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林锐笑着晃晃。
“宝贝啊!”卫若兰猛点头,“你还有多少?丰字号卖不卖?”
“不敢啊!”林锐苦笑着摇摇头。
卫若兰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二话不说从他怀里掏走银盒,连他的火折子都没放过,然后跳开他踢来的大脚,笑看他无语的表情。
“先别发火。”他摆摆手回来,“我刚才见你很看不上孙绍祖?”
“他给过荣国府的赦大伯银子,这事儿应该不假,为的肯定是希望贾家帮忙,让他尽快落个实缺。”卫若兰又点一支,“刚才忘了说,他现在是‘兵部候缺题升’。
我估摸着,赦大伯应该也是看不上,要不然以他和牛阁老的交情来说,带句话的事情就办了,我还不止一次听说过,这孙子到处宣扬贾家欠他银子,只是没人发话,我不方便多管。”
“如果要收拾他呢?”林锐皱起眉头。
“他家里的事情,你随便查查便可。”卫若兰晃晃银盒,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再找找五城兵马司的裘大哥,事情立马就会办,入夏前差不多能办妥。”
“这个真不能卖,我们守不住。”林锐立刻拒绝。
让他为了贾家,付出这么大代价?
开玩笑呢?
“找人联合也不行?”卫若兰很不甘心。
“你猜犇大哥为什么没做?”林锐瞪他一眼,“当初在河间府的时候,我就让他尝过,这么长时间下来,他只是经常让人到我那里要烟,为何不提合股做生意的事情?”
卫若兰也皱起眉头。
很显然,他今天能够如此热情,目的就是这个。
“地里种的?”半晌,他知趣的放弃幻想,但依然不甘心。
“他可不配。”林锐没好气的指指殿内。
一个孙绍祖换烟草种子?呵呵!
“北静王爷准备回京过元宵。”卫若兰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即谈起别的事情,“到时候肯定要见不少京中的老朋友,过完节后再回宣府镇,初十到十五之间,你记得留出来,省的耽误了。”
“你还是他?”良久,他严肃的问道。
“我缺机会。”卫若兰意兴阑珊的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林锐默默的把烟吸完,这才将滤嘴收回口袋。
卫若兰出身于忠勇伯府,祖上能杀出伯爵来,地位可不低,再加上他姿容出众、该有的能力也不缺,按理说应该前途远大,可就算是如此,他依然说自己“缺机会”。
看来,他是想把烟草的生意献给北静王府,以此来进阶,这是他今天如此热情的原因,但他拿不出能够交换的资源,自然没办法让林锐让步。
很多时候,祖上的荣光既是助力,也是枷锁。
他不甘心这样沉沦,却没办法杀出路来,这还是因为他有足够的出身,所以才能在经营中挂个闲职,偏偏没能力转成实缺,只好到处钻营寻求突破。
看来,他在红楼中死的不明不白,原因应该就在这里面。
明知如此,林锐只能长长的叹口气。
卫若兰的难题,他自己何尝没有?
差别在于,他好歹打开了路子,难点无非是今后能走多高。
但他没办法,暂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然后尽可能保证自己一步步走到更高,封建时代就是如此,当王朝走到第四代、数十年甚至近百年的时候,上升道路早被占的差不多。
上面的人自己分都不够,哪里还有好处分给下面?
可惜,这些事情并非他能左右,只好无奈的四处看看,刚准备回太和殿又顿住,脑袋不自觉的转向西侧,也就是中右门、太和殿与中和殿的区域分界点。
他想起那个曾经在此见过、后来又在东安门外院子里相遇的小个子女官,原以为在此见过一次后,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没想到竟会有如此多的巧合。
也许......也许呢?
他下意识的走了过去。
林府,后宅正房。
客厅里一片欢声笑语,原本的摆设早被调整,换成适合摆席的饭桌,一众女眷各有座次,基本是主子或者半个主子一桌,丫头们另外就坐,满满当当的凑了一屋子。
但桌上却只有些茶点瓜果之类,并无任何酒菜。
“娘亲,锐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林黛玉忍不住问道。
“从皇宫到这里不近。”贾敏自然知道,“虽说皇家体恤文武百官,大宴一般都在戌正(二十点)结束,不耽误回家团圆,去掉路上的时间,怕是要临近亥初(二十一点)才行。”
“这么晚吗?”薛宝琴一脸失望。
“别抱怨了!”贾敏给她一个嗔怪的眼神,“京城虽说各级官员众多,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参加皇宫新年大宴的,他能有幸参加可是皇家的恩典,外人求都求不来的。”
“大过年的,一家人团圆不了,算是哪门子恩典?”尤三姐向来心直口快,“皇帝老子也真是的,皇宫是他家,只要没出去都算是团圆,外人可不是啊!”
她这话一出,厅内紧接着一片哄笑。
“妹妹!”尤二姐急忙拉她。
“我又没说错。”尤三姐意识到闹了笑话,却还是忍不住嘟囔。
“好了。”贾敏笑着摆摆手,“安平既然已经进入朝堂,今后肯定少不了各类酒局,许多时候并非喜欢,而是不得不去,因为交际这东西,历来少不了吃吃喝喝。”
“其实,何止朝堂?”薛宝钗轻轻一叹,“做生意不也是?”
“要我说呀,这皇帝也没那么好当。”薛宝琴边说边从盘子里抓了一把瓜子,“当官的确实没办法回来团圆,他自己也少不了跑来跑去,哪里有办法和自家人吃饭?
