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晏殊将手中经书读完,从书中世界脱离后,才发觉学堂里多了个人。
“张安抚使...”赶忙起身行礼。
“不必不必!”张知白将他扶住,“晏神童,朝廷的公文下来了,四月的神童试,你可要准备好啊!”
晏殊笑了。
他早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并不意外。
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止不住的开心。
第167章 王超回朝
大宋景德二年二月一日,开封城外。
“咕咚...”北面三路都部署(前)、侍卫亲军司马步军都虞候王超重重地咽了一口吐沫。
走到半路上,他就后悔了,或者说他在上一卷第一百三十六卷答应要回开封后,他就后悔了。
什么回去受赏...太假了!
设身处地的想想,若自己坐在赵恒的位子上,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回开封...凶多吉少啊!
移交都部署权力、从定州回开封的路上一路磨蹭,想尽办法在路上多停留一段时间,但前进的脚步无法停止,还是回到了天子脚下。
“还是回来了...”
开封巍峨且高耸的城墙在内人眼中,是安心的表现,但在外人眼中,则极具压迫感。
而王超手握十万精兵,却没能将契丹大军挡在定州,甚至和辽军接触的时间还没有只有数千兵力的瀛洲城长!
任由三十万辽军长驱直入,陷赵恒于于不测之地。
不出兵...赵恒勉强能够忍受,但差点让自己去见证“北国风光”,赵恒对他心里可是恨极了!
天子的意志投射在开封城中,王超仿佛能感受到这座巨城对他的抗拒!
因此脚步更加不敢往前。
“王节度使走吧,陛下已经在军中恭候多时了。”侍卫亲军司的将士已经被李继隆和王继忠接管了。
出城指引王超的是一个还不是很出名的太监,现为入内内侍省小黄门的周怀政!
这位以后做出召集客省使杨崇勋、内殿承制杨怀吉等人,密谋谋杀丁谓,废刘皇后,拥立仁宗,奉真宗为太上皇的狠人太监现在还没有发迹。
他的胆魄现在无人得知,让这么一个“小太监”来迎接王超,无疑是对他的一种轻视和怪罪。
但相比于王超对大宋做的事...天子的愤怒还是表达得太委婉了。
但也有可能是在把情绪积蓄着,等着面见他的时候一起发泄在他的身上!
想到这里,王超的脚步愈发沉重...但他的脚步沉重也无法阻止自己越来越接近开封,因为他是骑着马回去的。
跟在宦官周怀政的后面,同行者只有两人,与当初刘铭等将凯旋归来时的煊赫形成了鲜明对比。
皇城之中、天子脚下,随便丢块砖头就能砸死一个五品官,别说两府重臣,天子的面目他们都见过不少次。
一个节度使级别的高官并不能引起开封城百姓的过多关注,更何况王超脑袋上也没顶着个“我是节度使”的牌子。
注意的人就更少了。
高头大马上,甲胄精良。容貌英俊...人却畏畏缩缩的,因好奇这反差感而将目光落在王超身上白百姓有一些,好奇他的身份。
谁能想象前不久这人还是大宋河北路最坚固的那道屏障?
谁又能想到这道屏障千疮百孔!
“官家会如何处置我?”王超惊恐地想道。
他想起了原本的北面三路都部署傅潜。
也是在辽军南下时闭门自守,“杰尼龟”流打法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
对傅潜畏战的处理,朝臣意见统一,要求重处之声不绝于耳。
工部侍郎、集贤学士钱若水提议“有功者赏于朝,不用命者戮于市”。
右正言、直集贤院赵安仁建议“无效者夺主兵之柄,赐之重罚,惩逗挠之失”。
而左司谏梁灏则干脆建言“以军法论之,固合斩潜以恂军中,降诏以示天下”。
群情激愤,刚即位不久的赵恒也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处置傅潜的诏书言辞激烈:
“迁延不战,畏懦偷安。纵蛇豕之猖狂,抑貔貅之武怒。致其侵轶,毒我生灵。”
处置手段也携雷霆之威:抄没了傅潜的家财,把他全家贬到房州(今在湖北)挖蘑菇去了!
他会是个什么情况?
王超不知道、王超不敢想!
可惜皇宫的大门离他是越来越近了...
“王超,你回来了!”恍惚之间,王超听到有人在喊自己,这是来自地府的低语...
不对!
王超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清前路,是两个熟人。
殿前司都指挥使、曾经的好友高琼,还有儿女亲家葛霸,他们两个从皇宫中往外走正好和他碰上了!
