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着杨亿等人把他抬起，在殿中逛荡了两圈，连出殡的过程都模拟了。
只是条件有限，不然非得挖个坑把“瘿相”埋了不可！
第204章 鬼蜮伤人（3k）
“不错，不错！”赵恒看过王钦若编撰的《历代君臣实录》最新部分后赞道。
王钦若现在人不在参知政事的位置上，看似风光不再，但这也意味着他远离了政治上的喧嚣。
修得又是大书，赵恒对此极为重视，时不时还能和官家搭上话。
日子过得可比在政事堂受寇准打压的参知政事好多了。
“这都是臣应该做的。”王钦若谦虚地答道。
赵恒作为太宗第三子，本来皇位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那曾想大哥疯了，二哥暴毙，稀里糊涂的赵三就接过了皇位，这多少是有点天命在身上的，至少赵恒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王钦若就立足于“南北两天子”的大环境之下，深挖核心痛点，什么东西都往天命上靠，无比契合赵恒“求正统”的底层逻辑。
被天子夸赞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王卿，朕已有许久未在朝上听你直言了，可是有什么大功绩要做啊？”赵恒笑着问道。
“官家，臣已不是参知政事了！”王钦若脑袋埋得更深了几分，情绪低落。
赵恒也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掀开了王钦若隐藏在心里的那道伤疤。
在他的印象里，王钦若对权力的追求十分执着，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臣子们帮他做事，总不能什么都不要吧？真什么都不要，该担心起来的就是他这个皇帝了。
能把事办好、保持对皇帝的忠心就行。
但一说起朝堂上发言的事，赵恒很快又想到别说王钦若在朝上发言了，这一个多月以来，自己好像在朝堂上都没怎么见到过这位宠臣！
太疏忽了！
赵恒竭力回忆，在漫漫的记忆长河中搜寻着宠臣的身影...
刘铭...不对。
刘铭...不对。
好一会儿后，王钦若...这下对了！
“王卿，你怎么站到李宗谔之后去了，为何不和朕说？”赵恒的语调不禁拔高了几分。
李宗谔，翰林学士！
王钦若快要泪流满面了！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没在朝堂上发过声，虽然也没啥大事让他发声。
可能是偶尔几次的崇文馆会面让赵恒产生了一种宠臣还在身边的错觉，竟没注意到朝堂之上宠臣的位次在翰林学士之下！
被封为资政殿学士后，王钦若第一次上朝时，差点没把自己气个半死！
忍了好久忍到现在，忍到官家主动提起这事！
终于让他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越是到最后时刻，越是不能松懈，王钦若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面上露出三分震惊、三分将被拨乱反正的欢喜、还有四分被寇准蒙蔽了的愤怒：
“臣以为官家知道此事！”
他以为赵恒知道寇准把他的位次定于翰林学士之下，因此有了委屈就自己默默承受，不让赵恒难堪！
这小白花的做态，这体贴圣意的言语...
“朕不知道此事！”赵恒皱着眉头说道。
眼神晦暗不定，握住龙椅把手的手指也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发白。
寇准实在太喜欢插手人事的任免了！
而且身上有澶州之战的功德护体，政事堂内和他关系不好的人都滚蛋了，权势无人能比，事是想一件，成一件。
这都还算了，于国有益，赵恒觉得自己还能勉强忍受一番，但他寇准行事完全不考虑天子的想法！
澶州之战逼他上前线是的、强压刘铭的功劳是的、在位次上羞辱王钦若是的！
“陛下！臣前自翰林学士为参知政事，无罪而罢，位次比故官还要小上一等，此为贬也！”王钦若哀鸣道。
没有直接把寇准的名字指出来，但也不需要指出来。
默默承受一个多月的委屈，此刻真相大白，但没有激烈的情绪冲突，在最信任自己的天子面前，心里有怨恨也只敢浅浅表达自己的不满。
赵恒会给王钦若一个公道吗？
不可否认，就在那么一瞬间，赵恒起了罢免寇准的心思。
准确地来说，赵恒一直有罢免寇准的心思，刚刚有的是喊人过来写诏书的冲动。
“陛下，宰执们已经到了垂拱殿了。”正在赵恒心中两种思想此起彼伏，罢免寇准的念头渐渐占了上风的时候，刘承规进殿报道。
赵恒的一腔怒火瞬间被浇了一个透心凉，对寇准不满的情绪在堆积，但已没了罢免他的想法。
毕竟寇准再怎么跋扈，但他的忠心赵恒从来没有怀疑，可忘不了太宗立太子时，寇准也是出过大力的。
澶州之战时虽然强逼着他上前线，不尊天子，但退一万步来讲，寇准站得比他还前面一些，帮他挡箭这份情谊也不能忘。
以寇准那暴脾气...不能委屈他，那就只好再委屈一下王钦若了。
这算什么？
能吃苦的孩子就有吃不完的苦？
赵恒对王钦若的愧疚之心更甚，虽然不能帮他出口恶气，但安慰一下王钦若，他还是有这个权力的。
说道：“王卿于国有功，罢免参政已经权宜之举，万不可为翰林学士之下。”
“但资政殿学士位次已定，不好更改，朕以前不知，但现在知道了，也不会再让忠臣受辱，王卿你先回去吧。”
先回去吧，官家马上就要和宰执们商议国家大事了，而王钦若一个小小的资政殿学士是没资格参与的。
寇准，肯定是不会动，但对王钦若的补偿很快也会跟上，至少在朝堂上的位次要比翰林学士高一些。
“谢过官家。”王钦若说道。
立刻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只是步伐有些沉重，那身影佝偻着，有些落魄。
“唉~”
等走出了赵恒的视线、走到四周再没有外人的地方，王钦若的脸上缓缓勾出一抹笑容。
“计划通了...”
