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很快他就打消了顾虑——
“新娘子出门喽!”
伴随着一声俏皮的呼喊,拎着绣花竹篮的侍女率先走出。
咦?这侍女……不是符六妹吗?
李奕神色一愣,脑子有点宕机,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连忙使劲眨了眨眼,但那张娇俏的小脸,不是符六又能是谁?
然而还不等他多想。
符六身后跟着的那道倩影顿时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千呼万唤始出来,青衣红妆犹遮面。”
李奕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眼前的符二娘和他前两次见面时大为不同。
一袭宽袖青质连裳,素纱中单配着蔽膝、大带,脚踏同裳色的绣花鞋履,手握团扇半遮芙蓉面,露出的眉眼含羞带俏,头上花钗覆笄两博鬓,杂以金银珠宝装饰。
若说平日里的符二娘给人一种略带几分邻家大姐姐般的柔美。
而现在的她一番装扮之下,似乎隐隐多了些艳丽华贵……果真是淡妆浓抹总相宜。
天生丽质的女人,不管是素颜还是浓妆,都不影响她的美。
……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新娘敬酒、闹洞房的习俗。
不过该有的婚礼仪式还是讲究的。
李家的正院里在几天前就搭建好了举办婚仪的高台。
从符家宅邸迎回符二娘后,李奕登台射了三箭,一曰射天,二曰射地,三曰射洞房,象征着天赐良缘和夫妻双全。
再接着就是夫妻二人携手过了青庐以示白头偕老。
所谓青庐,就是青布搭成的简易婚房,里面摆放了一张漆木床榻,以及杂七杂八寓意好兆头的物品。
最后新郎和新娘又到了正堂行三拜……拜天地、拜高堂和夫妻对拜。
李奕父母双亲都已不在,索性朝着皇城方向拜了拜,反正他之前说过君为父臣为子,联姻符家又是皇帝赐的婚,这么拜确实没多大问题。
走完了婚礼流程,符二娘被送入主卧婚房。
但这并不代表就可以入洞房了……因为李奕接下来还有的忙呢。
“今天是在下大喜的日子,兄弟们吃好喝好,不醉不归!”
李奕端着杯子,一桌桌的敬酒,身后还有小厮抱着酒坛紧跟。
这次他结婚的酒席摆了二三十桌,虽然比不上后世有些上百桌的宴席规模大,但来的大半都是禁军将领,最低的也是都头一级的小校。
论起客人们的身份地位,后世的那些个首富也没这么大面子。
其中地位最显贵的自然是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至于李重进这个侍卫司主将,李奕也像对待宰相们一样,给他送去喜礼通知了一声。
李重进虽然没有亲自过来赴宴,但他却派人回了一份贺礼,多少也算给了李奕几分面子。
除此之外,几位宰相以及枢密使魏仁浦,同样让人送来了贺礼。
由于家里的场地有限,酒席分开摆在了前院和中院,按照地位高低来排座次,同时内院也摆了几桌,用来招待将领们的家眷。
跟李奕关系比较亲近的将领基本都携带了家眷一起来。
李奕绕着前院和中院敬了一圈酒,最后转回到张永德坐的这一桌,亲自陪他的老大哥兼好上司喝酒。
酒宴从中午一直持续到黄昏。
等到宾客全都散去之后,李奕才算是能好好喘口气,他已经记不得今天喝了多少酒,只知道一杯接一杯的不停。
到最后已经是下意识的把酒往嘴里灌。
这还是有马仁瑀等几个兄弟帮他负责招待挡酒,否则李奕觉得自己或许能喝死在新婚当天。
就算这个时代的酒水度数不高,但灌多了人同样受不了,而且后劲还很猛,连续吐了几场才算好受些。
“艹!”
李奕踉踉跄跄的进了内院,跨过门槛时差点一头撞到廊柱上,惊出了他一身的冷汗。
不过这么吓了一出,他倒是精神了许多,打眼一瞧却见院内张灯结彩,装扮的异常喜庆。
李奕这才恍然,原来今天自己结婚……玛德,喝酒喝多了,脑子都不清醒了。
他站在原地寻思了一下:婚也结了,席也办了,自己和符二娘算是真正的夫妻了吧?
不对……还有最后一步入洞房度春宵呢!
“快去准备些热水,我要洗漱一番。”
李奕开口喊住一名经过的侍女,吩咐了一句,他这一身酒气的,加上还吐过几通,身上的气味很不好闻。
第113章 蓬门今始为君开
婚房内。
李奕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当他转到内间的卧室,却突然一愣,只见一道身穿青衣连裳的倩影,斜靠在床榻边,红绸盖头掉落在一旁。
这是……睡着了?
李奕心下一哂,轻手轻脚的走到近前,在柔和的烛光映照下,符二娘的俏脸上笼罩着一层圣洁。
相比于白天的端庄美丽,睡着的符二娘显得有些可爱,琼鼻不时的抽动一下,好似在梦中见到好玩的事,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此情此景倒是让李奕生不起丝毫亵渎之心。
“啊嚏!”
