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李奕控马技术娴熟,这货怕是要被战马一蹄子把他脑袋开了瓢。
“你他娘的找死!”
马仁瑀快步走过来,一脚将这小校踹开,对方在地上滚了几滚,却不敢有怨言,连忙爬起来重新跪好,脑袋紧紧抵在地面上。
李奕没去管他,看向马仁瑀道:“是哪个混蛋把咱们的人打伤了?”
“给我把他揪出来!”
马仁瑀闻言,当即带人冲到跪着的那群左羽林士卒中,拽出来一个健壮的汉子。
那汉子长相凶悍,一脸的胡须比马仁瑀还要茂盛。
被拽出来时,对方脸色惨白,腿肚子都有些打颤,但却强忍住咬着牙一言不发。
李奕又喊道:“被他打伤的是谁?”
话落,一个鼻青脸肿的汉子从将校队伍中走出,垂头丧气道:“属下无能。”
也难怪他会觉得丢脸,好歹也是能被选入将校队的人,竟然被一个杂军的小卒给揍了,简直丢人丢到家。
李奕皱眉道:“怎么回事?”
闻言,那被揍的十将当即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本来将校队是来查人员数量是否属实的,正好赶上左羽林的这帮人去征收草料税,将校队的人便想着来都来了,顺手清查一下收税的账目。
所谓的草料税其实就是收取喂养战马的草料实物。
这是供养军队的一项摊派税收。
但实际执行时,不是所有被收取的对象,都能交出实物来,军队草料的主要来源还是靠购买。
因此草料税名义上是实物税,然而通常是用钱财货物抵交。
将校队想要查账,自然需要账目籍薄。
谁知道左羽林的人竟然说账本缺遗,这下子傻瓜都知道肯定账目有问题。
双方自然就开始扯皮,继而演变成冲突,推搡之间,那打人的健壮汉子,也不知道是脑子抽风了,还是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无所顾忌。
抬手便给了将校队的人几拳,正好全都落在这被打的倒霉蛋脸上。
赵匡胤作为点检诸军副使,本来带人在清查左右龙武军,得知情况后立马赶去找李奕。
毕竟这草料税出问题,要说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不知情,怕是说不过去。
很大可能是上头吃大份,下头分小份,从上到下都在欺瞒账目。
李奕摆手道:“拖下去砍了!”
换做平日,他或许还会彰显一下仁义,给对方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但现在他正好需要借对方人头一用!
“诺!”
马仁瑀正摩拳擦掌呢,他对李奕的任何决定,都是无条件遵从,要说以后谁对李奕最忠心,他若说不是第一,那就没人敢称第二。
得了命令后,马仁瑀一招手,那健壮汉子便被拖了下去。
此时那汉子再也装不起硬来,哭喊着求饶,可惜没人会可怜他,只能希望他下辈子注意点。
赵匡胤的表情有些犹豫,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他下意识瞅了李奕几眼,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没一会儿,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就送到了李奕跟前。
“尸首处理好,到时上交枢密院。”
李奕吩咐一声。
见多了战场上的血肉横飞,他现在对于杀人这种事,已经没有太大的感受。
他也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残忍。
正月初,后周太祖郭威仅仅只是因为军中的流言,就杀的人头滚滚,几天内砍了数百人。
相比之下,李奕觉得自己还算是仁慈的。
只要不是有人挡他的路,他不介意给予足够的宽仁。
李奕若有若无的瞥了赵匡胤一眼,对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几名骑士快马加鞭冲进了左羽林军的营地。
顿时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力。
赵匡胤低声道:“领头的那个就是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
李奕点了点头。
领头的骑士五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绣边的锦袍,腰间挂着象征三品高位的金鱼袋。
“李都使!”
孟汉卿到了近前,也不下马,随意的向李奕拱了拱手。
李奕坐在马上回了一礼,道:“大将军来的正好,左羽林军中有人想要犯上作乱,已经被属下带人平息。”
他的语气显得很客气,虽然对方只是个虚衔,管不到他这个内殿直都指挥的头上,但他还是自称属下。
不过话里的意思却很吓人,直接避轻就重,没提草料税的事,而是说成了犯上作乱。
孟汉卿本来还端着架子,听着这话顿时吓了一跳,连忙道:“李都使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手下这些只是收税的小卒,哪有胆子敢犯上作乱?”