想通过一两次的进谗言就扳倒如日中天的寇准？
这种事情王钦若也只敢在梦里做做。
寇准是立下了大功，但这不是他可以无限膨胀下去的理由。
但寇准本人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
像个皮囊一样，越吹越大，也越来越脆弱，官家对他的不满迟早会化作一根针，然后...
嘭！
在此之前，他就做好自己的修书工作。
躲在暗处才好伤人嘛！
......
垂拱殿中。
“诸卿，党项求和一事，你们怎么看？”赵恒问道。
“陛下，党项番人就是一群禽兽，畏威而不怀德，他们所谓的求和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不可信，万万不可信！”
宰相寇准说道。
参知政事王旦也说道：“陛下，党项人前首领李继迁于雍熙二年（985年）诈降，坑杀了都巡检使曹光实...”
接着王旦把李继迁过往的重重诈降史和赵恒说了个遍。
“党项人的话不可信！”
赵恒点了点头，北面三路都部署王超扛诏不出兵，给他留下了足够多的心理阴影。
但刘铭的出现，又带来了一线曙光，武人信誉重新搭建起来的曙光！
对皇帝忠心和能打，这两个武将身上难得同时见到的优秀品质在他身上同时出现。
赵恒对外的态度也更加激进起来，表现之一就是对刘铭的态度！
让刘铭那小子到西北边地刷一圈军功回来，在基层打磨的时间够久了，有资历！
有着澶州之战和西北的军功接下来给他升官，让他掌握军队便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别忘了，在王超弄出幺蛾子之前，他可是主动提出过要御驾亲征的！
“那寇卿有何高见？”赵恒问道。
只要寇准强硬的态度不是明晃晃地对着赵恒本人的，倒也能够忍受，看着寇准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寇准就是这样的，让人又爱又恨。
而寇相公本人对赵恒的态度是不怎么在意的。
“陛下，既然党项人要使缓兵之计，那咱们也可以假装接受他们的投诚，现在还不是在西北再开战端的时候。”寇准说道。
“详细说说。”赵恒道。
这是皇帝和宰执群体间的会议，李继隆无权参加。
而枢密院的西府重臣们...维持朝堂平稳的能力有，军事上的能力欠缺了许多。
政事堂的那些个也不用多说了，赵恒自己虽然御驾亲征两次，但军事上也不过是个半吊子水平。
军事的重任全压在了寇准身上...
他还真能接过重任！
寇准说道：“陛下，党项人能在西北之地生存下去，依仗的是辽国对他的支持。”
“现在宋辽之间签订了盟约，至少明面上的支持少了很多，而党项和我大宋...又有着夺地之仇，怕大宋得了闲后敲打他们，这才假惺惺地过来求和！”
“党项的态度到底怎么样，是诈降还是真求和，这并不重要，官家。”寇准语出惊人。
党项部落怎么说也是西北一霸，前不久才弄死了六谷部大联盟的首领潘罗支，正是兵威正盛的时候，在寇准嘴中却是不值一提了。
“宋和党项之间的竞争，本质上还是我大宋和辽国间在西北的博弈，所以想铲除党项这颗毒瘤，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赵恒问道。
“等！”寇准答道。
等？再等下去西北那儿的番人部落都要发育得漫山遍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