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一副傲娇的样子,宛若恋爱少女,林锐忍不住低头吻住。
红玉掩口轻笑,向两人躬身万福后退了出去。
“乖,别闹,我真有事。”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收回被驱赶的大手,抱着美妇人笑道,“今天中午很特殊,我没想到竟是齐国公府大少爷请客,而且说了不少事情。”
他随即将中午时与陈也俊的商议复述一遍。
“地方助饷?吴阁老支持?”贾敏顾不上两人之间的羞涩,第一时间听出问题所在,“这不对,他一向与武勋不睦,平日里恨不得反对每一件军务,如何会支持开战?”
“这也是我怀疑的地方,但想不出原因。”林锐点点头,“所以我才到你这里问问,吴伦这个人我了解的不少,但都和今天听到的事情对不上,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别的原因?”贾敏面露回忆之色,“吴伦是天下大儒,太上皇尚未荣养时,他和父亲堪称左膀右臂;义忠亲王‘兵谏’后,父亲受到牵连,郁郁而终,他却并未受到多少影响。”
“这是为何?”林锐没理解。
“义忠亲王一贯亲近武勋,与父亲相交莫逆,与八公各家都很亲近。”贾敏记得很清楚,“对文官那边却一向不冷不热,甚至吃过不少李祭酒和吴伦的弹劾。
‘兵谏’之事后,太上皇急怒攻心、眼疾复发,很长时间内难以处理政务,父亲又......吴伦本就已经被看重十多年,很自然成了文官那边的主心骨,直到陛下登基。”
“嗯?”林锐想起中间的事情,“听说二皇子和三皇子——”
“文武百官基本没碰,多是些妄想从龙的小官掺和。”贾敏轻轻摇头,俏脸露出苦笑,“除了史家外,京城各大家都没说话,大概是都想看看情况,谁想不到半年便散了。”
简单说,这俩货刚入场,还没等正式开场就被按死了,因为谁都不会想到,太上皇竟然直接“荣养”,把龙椅传给现在的靖安帝完事儿,这也挺好,不连累人——史家除外。
“接下来呢?”林锐还是没听出什么吴家的问题。
“一切都显得很......意外,这是太上皇荣养以及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文武百官的感觉。”贾敏的表情有些复杂,“特别是吴伦,他能在陛下登基后,依然成为文官之首,同样属于意外。
按照常理,他和父亲本是太上皇培养出来,准备留给义忠亲王的重臣,偏偏有了‘兵谏’之事,父亲因此郁郁而终,他却因为女儿成为当初的安王侧妃、现在陛下的吴贵妃,依旧算亲信。”
“太上皇当初为义忠亲王培养吴伦,却把他的女儿指婚给陛下,本身就有制衡的意思。”林锐点头表示明白,“谁能想到竟然出了意外,陛下刚登基时急于稳住朝堂,导致吴家趁势而起。”
“吴伦和父亲一文一武,吴家自然与武勋合不来。”贾敏的解释不难理解,“即使是在陛下登基后,他依然没变过,这次竟然会支持河间府的战事——”
“我怀疑的就是这里。”林锐眉头紧皱,“我得到消息,河间府的乱军大部分不是白莲教的人,而是江南世家的势力,他们既然想要让陈总兵失败,按理说吴伦绝对不会支持。”
“吴伦是南党的首领。”贾敏很不理解,“江南真的会如此?”
“消息应该没问题。”林锐点点头,“这两点是矛盾的。”
“不,不会有矛盾。”贾敏摇摇头,“吴伦的位置能稳住,一靠宫里的吴贵妃,所以他是陛下的亲信,二靠江南和南党,两边算是相互扶持,他绝不会自断臂膀。”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让吴伦支持神威营和江南支持乱军之间没矛盾,除非......他们本就想要一直打下去!”林锐隐隐感觉猜到了什么,却又怎么都抓不住。
“可是,这有什么好处?”贾敏理解不了。
“发战争财!”电石火花间,林锐突然想起现代的记忆,“不错,就是如此,河间府的战事必然会影响到运河,让南北之间的交通变得极为困难,正所谓‘风浪越大鱼就越贵’,必是如此!”