若只是贪污草料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大不了也就是个削职被贬。
后周之前的几朝,这事也并非没有先例可循,军中大将贪污钱财,皇帝为了稳定军心,很少会杀人。
但若扯到犯上作乱的事,纵然他这个左羽林大将军不知情,皇帝也未必会放过他。
李奕用马鞭指向不远处的无头尸体:“人已经砍了一个,是不是犯上作乱,属下说了不算,还得要陛下决断。”
说着,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但落到孟汉卿眼里,却忍不住暗地里打了个冷颤。
这位新晋的禁军年轻将领,他也早有耳闻,对方的名头如今很大,又深受陛下信重,协助殿前军和侍卫司的两位主将,负责整顿禁军之事。
然而孟汉卿本来没怎么在意这事。
六军诸卫名为禁军之一,实则狗屁都不是,整顿禁军还能整到自己头上?
孟汉卿自认几朝老将,虽说现在没什么实权,但不管是那代皇帝,都会把自己高高供起来,当个吉祥物。
以示皇帝的宽仁恩赏之心。
他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只要不过分想来没多大事。
但现如今看来,这位内殿直都指挥使,似乎想把威风耍到自己头上。
孟汉卿轻咳一声,语气不免放低道:“这事我定亲自去向陛下阐明……”
可他话还没说完,李奕便打断道:“属下正好也有事要向陛下呈报,不如大将军随我一起去见陛下,当面说清楚最好。”
说话间,李奕挥了挥手,他带来的人马中,分出一小半来,隐隐将孟汉卿几人围了起来。
孟汉卿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服软道:“那便有劳李都使随我一起了。”
第86章 赐死
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被禁足府中。
皇帝柴荣下令彻查左羽林军卒私吞草料税之事。
有了皇帝的旨意,事情办起来就很快,不过三天时间,就已经查了个水落石出。
孟汉卿转任左羽林大将军的四年内,纵容手下士卒侵吞草料税近万贯。
其中大半钱财进了孟汉卿的口袋,其余的则是由左羽林的将校军卒们给瓜分。
除此之外,还有左羽林军的士卒们,抵抗并打伤整顿禁军的将校队人员。
这件事直接被定性为哗变,当时在场的左羽林军士卒,全部被收押入监,准备择日处死。
李奕倒没想到柴荣会这么狠,一两百人说杀就杀,似乎人命在天子眼中,只是一串数字而已。
但转念一想,皇帝想要的是一个忠心的禁军,而不是一个骄横无度的定时炸弹。
高平之战时樊何二人的临阵脱逃,想来给皇帝留下了太大的心理阴影。
都说五代时期的武夫骄横难驯,但没有亲自体会过,是很难感同身受的。
然而柴荣在高平的战场上,就深刻的体会到了这一点。
那时的危急情况,现在回想起来,若没有李奕这帮殿前军的人马,拼死力战,再加上天时地利人和的相助。
柴荣这个皇帝很有可能就交代在高平的战场上。
如今借着御驾亲征打胜仗的威望,柴荣决心要给禁军来个大换血,他绝不会允许以后再有这种事发生。
事实上,不管是历史上的赵匡胤,还是现如今的李奕,其实都要感谢高平一战中的樊何二人。
若没有樊何二人的骚操作,带给了柴荣一点“小小的震撼”,未必会促使柴荣这么急切的想要改革禁军。
最起码就算要改革禁军,那也会跟太祖郭威时期一样,一点点的温水煮青蛙,尽量期望把影响降到最低。
不过话又说回来,高平之战后,在潞州砍了那么多禁军的将校。
也算是给李奕如今整顿禁军扫除了不少阻力。
那些个被砍的将校,大多都是几代以来,遗留在禁军中的顽疾,被柴荣顺势借助大胜后的余波,一股脑全送去见了阎王。
……
处置完左羽林军的那帮士卒。
皇帝并没有急着给孟汉卿定罪,而是把这事拿到了朝会上讨论。
“臣以为,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不仅贪污税款,还应负有对手下士卒约束不力的责任。”
“若非内殿直的李都使带人平息事端,那帮左羽林军的军卒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说话的是侍御史左承思,也就是李奕当初提出灭佛时,跳出来大喊“给陛下造杀孽”的那老头儿。
李奕原本以为这老头儿是看自己不爽,或者是受了谁的指使,才会跳出来反对自己提出的灭佛之事。
但以对方今天的言行看来,他只是单纯就事论事,并不针对谁。
否则也不会现在又称赞自己在左羽林军这件事上干得好。
李奕对这老家伙的印象不免改观了几分。
左承思又道:“臣觉得该对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严惩!”
话音落下,又有一位大臣出列道:“臣以为此事当要慎重,那孟汉卿毕竟是禁军宿将,太祖皇帝钦定的左羽林大将军,若对其惩戒太过,怕是会寒了禁军大将们的人心。”
“这个要宽容,那个要放过,如此这般,何来军法规条之说?”左承思据理力争道,“陛下想要整顿禁军之事岂不沦为空谈?”
两人争论的同时,又有其他的大臣加入,一时间吵得不可开交。
柴荣坐在宝座上,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任由大臣们争的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