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小船娘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转身甩他一个后脑勺。
“这次送到哪里？”薛宝钗忍着笑看他俩耍花腔。
“地址我也写上。”林锐边说边走到书桌旁，提起笔写下两处的地址，“李家那边好说，后一个千万注意，什么都别问，送的时候也要用封闭车厢，不要显出里面的东西。”
“哦？”薛宝钗一愣，“什么人还要如此保密？”
“你看看地址。”林锐笑着敲敲便签。
“锐大哥的字迹——”却不想薛宝钗竟然会说起这个。
“小妹刚学识字的时候，也就写成这样。”薛宝琴一脸嫌弃。
“说重点！”林锐小有尴尬。
他一个现代人，早已习惯打字，除了一些专业人士，大部分人谁会顾得上练书法？就算有，多数也只会用硬笔，毛笔字早就成了一门艺术技艺，和一般人关系很小。
更何况，就算写硬笔字，多数人还会有“提笔忘字”问题。
“东安门外？”薛宝钗的脸色已经变了，“那不是刚出皇城向北一拐便到？锐大哥，到底是哪位贵人，竟然会住在如此——”
“所以我才说，什么都别问。”林锐笑着搂住她，“记得安排人的时候交代清楚，一句不问、一声不吭，送到就回来，而且只能晚上去、送进前院，后院连看都不许看一眼。”
“锐大哥放心！”薛宝钗郑重点头，“小妹定会交代清楚。”
“是......宫里的贵人吗？”薛宝琴轻声问道。
“嗯！”林锐没隐瞒，“皇后娘娘的亲信，连元春姐姐我也已经见过，对她很是尊重，我虽然不知道她的具体职务，但很多事情都是她牵头、元春姐姐具体安排。”
“当真？”薛宝钗惊讶的望着她。
“锐哥哥说的元春姐姐——”薛宝琴有些紧张的指向荣国府。
“对！”林锐点点头，“和那边府里的三位妹妹起名都一致。”
说到这里，他心中暗暗一叹。
“元、迎、探、惜”，不过是“原应叹息”罢了。
但那只是“原本”的红楼，他现在定然不会允许再出现这种让人恶心的“千红一哭、万艳同悲”惨剧，天王老子敢有这样的想法，他也会保证嫩死！
还有今天的孙“姑姑”若晴。
这位在红楼中从未有过出场，连延伸思考都对不上，像是牛犇、柳栋、马旭等人，虽然也没有出场过，但他们都是四王八公各家出身，完全可以考虑到。
孙若晴不是，没有丝毫音信，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分析。
其他的像是戴权、夏守忠等人，出场再少好歹存在，哪怕是吴贵妃、周贵妃，他打听后大致也能和红楼中的描述对上，更别说贾史王薛四家。
也许，这就是小说和现实的差别，总得把空白补上。
“锐大哥......没告诉那边吗？”薛宝钗的语气很是迟疑。
这一世，她和荣国府的关系非常一般，因为早早知道王夫人在打他们薛家财产的主意，她从一开始就防备着，自然没办法再有任何深交，甚至连来往都少。
更别说她很快证实，对薛家钱财有想法的不只是王夫人一个内宅女眷，而是整个王家、包括她血缘上的亲舅舅王子腾，以至于那几天甚至有些恍惚。
这特么是亲戚？
幸好她本就是沉稳端庄的性子，很快走出来。
但要说她还会和王家乃至贾家亲近，那是纯扯淡，这次听到元春后愿意提醒，更多是看在三春的情分上，和贾家关系不大。
“元春自己都没提过，我特么管那么多呢！”林锐无所谓的摇摇头，“我是说，她一句都没问过贾家的具体事情，仅仅是偶尔提起，但也仅仅是一提就完。”
“啊？”薛家姐妹齐齐一懵。
“行了，事情交代完，你们休息吧。”林锐没再多说，笑着起身搂住两个妹子，一左一右各香一口，“再待下去，我可不敢说还能稳住，赶紧回我自己院子吧。”
姐妹俩面颊羞红啐了一口，齐齐用力将他推门外。
第56章死丫头，别让本宫失望！
正月十三点灶灯，日子很好，诸事皆宜。
北静王府，外书房院小厅。
相比于林锐已经去过的几个国公府，这座王府明显更加的大气，装饰上也显得富丽堂皇，很多放在贾家算“违制”或者“僭越”的东西，放在这里只算平常。
话说回来，谁敢跑来水家追责？找事儿吗？
嫌自己命长就去找棵歪脖子树，别特么连累家人甚至亲友！
