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光吗?”李守义稍有愣神,“他弹劾你们做什么?”
“所以,我们的条件很简单,你能拦住国子监吗?”牛犇没接他的话头,“只要你能做到、至少也要明显有用,我们现在就可以谈谈条件。”
“家兄有六张名帖在我这里。”李守义脸色一变,犹豫良久才咬咬牙,“我可以都用上,条件也可以先不谈,待我与家兄商量好后再说。”
立即执行、事后付款,他的条件不可谓不宽松。
“可以!”牛犇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很明显,吴家这次给武勋的压力不小,逼得他们不得不如此。
可以说是双向本奔赴了。
“那好,我这就回去安排。”李守义说完就起身走人。
林锐愣了愣,有些傻眼的目送他离开。
“怪不得他在国子监混成那副德行。”牛犇无语摇头。
“接下来呢?”林锐笑了笑,没说什么难听的。
“走吧。”牛犇看都没看桌上的酒席就起身,“原本我还想商量一下的,这样也好,至少省事儿,刚才那边的情况你又不是没看到,今晚好好乐呵一下吧。”
“......”林锐无语的拉住他,“犇大哥抱歉,我还是算了。”
“看不上?”牛犇一愣,“云儿这里不是没有清倌人。”
“不喜欢这些。”林锐摇摇头,“还不如回家呢。”
“早听说锐兄弟院儿里人多,今天我算是见识了。”牛犇哑然失笑,“行,那我也不拦着,横竖今天的事情做完了,倒是栋哥儿和......说曹操曹操到啊!”
却见柳栋和陈也俊正快步过来。
“怎么了这是?”前者见他们在一楼,下意识向上看看。
“走吧,事情定好了。”牛犇笑着拉上他俩摆摆手走人。
林锐拱拱手向三人告别。
没想到刚出锦香院,他就看到门口一辆马车旁站着李守义。
“李博士这是什么意思?”
“上来!”
“你至少要说一下去哪儿!”林锐当然拒绝。
就在他说话的工夫,四个壮汉已经围了上来,是他的亲兵。
“你——”李守义脸色不大好看,恨恨的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林锐只看了一眼便表情微变,直接就着马车灯烧掉后上车。
“大爷!”带头的亲兵急忙叫他。
“你们回去吧,告诉家里我有事。”林锐说完就自顾自走人。
马车这才发动。
足足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车子终于停下,林锐走出来四下把量,就见自己身处一条长长的巷道中、站在一座院门前,两边都是院落,看起来很有生活气息。
但最主要的是,向东隔了一排院子,是一座他很熟悉的府邸。
荣国府!
李守义见他下车后,立刻冷哼一声,直接上车走人,丝毫没有招呼的意思,林锐皱了皱眉,实在懒得搭理他,因为院门正在打开,大概是被他们的动静引来。
“大爷回来了?”很快,一个美妇人笑颜如花的向他万福。
不是李纨又是哪个?
秦可卿把量着一页材料半晌,缓缓起身将其投入火盆。
“确认吗?”她转头看向丫鬟严肃问道。
“我们的人亲眼看见的。”瑞珠点点头,“珠大奶奶带了素云姐姐一起,两人出了荣国府西侧门,向南的第一个东西巷子转向西走,第二个巷道处北拐,进了第一处门朝东的院子。”
“还有呢?”秦可卿皱了皱眉。
“奴婢说的这些都是一个时辰前的事情,外面的人紧急跑来回报。”瑞珠想了想才答道,“除了给奶奶的一张消息,奴婢还听说,那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有人?”秦可卿脸色一变,“男的?”
“是一位老者。”瑞珠面露奇怪之色,“打扮好像是院里的老苍头,但下面的人却说不像是伺候人的,可惜只在珠大奶奶进门时扫了两眼。”
“大婶子守节多年,为何突然会有如此变化?”秦可卿缓缓起身,在厅中踱步,沉吟半晌才停住,“除了这些呢?可有其他什么消息吗?”
“其他的?”瑞珠愣了愣才茫然摇头。
“她不可能是今天才突然变化的。”秦可卿没好气的提醒。
“奴婢想起来了!”瑞珠这才恍然大悟,“这段日子珠大奶奶和外面的传信明显增多,素云姐姐来来回回好多次,但并无和外人的来往,所有消息都是送去——”
“李守义!”秦可卿这才露出笑容,“看来是李家的事情。”
“奶奶,这不对吧?”瑞珠作为她在外面的负责人,知道的并不少,“李家二老爷蹉跎国子监十多年,至今没有任何变化的迹象,他能做什么?”
“大婶子就算在府里,能商量的人也不多,更别说出了荣国府,恐怕只剩下她这位二叔。”秦可卿很有把握,“更何况,李家早已败落不假,但总有一些外人不知道的底牌。”
“奶奶的意思是说,珠大奶奶掌着?”瑞珠难以置信。
“是与不是,看看便知。”秦可卿并不着急,“她当初嫁入荣国府,必然是带着嫁妆的,这处院子就是其中之一,多年未动却突然用上,肯定不是闲得无聊。”
“奴婢会让下面的人好好盯着。”瑞珠自然明白意思。
“这不就行了?”秦可卿放下心来,“只要我们——”
“奶奶!”宝珠突然急急忙忙进来,“这是刚送来的。”
“现在还能有什么——嗯?”秦可卿突然变色。
“奶奶?”