还不如干脆不摆这些个劳什子酒席,一家人关起门来,吃个热闹的团圆饭不好吗?横竖宫里人多,什么三宫六院的,加起来怕是也能摆出不小的一片儿。”
这下厅中的笑声更大了。
“你这丫头,我看刚才娟姑娘是无心,你却是有心捣乱。”贾敏笑着扔出一颗花生,砸在她身上,“大周自开国便如此,祖宗的规矩岂能说改就改?”
“娘亲,你以前去过吗?”林黛玉好奇问道。
“这个自然是去过的。”贾敏面露怀念之色,“那时候父亲还在,一般都是在中和殿坐正席,我跟着母亲去保和殿的女席,可惜现在没办法再去。”
“这是为何?”邢岫烟不解的问道。
“皇宫大宴,又是过年,自然要有喜气。”贾敏轻轻一叹,“男席那边还好说,女席请的都是‘全福人’,客人里绝不会有缺这少那的情况,比如寡妇。”
厅中立刻一静。
“娘亲!”林黛玉心疼的靠在他怀里。
“看我,说什么呢!”贾敏勉强露出笑容,“如今咱们好不容易回到京中,自然该高高兴兴才好,可惜安平还在宫中,我才让厨房先不上菜,等他回来一起,横竖这类的大宴都吃不饱。”
“这是为何?”薛宝琴不解的问道。
不只是她疑惑,所有女眷都忍不住看向美妇人。
“自然是因为不好吃!”却不想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意外的女声,只见庄仪公主陈曦蹦蹦跳跳的跑到贾敏身边,高兴的扑到她另一侧怀里,“姑姑,曦儿好想你!”
厅中立刻一片稀里哗啦起身的声音,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公主,你怎么来了?”林黛玉忍不住与她对视。
“我才不要相亲!”
第46章 孙皇后:本宫要看你怎么死!
第46章孙皇后:本宫要看你怎么死!
中右门。
相隔十几步,两道目光隔门对望,脸上只有惊讶。
“你怎么来了?”孙姑姑主动走到大开的院门内侧,想要抬脚又顿住,“殿内不是正在摆宴么?你没吃吗?还是觉得不合口味?”
说完这些,她自己都有些表情僵硬。
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没事,里面油烟太大,我觉得不舒服出来透透气。”林锐笑着解释,“距离陛下过来还有不少时间,离散席更远,入座的大人们正在说笑,在下不敢插嘴,这才出来躲清静。”
“哦?”孙姑姑似笑非笑,“我是不是该问问菜品了?”
两人说着话对视起来,但仅仅片刻后便默契的相互避开。
因为各有顾忌,一时间竟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冷吗?”良久,林锐没话找话。
“偶尔出来一趟,全当是活动一下,不妨事的。”孙姑姑轻轻松口气,“横竖平时没什么大事的时候,有的是时间歇着,现在动动没什么。”
“原来如此。”林锐笑着点点头,左右把量片刻才放下心来,“还好今天没什么风,要不然肯定难受,特别平日里在这里守门的内侍或者宫女,肯定冻得不轻。”
“他们是轮值的,一个时辰一班。”孙姑姑轻声解释。
只是说归说,两人依旧隔着门,互相之间相距数步。
“过来说话吧!”林锐忍不住走上前去,伸手拉着她穿过中右门出来,脚下依然不停,再走十几步,进入一片长青绿植与院墙之间的空隙中,大概一步多宽,“这边方便。”
孙姑姑明显不愿,几次想要挣脱都没用,只好绷着脸跟来。
“这算什么?”直到他停下,她才不满的瞪眼。
“那边偶尔有人进出,堵着门不合适。”林锐笑着指指身边,“正好这里有个歇脚的地方,而且避风,你看你这一身,好看不假,保暖却差得多。”
这里应该是值班内侍们收拾的,摆了一把旧长榻,还有棉垫。
孙姑姑只扫了一眼,娥眉立刻皱起,显然是看不上。
“你呀,少来这么多矫情。”林锐哭笑不得,按着她坐下便脱下披风,坐在她身边给两人盖上,“天冷要小心,皇家的事情重要,自己的身体也不能忽视。”
原本还想挣扎的孙姑姑突然顿住,良久才轻轻舒了口气。
“很久没人和我说过这话了。”她的语气很是复杂。
“怎么,平时连个关心的都没有?”林锐并未感到奇怪,“这很正常,成年人都这样,辛辛苦苦的只有自己,外人只会看到我们的光鲜,不会看到我们私下的狼狈。
要是有家人还好,不论如何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也有了最后温暖的港湾;要是家人远隔千里甚至干脆没有,那就真成了飘零的无根浮萍,累死都只能自己忍着。”
他说话时并无太多感慨,不论是现代还是当前,他都是如此。
其实,谁又不是?
但身边的小个头明显没想过这么多,听完后立刻愣住了。
“是啊,谁又能看见我们的狼狈?”半晌,她苦笑着仰头与他对视,“说的不错,听说你原本还有林大人照应,如今却孤孤单单回到京中,身边除了家人再无其他。”
说话间,她的心中浮现出一个早已快要忘记的名词——知己。
“我刚才不是说了?”林锐没当回事,“这已经算不错。”
他回到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红楼世界,虽说没有了现代的一系列便利,却也收获良多,一般人到死达不到的官位、数以百万计的丰厚财产,更有十多位金钗相伴,难道还不满足?
他为什么一心往上爬?
不就是为了保护好这一切吗?
“挺不错?”孙姑姑面露疲惫之色,“也许吧。”
“别矫情了。”林锐笑笑就没再多想,“这次的大宴是你管的?”
“算是吧。”孙姑姑点点头,“我一般就是吩咐几句,更多是元春在忙着,大大小小折腾好几天,总算没走什么大折,今晚过后就算应付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