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长御医从政事堂中走出,赵恒赶忙凑上去问道:“毕卿可是救得回来?”
那御医神色哀伤,摇摇头道:“没有。”
还等不及御医将剩下的话说完,赵恒当场就怒了:
“毕卿不是已经喝药了吗?你们也开始收尾了,怎么说没救回来?!”
龙颜大怒!
那御医被吓得跪倒在地,嗡声道:“陛下...人如灯,命如油,毕相公今年已经七十了,再被这么一折腾,油尽灯枯...不好救啊!”
有刘铭的横空出世,大宋的边疆安定了许多,变相地减轻了毕士安的负担,不然...这病会提前两年发作。
赵恒神色哀伤,毕卿今天当是真要离他而去了,能怪这些御医没有尽力吗?
油尽灯枯...
“官家,毕相公醒来了!”政事堂内有御医喊道。
赵恒赶忙冲了进去,抬起手对御医们说道:“你们退下吧。”
此时政事堂里的毕士安已经被扶到椅子上坐下,被撕开的官袍也被重新合拢,之前的抽搐、痛苦统统消失不见。
毕士安片刻之间恢复了清明,缓缓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赵恒。
赵恒也看向了自己的爱臣毕士安。
被病痛折磨一番的毕士安此时面容枯瘦、脸颊凹陷,他的身体并不像精神那么好。
赵恒这才注意到那具隐藏在紫色官服之下、能扛起大宋江山的竟是如此干瘪的一具身体。
“陛下,臣好像不能再陪着你了...”毕士安好像清楚自己的情况,缓缓道。
此言一出,赵恒顷刻泪崩!
毕士安和他可不只是简单的君臣上下级关系,当初的毕相公也是义无反顾地跟随者天子行在去往澶州和辽人拼命的!
相比于简单的朝堂奏对的君臣,赵恒对那些和他一同登上澶州城城墙的臣子们多了一股“生死相依”的感觉。
御医可是亲口说过毕士安已经“油尽灯枯”了,此时的淡然,这是...回光返照。
但即使行于生命的末路了,毕士安也没忘了自己的职责,提了口气说道:
“陛下,别忘了给天雄军运送物资,往年这一块一直是由臣负责....”
“辽人狼子野心,艺祖有言:‘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酣睡’....陛下您一定不要放松警惕!”
“寇相公他脾气不好,但他对大宋的忠心无人能够质疑,陛下还请忍耐几分,若实在不行...就让他去地方上磨磨性子,岭南多瘴气,寇准北方人,去那...日子会...难过...”
越说道后面,毕士安的声音越小,拼尽全身力气把最后一个“过”字说完,再说不出话来,瞪着个眼睛看着赵官家。
“朕知道了、朕知道了!”赵恒答应道,在死前的最后一刻还让他好好治国...眼中的泪水根本就止不住!
听到赵恒的肯定之后,毕士安心中憋着的那口气彻底散了。
“那就好、那就好...”毕士安喃喃道。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毕相公他...薨了!
而赵恒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臣子、大宋的宰相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政事堂的。
直至刘承规的一声“官家”才把赵恒拉回到现实之中。
政事堂门口外已经哭成泪人一片了。
“毕相公他...身后事怎么办?”
“毕卿清廉,家中并无多少财物,赐白金三百斤,废朝五日,册赠太傅、中书令,叫太常寺的官员将谥号拟好,尽快交给朕审阅。”
“去通知毕卿的家人吧,朕不久后也会过去。”
赵恒的安排吩咐下去,很快宫人就按照他的吩咐办起事来,小心翼翼地把毕相公的遗体搬出政事堂、有一诸班直骑马向宫外跑去。
......
“郎君!”
“大郎!”
突听此噩耗,毕府上下顿时哭声一片。
“宰辅毕士安薨了”的消息随官府公文的张贴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传播开来,整个开封也因这位“为大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老人的离世笼上了一层悲伤。
“刘厢主,朝廷在公告栏处贴新的诏书了。”有将士说道。
“哦,诏书上写了些什么?”刘铭看着手中的图纸,漫不经心地问道。
最近这些天来,朝堂上纷纷扰扰不断,公告栏上面的内容也是换个不停,刘铭不去关注,但今天能落到他耳朵里...怕是那位紫、绯色大员被贬了。
但贬就贬吧,反正贬谁都不会贬到他头上。
但从哪将士口中说出的是...