“生意?能有几个钱?”贾敏完全不屑一顾。
“不只是生意,别忘了还有两边的信息通路。”林锐却明白,这里面的利益很多,“比如说,江南是朝廷的财税重地,每年三分之一的收成都来自那边,现在这么一乱,很多事情就好说话了。
看看吧,今年的银子肯定有很大一部分收不上来,别问,问就是因为战乱影响,江南收成锐减;甚至更夸张点儿,原本银子已经收齐,但在送往京中的时候——”
“被乱军劫了!”贾敏脸色一变。
“这只是我们暂时分析出来的,应该还有更大的问题。”林锐表情严肃,“若不然,养着四千余精兵开战,这样的消耗可不是区区一点儿生意和税银的能支撑的。”
“还能有什么原因?”这些明显超出了贾敏的知识范围。
“想不出来。”林锐苦笑着摇摇头。
他只是混过键政,不是真的干过高层,许多事情根本不知道。
“这样吗?”贾敏犹豫起来,“如果兵马少些,是不是就不用再有这么大的负担,你刚才想的法子才能真的挣到钱,接下来,如果你猜的没错,吴伦就该想办法减少河间府的朝廷兵力了。”
“不错!”林锐恍然大悟,“我们只要等等,开印时必有消息!”
“我只是担心一点。”贾敏依然皱眉,“他们真的只是要银子?”
“还能是什么?”林锐忍不住笑出来,“要朝廷啊?”
但说到这里,他自己已经变了脸色。
“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既然特权有了,为什么不能要的更多?比如,现代历史上的东林党,又或者江浙财团,关键是怎么做到?现在的大周虽然已经有不少问题暴露,但距离亡国之兆还远着呢!
“安平?”看到他的样子,贾敏也紧张起来。
“别担心,没事。”林锐考虑良久还是摇摇头,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可能是我想多了,朝廷再怎么样都在京城呢,总不可能让江南做主吧?”
他不想让美妇人担心,最主要是想不通这里面的操作。
明末的朝廷最终落到东林党以及延伸的文官集团手里,最主要原因是崇祯乃至历代朱家皇帝作死,先后废掉了武勋和外戚,后来又放弃了阉党,最终导致朝堂上再无其他声音。
军队倒是在,但名传千古的戚继光,一样要向张居正自称“门下走狗”,甚至闹出过七品县令指着三品总兵骂、后者还不敢吱声的搞笑场面,哪有什么地位可言?
皇帝可以随便换首辅,但换来换去出不了文官的圈子;皇帝也可以下圣旨,但下去之后能否执行、最后又会执行到什么方向或者哪种地步,全看文官心情。
更何况最骚的“封还圣旨”逼出“中旨”,皇帝能剩多少权力?
现在的大周可不是如此。
武勋虽说与文官的斗争中落于下风,但地位始终都在,更是牢牢把控着军权;五军都督府废了不假,名义留着;兵部虽然被渗透的不轻,核心权力依然掌握在牛继宗手里。
虽然没有“阉党”的名号,戴权和夏守忠可都不是善茬儿。
更有锦衣军为羽翼、京营为守护,皇家的权力非常牢靠。
这种情况下,江南士绅再有想法、吴家再努力,脑袋难道会比刀子硬?哪怕是按照最坏的打算,吴贵妃所出的二皇子登基,也不可能眼看着权力被剥夺吧?
拼了命夺嫡登基,难道是为外人啊?
“真没事吗?”眼见她又在沉思,贾敏愈发担心起来。
“能有什么事情?”林锐勉强恢复平静笑着搂紧美妇人,轻轻一翻夺取了控制权,“现在想的太多没用,倒不如放弃千里之外的猜测,先把‘眼前人’照顾好。”
“安平,别这样!”贾敏立刻紧张起来,“玉儿她——”
“我也没说怎么着你——红玉!”眼见美妇人如此,林锐当然不会用强,招呼丫鬟进来后才笑着说道,“不过,你可要小心,若是没让我满意,可别说我把持不住哦!”
“你这狠心短命的!”贾敏被她气的捶打不依。
但不论如何,她还能硬抗住不成?
半个多时辰后。
“夫人!”听到外间门响,红玉勉强抬起眼皮,“可要伺候?”
贾敏幽幽一叹,撩开锦被下床,一直走到窗前才停步,毫不介意的拉开帘子,任由晚照的夕阳落在身上,毫无瑕疵的“映照”出一圈迷人的光晕。
“红玉,你说我这样对吗?”半晌,她表情复杂的回过身。
“奴婢也不知道什么叫‘对不对’,横竖都是伺候人。”丫鬟茫然摇头,“只记得在荣国府的时候,听过、见过不少事情,每一件都比大爷更过分。”
“是吗?”贾敏并未追问,犹豫良久才轻轻吐口气,“也许吧。”
“夫人,奴婢倒是觉得,这样也不错。”红玉不顾疲惫,挣扎着下场走到她身后,轻轻抱着美妇人的胳膊,“大爷再怎么说贪心不足,其实对我们挺好。”
“好不好,只有心知道。”贾敏的语气轻松许多,“晚饭我就不过去了,你就说我中午不胜酒力,有些不舒服,歇歇就行,让她们不用过来。”
“这......夫人容禀!”红玉为难的跪在地上,“今天是大年初一,无论如何也该一家人吃个饭,奴婢明白夫人的担心,但也知道大爷不会忘记场合。”
“我没脸去见玉儿。”贾敏面露苦笑。
“夫人,请恕奴婢多嘴。”红玉依然坚定。
“说吧。”贾敏意兴阑珊,“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忌讳的?”