此时的小厅中，一桌简单却不简陋的酒席已经摆好，四个小凉菜摆盘、八个热菜下酒、中间两个大件儿镇场，再加上桌角一坛已经开封的陈酿老酒，整个厅中已经被酒肉香气填满。
“哈哈哈，小王来迟了，两位兄弟恕罪则个！”就在林锐走神的时候，一个爽朗的男声传入耳中，让他一个激灵起身，“今天咱们只叙家礼，不论身份！”
“小弟不敢！”人家这么说无妨，谁当真了才傻。
旁边作为陪客的卫若兰同样认真见礼。
“好了，坐吧！”大概是早已熟悉“流程”，北静王水溶并未玩什么虚的，直接在主位落座后笑着摆手，示意两人入座，“小王与若兰兄弟是熟悉的，倒是安平贤弟这里，今日可是初见啊！”
“看王爷说的，没你的招呼，小弟哪里敢打扰？”林锐苦笑着拱手解释，“自从回京后，小弟一直忙忙碌碌，到现在才算是基本站稳脚跟，之前就算心里想，也得老实呆着。”
有价值的人才配谈“圈子”，否则没谁搭理。
哪怕是现在，面对四王各家，他也只有听吆喝的资格。
“无妨，以后的日子有的是，今天正好算是小王为兄弟贺一贺数日后的挂职一事。”水溶微笑着主动干杯，“说起来，这事儿一般只有咱们自家人才有机会，外人可轮不上。”
“王爷说的是。”林锐举杯陪饮，“小弟这些日子忙下来，好歹算是有点儿用处，倒是对得起牛阁老的照顾，正如王爷所说，今后的日子还长，总不会让这些好处白费。”
第一，我对得起位置；第二，我不会让帮过的人白忙。
“说的好！”水溶满意的点点头，略过刚才的话题，再次举杯笑道，“小王请安平兄弟过来，为的确实是公务，但也不急于一时，既然设下宴席，总得填饱肚子再说话！”
接下来三人未再说正事儿，真的说笑着喝酒吃肉起来。
这让林锐很是感慨，看看眼前没大几岁的年轻男子，待人接物水平却是自己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这不只是出身和教养问题，因为很多人真的是性格原因，不擅长这一方面。
说起来，“四王”虽然并称，其实并不算平辈，眼前这位就比东、西、南三家低一辈，老北静王数年前去世了；其他三个王府的承爵人中，东平郡王穆海年龄最大，如今多以修养为主。
东西南北四大异姓王，当初排序就是按照年龄来的，如果要谈功劳，最高的其实是北静王府水家、同时也最年轻，谁都没想到上任北静王竟然英年早逝。
要不然，水溶在四家年轻一代中最小，怎么都轮不到他先接班。
南安郡王柴勋出了名的不老实，已经多年没有回京，只有世子柴封隔年来一次述职，听说定南军和茜香国打的很热闹；西宁郡王钱宁却又非常老实，甚至于很少缺席任何一年的新年大宴。
觥筹交错中，一炷香工夫很快过去。
“安平兄弟，小王今天的目的，想必你也知道。”终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水溶含笑放下筷子，“咱们先不说火器，今年冬季的酷寒你也知道，小王只能说，草原尤甚。”
“王爷见谅！”林锐见他主动开口，心底暗暗松口气，含笑拱手后才说道，“据小弟所知，草原上的鞑子已经不复当年，应该早就被打成鹌鹑了吧？”
水家麾下的定北军是公认的四大边军之首，因为守着草原不缺战马，两万精骑威震天下；反倒是步卒同样只有两万，而且多是分布在各处要地防守，可机动兵力不超过五千。
但相比于需要面对的草原鞑子，这种配置非常合理。
“能过下去，他们自然不敢造次。”水溶点点头，“但今年的情况不同，根据我的夜不收回报，口外三百里之内，牧民的牲畜冻死最少七成，这还没算直接冻死的人。
不少商队回来后都提过，一些他们经常做生意的部落，大的还可以，基本都能保住，虽说生意不好做，至少有得赚，不少小部落等他们过去时，已经全部冻死了。”
要么冻死饿死，要么南下打草谷战死，后者说不定还有机会。
但前者......扛过今年的寒冬，谁敢保证明年没事？
“王爷的意思呢？”沉吟良久，他严肃的问道。
“我让人去过河间府，你的抬枪很好。”水溶没绕圈子，“虽说正常情况下，一个人根本没法用，需要两人合力才可，但如果用于守城的话，墙头架枪堪称杀敌神器。
百步距离上无视任何敌人，进入五十步后一枪最少可以打穿两个人，若是能在城头架设抬枪千杆，开春暖和后，鞑子攻城最多也就能凑出三五万，足以应对了。”
“没有！”林锐很干脆的摇头。
