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宰相王溥还挺有想法,既给李奕拉来了这群免费劳力,还不用调动官方部门的书吏,以免影响到日常的政务。
要不说人家能当宰相呢……至少李奕没想到还能这么干。
不过向训的这份人情,他倒是要担下了,若不是看在向训的面子上,王溥未必会痛快的遣人过来帮忙。
说到底,宰相毕竟是文官之首,枢密副使魏仁浦见到宰相们,也要客气三分。
都说五代时期武夫们的地位高,但那要看跟谁比,宰相们虽是文官,但地位超脱,政局稳定的时候,宰相们说话是很有分量的。
当然,真要武夫们生起乱来,那自然又是另一回事。
接下来。
有了这帮国子监的贡举人们帮忙,正式开始进行禁军人员籍薄的整理工作。
同时李奕也并没有闲下来,他一边要跟着一起整理查阅籍薄,一边还要顾及赵匡胤几人的进度。
简直是一个人掰成两个来用都不够。
一连好几天李奕都没有回家,而是在军营和枢密院两头跑,吃住都在衙署简单对付一下。
这日下午。
李奕又查阅了一番整理好的人员籍薄,便抽空回到自己的官房坐着歇口气。
很多事都是说起来容易,真要做起来那就是千难万难。
仅仅这四五天的时间,高强度的查阅籍薄下来,让他眼干神燥的,吃饭也不香了,睡觉也不踏实了,一天到晚满脑子的都是人名。
但一想到若是能成功整顿好禁军,自己能获得的巨大好处,他又只能咬着牙坚持。
真乃是痛并快乐着。
“李都使,又有一车麻纸送到衙署来了。”
官房的皂隶进来禀报。
李奕摆摆手道:“这种小事还来找我做甚?直接送去给抄录籍薄的举人们。”
皂隶连忙恭敬的退了出去。
李奕不免叹了口气,光是整理抄录籍薄的纸张,这几天就用了好几车,就算是放在后世,纸质书都不便宜。
更遑论如今这个时代,纸张虽然已经基本普及,但也不是普通百姓用的起的。
李奕大致算了一下,想要彻底整理好籍薄,所要耗费的纸张,起码还要再送几大车。
若是折算成银钱,绝对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然而这些钱还只占整顿禁军要花的钱中的一丢丢零头。
可想而知整体的花费有多么的庞大!
难怪皇帝听到大臣们提到钱的事,会表现的那么头疼。
真是处处要花钱,处处又没钱,万事钱开头,无钱事事休啊。
好在李奕提出了灭佛的建议,也算是给朝廷的财政缓解了巨大的压力。
就是不知道这事办的进度怎么样了……
李奕很担心到时候编选精锐,需要大手笔的撒钱,却告诉自己钱没到位,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看来自己有时间要去找人问问情况再说。
“李都使。”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李奕抬头望去,却见到赵匡胤快步走了进来。
“赵都虞侯,出什么事了吗?”
赵匡胤沉声道:“咱们将校队里有人被打了!”
听到这话,李奕猛然起身,皱眉道:“谁干的?”
他倒没想到才刚开始几天,就有人跳出来闹事,还对自己手下的人动手。
这特么是想要打他李奕的脸呗?
赵匡胤回道:“是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麾下的军卒。”
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
李奕并没有听过此人的名号,以前他只是小校,殿前军之外的大将,而且还是出自六军诸卫的,他自然没有机会接触。
但他总觉得似乎有一点点印象。
不过现在想这些没用,李奕当即带着赵匡胤赶往事发地点。
在去的路上。
李奕特意询问了一下这孟汉卿的来历。
赵匡胤倒是清楚,解释道:“孟汉卿此人乃是晋高祖皇帝任河东节度使时的衙内都校。”
“后来担任护圣军左厢都指挥使,汉高祖皇帝时又升任护圣军都虞侯。”
“不过在太祖皇帝登大位后,孟汉卿被调任左羽林大将军,一直到今上即位都没有再变过。”
闻言,李奕点点头,不免多看了赵匡胤几眼,笑道:“若论起对禁军的熟知,我比之赵都虞侯,那还真差了许多。”
赵匡胤连忙道:“属下对禁军上下也不甚了解,只是李都使要先从六军诸卫入手,属下担心把事办砸,就回去问过家父,关于六军诸卫的一些事情,他老人家倒是知晓几分。”
李奕心道:果然有个好爹就是不一样,赵弘殷在禁军中这些年不是白待的。
换做他自己去处理这些事,光是找人去打听对方的来历,怕是都要费一番功夫。
看来当时向枢密院请求调派赵匡胤来协助自己,也算是一举两得,既能让赵大分担黑锅,又能利用他爹的人脉,帮助自己去办事。
反正最大的功劳终究还是落在自己头上。
李奕转而又问道:“你说咱们的人被打了,究竟是什么缘由?”