突如其来的喷嚏声,打破了这份美好,李奕连忙揉了揉鼻子,这才感觉舒坦了一些。
不过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醒了符二娘,她“呀”的一声,美目睁开的瞬间,只感觉光线一暗,一道伟岸的身影映入眼帘,她忍不住微愣片刻。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反应过来之后,符二娘的脸唰地一下通红。
她低头垂目不敢直视李奕,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
李奕轻咳一声:“我也才刚进来,看你睡着了,没忍心喊你。”
符二娘嗫嚅道:“我、我等了好几个时辰,不知怎么就……就坐着睡着了。”
“你难道就一直在这坐着?”
李奕心下一柔,轻声问道,从酒席开始到现在,起码已经五六个小时,干坐着哪能受得了。
符二娘摇了摇头:“也不是一直坐着,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她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有一种偷懒被抓住的窘迫感。
“那你肯定饿了吧,我这就让人送些吃的过来……”
说着李奕便要转身出去喊人。
符二娘连忙出声叫住他:“我不饿,有人送了饭进来,我已经吃过了。”
李奕动作一顿,点了点头道:“那就好……二娘要不要去洗漱一下,等会儿也好早点休息。”
听了这话,符二娘不知想到什么,脑袋低的更深了,几乎快要埋进胸口。
见状,李奕突然反应过来,暗骂自己一句沙比,都这个节骨眼上了,还洗个屁澡啊……到手的绵羊先剥了再说!
他当即不再犹豫,一屁股坐到了符二娘身边,嗓音带着嘶哑道:“二娘莫怕,咱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那啥,春宵一刻值千金……咳咳!”
说话间他试探性的伸出手,揽住了符二娘的削肩,眼见她没有多大抗拒,便温柔的把她搂入怀中。
符二娘当即身子一颤,使劲吞咽了一下口水。
出嫁前有人专门教过她房中之事,她也曾偷偷看过那些个画本,对此倒也并非一无所知,然而心中的羞怯却在所难免。
“不喝交杯酒了吗?”符二娘强忍着羞意道。
“我今天酒喝的有点多,头到现在还疼着呢,等明天再喝吧。”
李奕现在哪有心思喝什么酒,嘴上一边回应着,一边忙着上下摸索,也不知道这衣服是怎么穿的,忙活了半天都没解开。
“还是我自己来罢……”符二娘幽幽道,“你可得轻点,我、我有点害怕。”
“……”
喜庆的红烛散发出暖黄光色,随纱帐的摇晃而摆动,忽明忽暗,突然间——
烛光一闪。
化开的红色烛液滴落在桌上,瞬间晕染出一片红色的斑驳……
……
阳光从镂空的窗格间洒入室内,细小的尘埃在光照下肆意舞动。
日上三竿犹未醒,昨夜春色无人知。
李奕并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但这两天为婚礼奔波忙碌,根本没有休息好,再加上新婚夜又折腾了一番。
他醒的时候发现竟然都快要到中午了。
李奕下意识转头望去,娇俏的人儿正睡得香甜,一头青丝散落在枕边,显得有些乱糟糟。
他伸手捋顺了夹在符二娘唇角的头发,又盯着她的俏脸瞧了一会儿,这才蹑手蹑脚的从床上起身。
“夫、夫君。”
就在李奕俯身去拾床边的衣服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柔柔弱弱的呼唤。
回头一看,符二娘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害羞的看着李奕。
“妾身这就起来服侍夫君穿衣……”
李奕咧嘴一笑,摇头道:“不用,你昨夜也累着了,再躺着睡会儿吧,我自己来就行。”
提及昨晚的事,符二娘顿时羞得不行,急忙用被子捂住了脑袋。
“那我就先出去了,你有什么事就喊一声,我会交代人在门口候着。”
李奕无奈,只能嘱咐了一句,随后穿好衣服走出了卧房。
“咯吱——”
听到关门的声音,符二娘这才探出头,小心翼翼的扫视一圈,见到散落一地的衣服,她不免想起昨夜的旖旎。
“我真丢人……这么大了,还、还尿床……呜呜,我没脸见人了。”
……
过了许久,符二娘才磨磨蹭蹭的从卧房内出来。
李奕正坐在厅堂里吃午饭,家里人都已经吃过了,特意给他夫妻二人留了饭。
一般来说,新娘成婚后的第二天早晨,需要由人带领拜见公婆,并向公婆敬茶,然后公婆会给予新娘红包,象征着正式接纳新娘成为家庭的一员。
不过李奕爹娘兄长都过世了,就没这么多讲究,而且以符二娘的身份地位,在这个家里除了李奕之外,其他人都还要看她脸色行事,也没人敢喝符二娘敬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