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你莫要说些胡话。”刘铭矢口否认。
卖面的大娘不做理会。
僵持了几息之后,刘铭率先服软,从怀中掏出了钱袋子,用身形遮掩,不让外人看见,递了过去:
“这里面至少有两百文,大娘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大娘笑眯眯地接过,掂量后小心藏好,这才对刘铭解释道:“看后生你这体魄还有腰间缠绕的丝绸,来头一定不小。”
“在老身这小面摊上吃碗面还要给钱...一定不是党项人和辽人,那就只能是宋人了。”
“打扮得如此怪异,你应当是大宋的探子。”
大宋人不一定给钱,但给钱的一定是大宋人!
刘铭是真没想到亲近群众竟然是他暴露的理由!
太过荒谬!
但细细想来,这在意料之外,但在情理之中。
刘铭腰间盘着丝绸,脸上有狰狞的伤口...打扮得五大三粗、凶恶至极,不是亡命之徒,就是哪个大家贵族豢养的打手。
他们到街边小面摊吃面是给你面子,不要你的钱就是好事了,还想给钱?做梦去吧!
劳动人民有智慧此言成不欺我。
对于大娘挑软柿子捏的行为...
市井小民的狡猾罢了,刘铭并不讨厌,点点头说道:“是这个价。”
这两百文花得值!
就在大娘搓面的功夫,刘铭小声问道:“大娘你是觉得大宋好还是党项好?”
“当然是大宋好啊。”大娘头也不抬,很快就答道。
“大娘,你莫不是看在我是探子的份上故意说些好话来哄我吧?”
“没有。”大娘摇摇头说道,“在大宋的日子过得也苦,贼配军吃面也不给钱,但也仅仅是不给钱而已。”
“至于党项人...”大娘顿了顿,“张老头家的女儿五天前才被他们先歼后杀,等找到的时候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张老头气不过和他们争吵,被一刀抹了脖子。”
“如果是在大宋的话,家中女儿脸上抹点灰,衣服穿得破些,贼配军就不会心生歹念,遇到事,若运气好些碰到好官,还会给你主持公道。”
在党项...运气好的话就是给你一个痛快!
刘铭的心沉了沉,这话听得...也没感觉跟大宋混有什么好的。
在大宋手底下百姓过得很苦,但落到了党项人手中...每天活着就是一种奢侈!
刘铭的思绪有点乱,大宋有光复灵州的群众基础吗?
有,不仅有,而且很大!
但如果做不好的话...那灵州城的百姓的生活不过是从地狱跳到了另外一个地狱。
约束军纪、改善民生、打压特权阶级...太麻烦了。
可再麻烦也得做啊!
刘铭许诺道:“大娘我们会回来的。”转身欲走。
但大娘把他叫住:“喂,后生!把这碗面吃完再走吧。”
羊肉搓面上的羊肉放得满满当当,多得快溢出来了。
第247章 党项出兵,请君入瓮
经过走访调查,刘铭得出结论:
“灵州有光复的群众基础,只要拿回灵州城,并维持住秩序,军队不扰民,行政不苛责,要不了多久,就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生机勃勃,万物并发的景象!”
说着轻松,但做起来难度颇高...其实也不是很高,三令五申,不和稀泥砍几个人头就是了,主要还是得看将领本人会不会伸手。
该看的都看过了,刘铭便出了西平府,朝着天都山的方向跑去。
临走之前,刘铭去见了西平府里的大宋密谍,和他对上暗号。
让他把四日之后,曹玮要带千余精兵前往天都山接应投诚部族的消息泄露给党项大将靺鞨。
至于怎么传递过去?无非是碟中谍中谍罢了。
......
“什么,曹玮要在四日之后于天都山接应投诚的党项部族?”
党项西平府,一处偌大的府邸之中,一身穿绫罗绸缎,正和美人肆意玩乐的“地主老财”问道。
那被玩弄的美人听到军报的时候,身体微微发颤,光洁的额头上浮现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知道这不是她该听到的东西。
赶忙在一旁跪下,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生怕靺鞨觉得自己嘴巴松,保守不住秘密。
将自己本就暴露的衣裳又褪下许多,两处滚圆压成饼状,圆润的后庭高高拱起,诱惑十足。
祈望靺鞨能看在自己姿色的份上能放自己一条生路。
红颜失色靺鞨不在乎,眼神落在自己的心腹爱将、嵬名部族大将嵬名觉音身上。
问道:“哪来的消息?”
嵬名觉音答道:“有斥候来报,妙娥、延家、熟嵬这三家部族已经开始朝着南方迁移了。”
“至于曹玮的消息...是镇戎军的探子传来的,可信。”
“妙娥、延家、熟嵬...”靺鞨手中握着的酒杯重重砸下,先前富贵享受的地主老财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手上沾满鲜血、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大将军!
一声冷喝:“当初让他们来西平府享清福他们不肯,说什么路途遥远,迁移不便...“
“现在投降于宋人做那丧家之犬的动作倒是迅速,还有曹玮的接应?难怪不愿到西平府来,原来早和宋人勾搭上了!”