“毕相公薨了。”
刘铭手中的图纸在空中转过几个圈圈跌落在地。
他的脸颊在颤动着,声音也带着颤音:“是宰辅毕士安?”
那将士点点头。
刘铭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见惯了死亡,但这是他一次碰到还算关心自己的长者去世。
“毕相公薨了...”
刘铭摸了摸身上的腰带,眼角也有些湿润了。
“毕相公府上在哪?”
......
毕府上下已经白衣素缟一片了。
赵恒又到毕府上,抱着毕士安的棺椁大哭了一场。
朝中官员无论是立场是否一致的,都去毕府上祭拜了一番。
别的不说,毕士安的为人他们还是很认可的。
刘铭也不例外,他将工地上的事务交给麾下将士处理,本人则赶往毕府给毕相公上了一炷香。
而在他之前,已有许多朝廷官员到来,其中还有许多刘铭熟悉的身影。
一眼扫过去,这殿堂上所有人都神色哀伤,但小部分人都是装出来的。
整个开封谁不知道毕士安和寇准是一伙的啊?
当初“申宗古”事件就是他帮寇准擦的屁股!
如今这老东西身死..如同断寇准一臂!
但“朝堂斗争”如何,那都是活人的事情,于毕相公而言...在他仙逝的那一刻起,任何事情都再影响不了他了。
一日之后,毕士安的谥号出来了——“文简”。
“文:经纬天地曰文;道德博闻曰文......绍修圣绪曰文;声教四讫曰文。”
“简:一德不懈曰简......平易不疵曰简;治典不杀曰简。”
算是对毕相公四十余年执政生涯较好的结尾。
第321章 实践检验真理,水泥路是真的好
大宋景德三年十月十四日。
修了足足二十四日的保康门街即将正式通车!
虽然现在的水泥路还没到他的承受上限,只有七八成左右的承载能力,还需要再养护一段时间,但就大宋的车驾重量...即便是七八成,也是它远远不能触及的极限,今日通车无妨!
开封修路算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刘铭的修的“水泥路”并没有引起过多的关注。
水泥、水泥...那不就是一条不下雨踩在地上就像是踩在满是水的泥地里的路吗?
光听名字就觉得它远比不上现在的土路。
只是刘铭优渥的招工条件可招致了不少富商巨贾的怨恨。
给刁民那么多钱,还额外发赏金,你刘铭修完这段路以后就不修了,捞完名声就能跑,但他们呢?
工钱就算贵上一文,手下几百个工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是小几百贯的成本增加。
一年才赚几个钱?要破产了!
所以为了吸引到足够的客流量,刘铭便在保康门街安排了一场杂耍。
反正赵恒给的资金充裕,刘铭直接找上了开封最有实力的杂耍团,让他们在保康门街演上一上午。
一次性把“水泥路”的名声打出来,以后再修路...阻碍就小很多了。
消息一放出,刘铭的计划没错,有免费的杂耍看,很快就吸引了一大批爱看热闹的百姓过来,将保康门街堵得水泄不通。
所幸保康门街早早地就封闭静止行人通行,有足够的空位容纳看戏的百姓,不然...得有一大堆人去开封府状告刘铭不可。
来看热闹的不只是平民百姓,有不少的富商也过来了,保康门街外的一条街道上,停了他们不少的马车。
修路...刘铭向来是会弄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的,提前多了解一点信息,说不定就能借此机会捞上一笔。
他们都直接踩在水泥地上。
“这路...踩着好像不一样啊。”有敏锐的百姓好像发现了盲点。
颜色、硬度和以前的土路略有差异,但他的思绪很快就被一旁的同伴打断: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路嘛,踩着硬些,刚修好的土路就是这样子的。”
“唉,别说了,王戏子出来了!”
“王戏子、王戏子!”
那人琢磨小会儿,好像是这么个理,不再多想,目光注视到中心高台的那个奇装异服的男子身上。
“诸位父老乡亲们,瞧一瞧,看一看喽!”
王戏子大声喊着,手中的铜锣也配合着声音敲得乓乓作响,每一次敲击都能引来一阵欢呼!
“你们想看什么?”
“绳上舞!”
“杆儿上飞!”
“踢弄!”
.......
不同项目都有着足够多的受众人群,若是舍弃掉哪一个,都会让不少人失望,所以...
王戏子笑道:“都演、都演,定叫大家乘兴而来,乘兴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