆的钱?
及至四月底。
迎亲的队伍渡过黄河,一路浩浩荡荡的朝东京行进。
李奕骑着马和符昭信并肩而行,身上穿着一套金边绣花的锦袍,时不时回头观望那辆装饰豪华的婚车。
接走符二娘的当天,对方身穿花裙戴着帷帽,在侍女的簇拥下登上婚车。
然后李奕就没看她下来过……沿途经过驿站歇息时,符二娘肯定是要下车的。
不过她身边的侍女看得紧,加上还有大舅哥符昭信跟着送亲,李奕确实没机会跟她有什么接触。
其实李奕也在寻思:自己和符二娘也就见过两次面,虽然她对自己应该是相中的,但要说有多深的感情基础,那绝对是扯淡。
前世李奕虽然谈过不少次恋爱,但结婚在前世今生真是头一遭。
婚姻该是什么样子?
李奕对此说不上来……不过他倒是能确定一点,相比于一见钟情的心动,还是日久生情的磨合更牢靠一点。
后世那些所谓的自由恋爱,爱来爱去爱的死去活来,最后又有多少能白头偕老?
仔细想想,朋友帮你介绍的叫自谈,家里帮你介绍的叫相亲,二者根本没多大区别,然而很多人称前者叫爱情,后者却被嗤之以鼻。
纯属是矫情……非要说相亲的都是被捡剩下的,那李奕觉得自己相亲符二娘,这绝对就是捡到了宝贝。
“奕哥儿,你在看什么呢?”骑马跟李奕并行的符昭信轻笑一声。
或许是双方即将结亲,他对李奕的称呼也变得亲近,之前都是直呼军职,现在却一口一个奕哥儿。
李奕连忙收回目光,不免尴尬道:“没什么,随便瞧瞧……”
符昭信回望一眼李奕瞅的方向,顿时了然,但他也没点破,继而又跟李奕闲聊起攻蜀的战事。
一大帮人行进的很慢,过了黄河之后,又走了两天才抵达东京城外的陈桥驿。
迎亲队伍在驿站歇了一夜,次日一早再次赶路。
直到五月初,终于是抵达了陈桥门外。
第112章 青衣红妆
符二娘被接到了东京。
但距离婚期还有几天时间,在此之前她还不能进李奕家的大门,只能待在符家位于东京的那座宅邸。
就在李奕为最后的婚礼仪式做准备的同时。
后周朝廷经过大半个月的商讨,对于攻蜀之事也终于有了定论——
战事绝不能就此搁置……继续打!
这个决定是皇帝力排众议后最终一锤定音。
李奕倒觉得是意料之中,除非柴荣不想一统天下,否则先拿下秦、凤等四州,再开启对南唐的战事,必定是有限条件下的最优解。
想想也知道,后周想要开疆扩土的话,无非就是向北打北汉和辽国,或者向南打南唐荆楚等地。
至于西边的后蜀,只要把它困死在蜀地,随时随地都能拿它开刀,前期没必要耗费精力去硬啃。
而东边则是广阔无垠的大海……打个嘚啊?
剩下的就是打南打北的问题,王朴在《平边策》里已经给出答案。
其实在前世的时候,李奕闲来无聊时也想过,如果柴荣先打北边会不会更好?
但结合史料中的记载,再加上如今的亲身经历,他却发现自己的这个想法挺蠢的。
辽国现在确实因为那位“睡王”在位,导致国内政局动荡不安,辽穆宗为了稳定局势,暂停了辽太宗、辽世宗一贯执行的南伐中原政策。
但这不代表眼下打辽国就一定很容易……若是单纯想拿下北汉,其实意义也不大,根本问题还是要解决辽国的威胁。
然而一旦陷入和辽国的战事,南边的李璟和西边的孟昶,他俩可不会老老实实等你和辽国分出胜负。
一个想要东出,一个惦记北伐,时刻都在等待机会。
国家和国家之间的战争,不能只想着去赌一把,赌南唐和后蜀不会背后捅刀,这种想法不太现实。
相比之下,若先对南边开战,辽国或许会派少量人马扰边,但大举南下暂时还抽不出身。
放眼后周所要面临的威胁,最大的自然是辽国,其次便就是南唐,再者才轮到后蜀。
至于荆楚、吴越等地,不足为虑。
历史上,柴荣就是先把后蜀堵死在蜀地,然后又把南唐打得个半死,消除了后方的威胁之后,才敢放心北伐幽云十六州。
古人确实不知道地球绕着太阳转,但不代表古代的高层就没脑子。
对于局势的判断和战略的制定,他们自然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和考量。
所以攻后蜀、打南唐,再取幽云的策略,并没有太大问题。
不过李奕虽然能猜到柴荣的想法,但眼下他没办法在这事上发表意见,只能暗中祈祷二次攻蜀的事再拖几天。
等到自己完婚后再正式开打。
……
五月初八,婚期已至。
前一晚李奕几乎彻夜未眠,倒不是他激动的睡不着,而是他从早上忙到深夜,根本没时间休息,只能抽空躺着打了个盹,怕是连半个时辰都没睡到。
为了防止疏漏而得罪人,他亲自检查安排请帖的名单,由于是皇帝下旨赐婚的,他倒不用太忌讳什么,禁军中能请的将领都送了请帖。
至于那些个文官,李奕没什么熟人,只能把见过面的都给算上,比如暂时从前线回京的昝居润、开封府衙的法曹参军宋仁恭。
其实他还想过请宰相王溥的,对方在自己整顿禁军时,也算提供过帮助。
但最后李奕想了想还是作罢。
一来王溥和自己不熟,看在向训的面子上,才会施以援手。
二来朝中有四位宰相,只请一个喝喜酒,其他三个会咋想?