嵬名觉音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领卢(对将军的尊称,西夏建国后作为对枢密使的称呼),要不要骠下带兵在半路上截杀他们?”
靺鞨虚指嵬名觉音几下:“你这是要害节度使于不仁不义之中啊!”
“可有能明确指明那三个部族叛逃大宋的证据?”
“只抓到了一个人,截获了一封书信还有他们迁徙的消息而已。”
靺鞨轻叩桌面冷笑道:“不够啊...”
“就一个人一封信,宋人完全可以说是我们自己伪造的,就是为了打压异己。”
“说道理你还说得过宋人的文官不成?”
“这三部族在迁移上能找到的借口太多了,逃荒、寻水、放羊...”
“他们还没和宋人见面,若是在路上把他们截杀了,你让其他部族怎么看?”
倒不是非常在意他们的想法,当初李继迁强迁部族精壮劳动力到西平府当牛马的时候,可没在乎他们是怎么想的。
只是现在李德明的重心在打穿河西走廊,而且战事不顺,西平府做为大后方最重要的就是一个“稳”字,内部不宜再起事端。
但外部嘛...
“取堪舆图来!”
不多时堪舆图就摆在了靺鞨眼前,他指向天都山的位置:“地形险要,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
“只要在山体两侧埋伏下千余精兵,曹玮再率领手下那一千兵一冲,吃下我党项三千勇士不成问题。”
“但他何来那千余埋伏的精兵!”
靺鞨端起酒杯,觉得自己把握住了未来,将玉液一口饮尽润了润嗓子:
“宋人皇帝不想西北再起兵锋,但那个叫曹玮的贼配军亡我党项之心不死,一直叫嚷着出兵,这次和那三叛徒勾结折我脸面当是他一人所为。”
“镇戎军的兵力封顶了也就六千上下,没宋廷支持的,他怎么敢调动近三成的兵力出城一百五十里?千人就是他的极限了!”
这可不是靺鞨判断失误,而是大宋朝廷近半年来的态度就是如此!
明眼人都看得到宋辽两国通过“宋辽友谊经济圈”都快赚翻了!
和平代替战争,是不可阻挡的大趋势!
君不见曹玮一次次请战的奏疏都被宋廷给压下去了?
要知道这半年里面,宋廷的要求可谓是一降再降,灵州不要收回了,李节度使的家族子弟也不要进京了。
宋人的那几个老匹夫稍降些要求就在他们面前上跳下窜、声色俱厉的,过几天又不得不服软,答应他们的条件,西平府方面对此满意至极!
基本上也快爽到他们的预期了,只要给党项的免税份额再多一点这事就能成。
宋人总不可能在此等关键时刻自己人拂了自己人的面子吧?
曹玮一个知军何德何能!
更重要的是...辽国的王爵和公主可都住在西平府里面,大辽可搁边上看着呢!
哪能让宋人随意动手!
所谓“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就是这个道理。
定计划的时候寇相公没喝酒,计划没泄露出去,别说靺鞨被误导了,曹玮也不知道此事。
刘铭疾驰到镇戎军的时候,曹玮笑嘻嘻的,实际上在朝廷八百里加急的信件送到他手上时,曹知军激动得流下了两行清泪。
“敢到天都山?算那贼厮有几分胆气。”
“他去了,我不去,倒显得我党项勇士胆怯无能了。”
靺鞨哈哈大笑道:
“嵬名觉音,你带上部落的三千兵马前往天都山阻击宋军,最好靠着兵力优势生擒曹玮。”
“就算不成...”
“失败了,那贼厮也免不了被大宋朝廷斥责一番,说不定连知军的位置都保不住,得去他们常说的岭南之地挖蘑菇!”
靺鞨和曹玮打过几场,两人互有胜负,说不得谁比谁强,他可没有非得在战场上胜过自己宿命对手的强迫症。
只要曹玮死了,或着再也看不见了,靺鞨就很开心。
赢将不一定在战场之上,战场外也能战胜对手。
虽还未战,但靺鞨已觉胜券在握。
领卢如此自信,嵬名觉音也胸有成竹:“骠下必擒下曹玮,把他的脑袋献给领卢!”
转身欲点齐兵马,将党项天兵送到曹玮面前,打得宋人抱头鼠窜。
正好还能以此为借口,向大宋朝廷施压,至少能多要五万贯!
将士忠心为国,靺鞨岂能让手下不准备好再上路?
“嵬名觉音,等等!”靺鞨喊道,手指一旁的美人儿说道:“把她领下去让将士们放松一下,在宋人身上也别忘了使力气!”
这美人儿是他费了一番心思找来的玩物,但也仅仅是个玩物罢了。
出战前要让儿郎们吃饱肉才行!
靺鞨没有看向她,那美人儿也不敢乱动,静静地听完了军事布置,心蹦蹦蹦地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