“依大爷的性子,怕是......早晚而已。”红玉轻轻低头。
贾敏表情僵住。
“罢了!”半晌,她苦笑着摇头,“替我给荣国府下个帖子。”
“夫人?”
“上元节后,请三个丫头小住。”
第51章李纨:知道你身子好行了吧?
正月初八,谷日节,用于庆祝去年丰收、祈求来年收成。
林锐今天被拉来荣国府,用的就是这个理由。
“琏二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所以,他进门后依然无语。
这一桌依旧摆在花园暖阁,因为当前还不存在大观园、今后也难说是不是会有,各处建设仍然保持着初代宁荣二公的布置,贾家真正待客的地方是宁国府会芳园,这边很敷衍。
来客也没啥外人,除了作为主家的贾琏外,就是贾珍、贾蓉和贾蔷爷仨,再就是陈也俊和韩琦,因为现在所有人都已经明白林锐的习惯,那就是不喜欢和外人喝酒。
这里的“外人”包括贾宝玉,两府所有人在这点都很默契。
除非是亲近关系的介绍,而且确实有事,要不然他不接生帖。
“怎么和你没关系?”贾琏伸手把他按在座位上,一边倒酒一边笑着说道,“我们又不是没有庄子,光在京畿就有五个,在关外另有三个,这还没算珍大哥那边的。”
“京畿七个,关外五个。”贾珍笑着补充。
“你看,这不就是?”贾琏放下酒壶指指酒杯,“你来晚了。”
“不对吧?”林锐看着二两的杯子,表情直接抽搐,“我怎么就来晚了?你说是中午摆席,现在刚过午初(十一点)、距离午正(十二点)还早着呢,说话要讲良心啊!”
“良心?切,那能值几个银子?”贾琏毫不客气的端起酒杯直接塞到他手里,“菜已经上齐、除你之外的所有人都到了,你没来晚谁来晚——干一个!”
扫一眼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牲口,林锐无语的喝酒。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贾琏似模似样的朝天拱手喊话。
厅中一帮人笑的一个比一个开心。
林锐没好气的一一扫过他们,目光最后落在陈也俊身上。
这位大少面露笑容,毫不犹豫的举杯虚让后一饮而尽。
其他人全看出来,这里面有问题。
“怎么,还有什么事情需要瞒着兄弟们?”韩琦立刻开口。
“真得多谢锐兄弟的飞雷炮。”没等其他人“逼问”,陈也俊主动将两人在初一中午的商议说了一遍,末了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兴奋说道,“我亲自送去河间府,真是帮了大忙。
送到的当天,家父便督促随营工匠赶制炮弹,当晚半夜又亲自带领精兵一千,赶往最大的一处残匪躲藏处,六门飞雷炮轰了足足小一炷香工夫,大军趁势掩杀,全宰了他们都没耽误次日早饭。”
所有人一时间静了下来,全都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当真?”韩琦急忙追问。
“这还有假?”陈也俊笑的很开心,“那一战我也跟着,送到朝廷的捷报中可是我的指挥和头功,这事儿虽说要等到开印之后才能看到,现如今肯定已经到了几位世伯手中。”
这下所有人都羡慕了。
河间府到京城不远,主帅又是他爹,让他趁机镀金很正常。
“陈大哥,原本也有三门飞雷炮吧?”林锐更关心这个,“按理说,如果有这些作为掩护,以过千朝廷精兵出战,攻击两千余残匪的话,应该算不上什么大事儿。”
“这些人打下了一处庄子,又驱使周围百姓建起将近一丈高的夯土围墙,等于弄出了坞堡。”陈也俊恨得咬牙,“三门炮虽说可以开战,若是他们孤注一掷冲出来厮杀的话,代价太大了。”
“为何只带一千精兵?”韩琦很不解,“不是有四千多吗?”
“还不是那些个穷酸玩意儿!”陈也俊气的骂出来,“非说各处县城也重要,逼着父亲分兵协防,弄得河间府城中只剩下不到三个镇抚、一千五百余人,没法带出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