见到故人,可能是最后一面,王超想说的话很多,但不知从何说起,但高琼两人已经走到了他的身旁,即将擦肩而过。
王超想和老友叙叙旧,但可能是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官家极念旧情,澶渊之盟你也有功,还有!刘铭是个好苗子,官家很喜欢他。”
葛霸靠近王超,以很快的速度说完了这句话,这是他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若王超没有听清...那就说明他命中有此劫,躲不了,每年的这个时候作为他的老友会到他的坟头前上炷香的...
而王超听清楚了!
一瞬间浑身的肾上腺素飙升,所有器官的灵敏度全部启动、启动、启动!
难怪见着两人从皇宫里出来,原来是为他求情去了!
眼角带出两滴晶莹的泪,“好兄弟,在心中!”
今日之后,再去找你们喝酒!
当然,前提是渡过今天的危机。
念旧情是吧...
王超是太宗的潜邸旧臣,赵恒小时候,他还抱着小赵恒撒尿玩...
澶渊之盟有功是吧...
至少他没把河北路的十万精兵送掉。
刘铭得天子看重...
不愧是他的牙兵!
当初在军营里就为他排忧解难,现在还可以帮他一帮!
王超心中安定了许多,正好此时,他被带到了赵恒所在得文德殿门口。
周怀政亲扣门扉:“官家,王节度使到了。”
殿内传来一道压抑着怒气的声音:“让他进来!”
高琼两人为王超求情,有用,但不多。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打开,王超越过门槛。
赵恒多少保留了一些天子风度,并没有变成一只择人而噬的恶鬼,也没有抄起桌上的砚台砸向王超的额头,虽然他很想这么做。
正欲发出斥责之声,打压一下王超的嚣张气焰。
但王节度使“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膝盖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第168章 沥血申诚,省躬待罪
声音之大,很让人怀疑皇宫的地板砖要是质量差一些,会不会被他用膝盖敲出几条缝来。
所幸,每块地板砖的质量都有工匠的九族担保,王节度使就算把膝盖敲碎了,地板砖都不会碎。
王超的“跪”,不是简单的膝盖一软这么简单,而是滑跪!
刚进门口膝盖就弯了下来,同时借着自己武将多年练就的腰部肌肉,一挺!
便挺到了赵恒面前。
“官家!臣没防住辽军南下,致使官家陷入险境之中,臣罪该万死!”王超喊道,声音悲怆。
突如其来的下跪,把武将的脸都丢尽了,也把赵恒给整不会了。
他本想开口骂几句,可王超都给他跪下了,口里喊着“罪该万死”...现在还在喊着!
他说得可都是朕的词啊,朕的词!
满腔怒火无从发泄,他现在再说,词语能有王超贬低自己的词语恶毒吗?
顿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组织起语言:
“闭嘴,王节度使!”赵恒冷笑道,“现在在这哭,是想将朕哭死不成?”
“臣不敢!”王超惶恐拜道。
“你当然不敢!”赵恒呵道:“若你有这个胆子,在定州城内,你早该反了朕了!”
“但王节度使,你的胆子也很大啊!”
“朕的几道圣旨发到定州城去,你都置若罔闻,难不成把他当做擦屁股的纸了!”
滑跪和眼泪并没有挽回赵恒的心,言辞还是十分严厉。
没再哗哗地流眼泪,而是化作哽咽之声:“臣军才平庸,但既得天子看重,居北面三路都部署之高位,日日忧虑,日日不敢懈怠。”
“去年九月,辽国三十万大军南侵,臣只有十万之力,不敢与之交锋,唯恐先帝与陛下在河北路二十几年的布置作废。”
“臣原以为辽人这次南下就如往常一样,只会在宋境劫掠一番,然后归去。”
三十万大军南下,只为在宋境劫掠一番?
就像某西方大国把自家所有的航母编队调到某东方大国的领海,然后和他说我只是带着一家老小来旅游的,谁信啊!
但王超前不久才说他军才平庸...这不就圆上来了?
“陛下传给臣的圣旨臣看了,臣也想立刻率大军南下勤王,可辽军主力转移到瀛洲城时,逡巡在定州城外的辽军斥候的数量加起来,比定州城内所有的骑兵都还要多一些!”
“臣能力平庸,一旦冒然南下,十万大军的踪迹在辽军面前根本无法隐蔽,若是在旷野之地.被辽军主力碰到...”
“只能固守在定州城中,等待辽人北归之时,偷袭他们的后方,扬我大宋国威!”
“哪曾想他们一路逼至澶州城下,使陛下陷于险境。”
“因臣的愚钝而犯下如此大错,臣无颜再见陛下,唯有以死谢罪,让臣去见先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