而若是全都去请来……李奕自认没这么大面子,索性就不去惹得一身骚。
当然请帖可以不发,但宰相们的面子要给,他特意派人去府上,给宰相们都送了喜礼,相当于后世发喜糖报喜。
这样既彰显了尊重之意,也避免了双方的尴尬……人际交往有时也挺费心,你不通知对方一声,他会觉得你轻视他,但若大张旗鼓的去邀请,他又以为你有别的意思。
其中的尺度很难把握。
一大早,李奕领着仪仗车马和人员扈从,敲锣打鼓的前往东京的符家宅邸。
沿途引来不少百姓聚集围观,场面倒是十分的热闹壮观,李奕便让人一路散发铜钱甜点,也算是讨个彩头增添几分喜庆。
不过相传唐朝的太平公主结婚,为了过大车还拆了县衙的围墙,对比之下李奕的这排场算不得什么。
等到了符家宅邸,符昭信以大舅哥的身份,代表娘家人堵着拦门,非要李奕做一首催妆诗。
这也算是走个形式意思一下,就算真做不出来也没事。
“奕哥儿,冲锋陷阵我还行,做诗你可别难为我了。”
李奕没有父兄姐妹帮衬,所以随行帮忙的是几位兄弟,眼看李奕的目光扫向自己,马仁瑀连忙摆手表示不会。
我他娘的也没指望你……李奕心中有些无奈,扫视一圈却发现,做诗这事确实没人能帮上忙。
符昭信爽朗一笑道:“做不出来也就罢了,奕哥儿快点进来吧。”
他这话也算是替李奕解围,说着便准备让到一旁。
李奕忙道:“兄长稍等,容小弟想想……或许能做出一两句来。”
好不容易结一次婚,来回折腾了这么久,尽量还是圆满一点好,就算抄也要抄一首出来。
急中生智之下,李奕脑中灵光一闪——
有了!
……
“金车欲上怯东风,排云见日醉酒空。”
“独自仙姿羞半吐,冰瓷露白借微红。”
符二娘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抄送进来的诗,口中下意识的吟读出声。
读着读着,她眼前好似浮现出场景来:即将出嫁的新娘子,该上车了却心中忐忑,害羞紧张的不敢出门。
让新娘吃些冷酒壮壮胆子,酒杯空了胆子也就大了,洁白无瑕的脸儿也被熏红,似乎连胭脂都已经省下来。
……这写的不就是自己现在的心境吗?
符二娘甚至都在想自己是不是真应该如诗中所写一般。
喝点酒壮壮胆……
“阿姐,姐夫这诗做的好不好?”
耳边响起的声音惊醒了符二娘,转头望去,符六妹一身侍女的打扮,正站在旁边探头过来。
“做的很好。”符二娘螓首微垂,又瞧了一遍诗,忍不住问道:“这诗是你姐……他做的吗?”
她一时间没好意思把姐夫两个字说出口。
符六妹却没想这么多,连忙点头道:“就是姐夫做的呀,我当时就站在大兄后面……嘻嘻,姐夫真是笨,他都没看到我也在。”
听了这话,符二娘没再多说什么,注意力全放在了梳妆诗上面。
直到有侍女提醒她该继续化妆了。
符二娘这才回过神,将写诗的纸贴身收好,接着在侍女们的协助下,开始认真的梳妆打扮。
婚嫁乃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或许也是人生中最美的一次。
符二娘要将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把最美好的一面展现给自己的夫君。
与此同时。
李奕坐在宅邸的正厅和符昭信闲谈。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心思其实已经飞的老远。
后世有个说法叫婚姻恐惧症,说是结婚前会有焦虑、害怕,特别是自小家庭不美满的人,更会滋生深度的婚姻恐惧情绪。
李奕觉得倒是没这么夸张,这次结婚他准备了大半年,还为此来回奔波数趟,他并没有什么负面的情绪。
不过真到了这一天,他确实有些奇妙的感受。
婚姻二字似乎天生自带责任,想到以后不管是名义上,还是事实上,自己都算是成家了。
李奕只感觉整个人有些恍惚……
“二妹怎么还没出来?”
符昭信也看出李奕心不在焉,他倒是不介意,因为当初他自己结婚时,不比李奕好到哪里去。
作为过来人懂的都懂。
符昭信反而还有些替李奕着急起来……自己这二妹虽然年纪不小,但养在家里多年性子跳脱,不会关键时刻出岔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