“本王知道没有。”水溶无奈一叹，“所以，这次只要一半儿的数量便可，如果还是凑不出来，三成也行，好歹让平安州最前沿的兄弟少流点血、少死几个人。”
他这话一说，林锐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人家在前线拼命呢，就想要几把枪，过分吗？
“王爷见谅，非是小弟推脱，只是现在——”半晌，他苦笑着起身拱手，“匠作营每月大概可产抬枪两百余杆，整数部分根本别指望留下，京营十二个团营，都在等着拿货呢。
小弟自己也得留点儿，因为开印大朝会过后，接下来就得去显威营挂职，分管两个千户，怎么着也要凑出两三百杆才行，这是最少四个月的‘结余’，现在真的凑不出来。”
“算上你给陈（瑞文）叔补充的一百杆？”水溶立刻皱眉。
“小弟手里还有不到二百杆。”林锐点点头，“肯定不可能凑出我自己的用量，所以我准备谁的面子都不给，定要先攒够一半儿的数量，也就是两百五十杆，再多我真的担不住。”
“一杆抬枪、一匹战马！”水溶的表情猛然一肃，“最好的战马！”
林锐瞬间脸色大变。
这价格已经不是高低的问题，而是直接放血！
众所周知，华夏自古以来就是农耕民族。
这不是说中原王朝玩不了骑兵，而是各方面成本比游牧民族高的多，军中向来有“一骑养五步”的说法，而且还只是基础成本的对比，消耗上的差距更是天堑。
所以，京营十二团营作为大周朝廷的军事支柱，只有“三武营”、也就是奋武、耀武和练武三个皇家直接掌控的营头，兵力上以精锐骑兵为主，六个千户按照骑兵四个、步卒两个的比例编制。
其他九个团营都是五个步卒千户、一个不满编骑兵千户，也就是说，朝廷能直接调用的精锐骑兵，理论上只有两万左右，实际上还要打上很大的折扣。
任何军事单位中的骑兵，从来都是统帅的心尖尖、绝对亲信。
林锐想要搞出五个骑马抬枪百户，都没敢想战马，能骑就行。
饶是如此，他至今都没找到充足的门路。
“王爷这是将了小弟的军啊！”所以，他只能苦笑着拱手。
“锐兄弟需要多少，只管说个数。”看他已经上套，水溶面露欣慰的笑容，“半月之内保证送到，至于抬枪的事情，暂定百杆，后续部分全看你这边方便。”
林锐长长吐了口气，缓缓落座后沉吟起来。
吴贵妃表情阴沉的盯着手中消息，突然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这几天，那个逆女一直住在林家？”她猛的回过头。
“娘娘容禀，这件事——”哪怕裘世安的“编制”一直挂在大明宫，此时看到她的表情，心底也不由得激灵灵打个冷颤，“奴才不是没想过派人接回来，却不方便让下面人知道太多。”
告诉他们公主殿下没在宫里，而是跑出去住到外人家了？
住的那家还没有女主人，男主人后宅空虚？
“呼——”吴贵妃做个深呼吸，强压住火气，“你上次送来的消息我都看了，林家是怎么回事？原本不过是从江南逃回京中的丧家犬而已，怎么大半年工夫就能如此？”
“回娘娘，奴才之前也没想到，他为何能有如此运道，得到牛家的欢心。”裘世安很是茫然，“这次他能够直接去显威营挂职，本身可是占了武勋年轻一代的好处，这没道理。”
位置就那些，外人多占一个，就等于自家少一个，这是常识。
军中的位置更固定，很多时候都只能下去一个补一个，林锐既然可以挂职显威营、分管两个千户，就等于武勋核心各家的年轻一代少了可分配的位置。
“他到底给那六家灌了什么迷魂汤？”吴贵妃很气恼。
“奴才查过，他除了弄出不少火器外，能说是功劳的只有去过一趟河间府，跟着陈家沾了些油水——”裘世安说到这里，自己都愣住了，“不，不可能，陈家怎么会如此大方？”
“陈瑞文的功劳原本是这个林锐的！”吴贵妃恍然大悟，旋即面露恼怒之色，“你的消息到底怎么回事？这么明显的失误都敢犯？”
“奴才疏忽了！”裘世安一头冷汗，“只是，这没道理啊，河间府乱军号称十万，哪怕折掉一半儿也有五万，陈瑞文带着神威营精兵出战，几个月都打不平。
他林锐只去过一趟，对外的说法还是送军器，带去的兵马往天上说才几个人？过千最多了，要说几万的乱民都是他剿灭的，难不成他带去的是天兵天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