赵匡胤道:“这几天咱们几队人都在清查六军诸卫的人员,而那孟汉卿还兼着一份收取草料税的差事,手底下有一帮军卒专门负责此事。”
“原本咱们只是想查查员额数量是否属实,但没想到却引出来另外一件事来。”
“什么事?”
“那帮收取草料税的军卒数量属实,可问题出在了他们收税的账目上。”
李奕顿时了然,冷哼道:“想来是有人中饱私囊吧?”
见到赵匡胤点头,他又冷然一笑道,“不管是吃空饷,还是捞油水,既然撞到咱们手里,那就让他不死也剥层皮。”
“正好给他来个杀鸡儆猴!”
李奕倒是突然想起来为什么对孟汉卿这个名字有一点点印象。
再关联到草料税的问题,让他记起前世查阅五代史料时,瞥到的一句记载:
“冬十月甲辰,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赐死,坐监纳厚取耗余也。”
第85章 杀鸡儆猴
六军诸卫的营地,分散在内城各处。
说是营地,实则就是围起来的一块空地,营房和生活区混在一起,跑马练兵的校场上长满了荒草。
从这上面也能看出来,六军诸卫也只剩个名头,皇帝也不指望这群人能有什么战斗力。
实际上,左右龙武、左右羽林、左右神武等六军,加起来只有两三千人而已,基本也不用上战场打仗。
六军的主将根本不负责作战方面的事,基本都兼着另外杂七杂八的差事。
比如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就只负责征收军队的草料税,手下的人马也都沦为了收税的役卒。
至于十六卫则更加不堪。
左右监门卫和左右千牛卫,在唐代主要负责皇城内苑的警卫,而现在这份差事被殿前军给取代。
剩下的十二卫,盛唐时遥领天下府兵,可现如今府兵制早就瓦解了,自然也就徒有虚名。
十六卫早已经彻底沦为了荣誉性的虚衔。
后梁和后唐时期,还有个判六军诸卫事的职位,负责辖制六军诸卫的兵权。
然而等到后晋建立,一直到后周以来,判六军诸卫事就空置下来,不再实际任命。
由此也可见六军诸卫的沿革和衰败。
……
等李奕带人赶到左羽林军的营地时。
马仁瑀几人正带着将校队的人和左羽林的军卒们对峙。
“把这里给围了,一个都不要放跑,有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李奕一声令下,几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锐士,立马将左羽林的军卒们给包围起来。
在来的时候,他特意去找枢密副使魏仁浦要了军令,调来了四五百名军士协助。
通常情况下,在东京调动兵马超过五十人,需要上报枢密院,然后再由皇帝定夺批准。
不过皇帝特许李奕,在整顿禁军期间,调动不超过一千人的兵马,可以不用向皇帝呈报,只要向枢密院报备下发军令即可。
当然,李奕也并非可以无限制使用这一千人,每次调动办事的时候,枢密院也会派遣承旨一人随行监督。
毕竟兵权事关重大,皇帝信任是一回事,必要的制衡监督也少不了。
与此同时。
眼见一大帮凶神恶煞的禁军精锐将自己等人包围。
上百名左羽林军的士卒顿时没了底气,一个个脸色变得苍白。
李奕骑马上前,厉喝道:“听说有人不服气我这个陛下钦点的殿前点检诸军仪容使,想要给本都使一点颜色看看是嘛?”
他张嘴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往小了说这叫忤逆上官,往大了说那就叫不尊重皇帝,有蓄意谋反之心。
不管是哪个罪名,轻则砍头,重则抄家灭族。
五代时期武夫们确实骄横,但不是谁都有这个资格,面前的这帮左羽林的人马,明显不在此列。
更别说如今已是后周朝,经过晋、汉、周三朝的逐步改造,皇帝对禁军的掌控已经很深。
要想像后唐庄宗李存勖时,轻易纵兵在都城作乱,难度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冤枉啊!”
“我等没有忤逆李都使之心。”
“李都使饶命……”
左羽林军的士卒们顿时“哗啦啦”跪倒一片。
领头的一名小校更是痛哭流涕,用膝盖跪着蹭前几步,一把抱住李奕骑着的马腿。
哭嚎道:“请李都使明鉴啊,我等一时昏了头,绝无…绝无异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