“锐大爷进去了!”
第24章?林黛玉:我们姐妹好着呢!
第24章林黛玉:我们姐妹好着呢!
荣国府西第二道巷子,李家小院,正房正厅。
林锐表情严肃的看着主位上端坐的老者,哪怕是对方现在一身下人装束,他依然不敢小觑,因为一个人的打扮可以随时改,气质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变的。
“突然劳烦大爷今晚过来,妾身的不是。”李纨温柔一笑,但她的称呼刚出口,主位上的老者明显皱眉,“知道你今天和二叔有事商量后,我才专门调整的。”
“你就是林锐?”老者到底没忍住。
“不知先生是?”林锐没敢托大。
“老夫李晋。”老者的表情很冷,“在外面多以字行,守中!”
“李晋......李守中?”林锐脸色猛变。
“大爷见谅,是妾身没说清楚。”李纨急忙解释,“昨日——”
“好了,你进去吧,剩下的事情我来说。”李守中淡淡的打断她,沉着脸继续说道,“你的船确实很快,这丫头送的信里说,京城的事情有些复杂,南北千里太过繁琐,还是当面说清比较好。
可惜,老夫当年意气风发,得罪了太多人,在事情真正能有起色前,最好不要过早露面,这才连你也瞒着,原想着待老夫重回朝堂之后再行补偿。
只是,老夫今日才知,原来你还是一位‘大爷’?好啊,真是好得很,我李家世代书香,头上竟然要多出一位大爷了?真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说完最后一句,他猛的将茶杯砸在地上。
从这里看,他弟弟李守义那副臭脾气真不是没有来由的。
李纨脸色猛变,刚想劝说却发现,亲爹已经抬手指着里间向她示意,逼得她表情不断变幻,最后只能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但也倔强的没有进去。
林锐心中不满,却只能强压住脾气。
这不只是因为小寡妇。
与吴伦不同,李守中当初担任国子监祭酒时,并未投入到义忠亲王的阵营中,而是以敢言直谏、才学广博著称,桃李满天下、诤名传四方。
所以,他和太上皇的关系非常一般,和其他皇子也没交情。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所以他被贬的事情才至今众说纷纭,因为按照常理,这样的臣子若不是碰上纯昏君,一般不会弄的太难看,省的史书上留下骂名。
比如,海瑞出了名的敢说敢骂,但他哪怕是把嘉靖的年号直接骂成“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上折子之前自己都做好了被抓被杀的准备,最终依然没事儿。
因为嘉靖很清楚,“这个人想效仿比干,但朕绝不是商纣王”。
谁都不能否认,李家确实是大周公认的诗书世家、李守中更是海内大儒,这样的人哪怕没有官职,就算当朝阁老也会在能不得罪的情况下尽量不得罪。
他如果真的决定要对什么人或事开干,皇帝都头疼。
有没有用先不讨论,最少能让任何人非常难受。
林锐不觉得自己能压住他,更何况他真的需要李家的帮助。
“李老先生,晚辈只是——”所以,他说话尽量客气。
“大爷还请见谅!”没等他说什么,李纨突然开口,说完便倔强的看向亲爹,“父亲,请原谅女儿的任性,他.....并非是你想象的那样,一切都是女儿自找!”
“你......逆女!”李守中气的浑身哆嗦,“我是这样教的吗?”
“父亲,李家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了!”李纨已经带着哭腔。
李守中浑身僵住。
他要是真的甘心在金陵钓鱼,还能一看到机会就爆发,迫不及待的坐船赶回京城?还不是想要复起、在朝堂上继续呼风唤雨啊!
“老夫还没到卖女求荣的地步。”半晌,他恨恨的盯着某人。
但是,说归说,他还是沉着脸重新坐下。
“李老言重了。”林锐暗暗松了口气,“这次事情虽然是晚辈帮着牵线,根子上还要靠李家的威名,若不然谁都不会搭理,原本只有李博士在,我还心里没底,这下算是解决了。”
“事情真到你说的地步了?”李守中表情复杂。
“什么地步?”林锐却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李纨。
“妾身写给父亲的那封信,大爷没看吗?”小寡妇也发愣。
“不是给我的,看什么?”林锐头一次觉得,太有底线也不好。
“罢了!”听他说这话,李守中的脸色缓和不少,“老夫记得当初太上皇尚未荣养时,虽说吴天祐(吴伦表字)确实不错,却还不到一家独大的地步吧?”
“时候不一样了。”林锐这才明白他的意思,“那时候,当今陛下不过是朝廷皆知的‘贤王’,在朝堂上毫无用处,连他的正室王妃、现在的孙皇后也谈不上多少地位,更别说区区一个侧妃。
但如今一切都变了,陛下登基后,吴家再怎么说,也比孙家强出太多,正所谓‘子以母贵’,相比于空有名分的大殿下,二殿下那边在任何一方面都要强得多。”
“内外勾结吗?”李守中眉头大皱,扶着茶桌缓缓起身,“你说的不错,吴家确实已经成了气候,不能再继续下去,老夫相信陛下和太上皇都不会看着不管。”
“所以,这不就是老先生的机会吗?”林锐笑着补充。
李守中却没说话,反而踱步沉吟起来。
“听说林夫人还在府上?”半晌,他突然扔出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