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贵妃立刻皱眉,因为她也想不明白。
“御书房只有这些消息吗?”半晌,她压着情绪问道。
“回娘娘,奴才就是再瞎眼,送到的折子也不会不看。”裘世安的语气斩钉截铁,“不论是陈瑞文和林锐自己的奏折,还是兵部或者其他地方的公文,都没提过当时到底发生过什么。”
“下面的人历来是报喜不报忧,送的折子多是如此。”吴贵妃缓缓摇头,“你再想想办法,查清楚河间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各方面消息都对不上。
还有,帮我给父亲那边送个信,看看他知不知道,我们都清楚,许多事情不会出在书面上,只会允许很少的几个人知道,除了他们之外,其他人想破脑袋也无用。”
“奴才明白!”裘世安狠狠点头。
“还有......林府。”吴贵妃刚开口就沉吟起来,半晌才表情复杂的望向宫外,“那丫头的事情先不急,你在林家有没有人手?能不能给本宫送个信过去?”
“这个——”裘世安面露尴尬之色,“不瞒娘娘,锦衣军那边都是戴总管亲自打理,外人插不上手,堂官赵全虽说多年来一直和他不怎么对付,奴才也搭不上话。”
“罢了,本宫写封信,你直接让人送去。”吴贵妃明白问也白问,干脆不再绕圈子,“就说是父亲写给那个林锐的,相信他们家门房绝无狗胆延误。”
“娘娘放心!”裘世安急忙躬身。
“死丫头,别让本宫失望!”吴贵妃摆了摆手,“你回去忙吧!”
“奴才告退!”
目送太监离开,吴贵妃缓缓坐下,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随着林家越来越表现出价值,她有些后悔当初的事情,但不管怎么说,林如海遇刺的“消息热度”确实是吴家发动关系人脉,硬生生压下了。
外人很容易因此把吴伦乃至二皇子归入“幕后黑手”。
问题在于,世间哪有如此简单的大事?
第57章庄仪公主:林姐姐太纵容他了!
“不知王爷和牛阁老说过没有?”半晌,林锐突然问道。
“他让我找你说话。”北静郡王水溶很没好气。
“王爷这是难为小弟啊!”林锐哭笑不得,“匠作营不管出产多少火器或者兵器,都是朝廷所有、都归兵部调派,没有牛阁老批复的条子,小弟有几个脑袋,敢私自调拨军器?”
“你只要说个数,剩下的我和牛世伯谈。”水溶这才吐口。
“既如此,小弟这就放肆了!”林锐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干一票大的,“月底之前,我保证送上一百杆抬枪,但需要王爷调拨五百匹战马,剩下的差额会以最快的速度补上。
只是,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不可能小弟一个人说了算,京营各家若是有任何一家反对,一旦闹到兵部,但凡牛阁老稍有不满,小弟就算已经到显威营挂职,说不定也得丢掉。”
更何况,他现在还没能到任呢。
“你的意思呢?”水溶明白他的担忧。
“另送五百匹战马给兵部,剩下的让牛阁老去头疼。”这是林锐想出的折中办法,“当然,银子方面的话,王爷只管开,相信各位总兵都能理解。”
“如此一来,确实可以避开大部分来自京中的麻烦。”水溶略一沉吟便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只是,本王的损失是不是有些太大了?足足一千匹战马,锐兄弟好大的手笔啊!”
这可不只是银子的问题。
做个对比,定北军之所以能养得起两万精骑,朝廷每年拨付的粮饷只算小头,真正的支柱是“平安州”,这里是草原互市的最重要地点,自大周还都京城后不久,便一直把控在水家手里。
这里最受欢迎的货品,草原方面需要粮食、盐货、茶叶、铁器和各类丝绸瓷器,中原王朝要的主要是皮革、药材等物,但最核心最重要的目的,从来都是战马。
平安州每年和草原互市,能得到的优质战马从未超过四千匹。
这点儿数量去掉水家的“自留”,洒进中原够做什么?也就补充一下大周军中的消耗,剩下的很难扩建出多少骑兵,幸好中原之地并非完全不产马,草原上战马不够、普通快马有的是。
所以,只有京营能养的起“精骑”,下面的卫所只有“马军”。
同样的道理,东平王府和南安王府能够“世镇”、手下养着数万精兵,吃的也是互市,只不过对象不一样,前者主要面对的是白山黑水的女真人,后者面向茜香国。
西宁王府老实,根本原因是西海沿子太特么穷逼、实力最弱。
“所以,小弟为王爷准备了另一件补偿。”林锐早有考虑。
“飞雷炮?”水溶立刻反应过来,这次轮到他激动。
“三门。”林锐“不舍”的点点头,“还有三门要等不少时日。”
“哈哈哈,锐兄弟敞亮!”水溶满意的点点头,“一千匹战马分两批,月底前先到六百匹,你和兵部各分一半儿,剩下的四百匹下月底前送到,绝对不会耽误。
再一点,算是小王的一点儿提醒,锐兄弟已经定下开印大朝会的升赏,虽说只是散官加衔,到底也是正四品,按规矩是要及时上谢表的,千万莫要因为一时疏忽,被那帮穷酸给咬了。”
林锐什么话都不说,直接举杯一口闷了。
因为条件达成、宾主尽欢,水溶非要留客,虽说最终并未留宿,却也在歇中觉后再吃一顿晚饭,以至于林锐终于到家时,已经快到戌正(二十点)。
想起水溶的提醒,他稍一犹豫便赶到后花园。
“锐哥哥回来了?”正在说笑的林黛玉刚起身相迎,立刻皱着眉头后退两步,“你又喝了多少?这一身的酒气臭死了,还不去浣洗一下再来,快去!”
她都如此,更别说看到他进门就直接甩个后脑勺的小公主。
“这个——”林锐闻闻袖口,“不至于吧?我很注意的!”
“雪雁!”林黛玉才不愿意,摆手示意“送客”。
俏丫鬟笑嘻嘻的上来,推着他直接离开绣楼,去了浴房那边。
“林姐姐太纵容他了。”眼看两人走远,陈曦忍不住情绪发起小脾气,“这还没怎么样呢,怎么就让他如此......你看着家里一个个的,又是丫鬟又是姑娘,还有个头儿没有?”
“傻妹妹,难不成让我也学荣国府的表嫂啊?”林黛玉无所谓的揽住她,顺便给紫鹃一个眼色,“听几个丫鬟闲话,我那表哥如今根本不着家,一个月难得见上三两次,这哪里还是夫妻?”
丫鬟轻轻万福后上了二楼。
“那也不能如此任他乱窜!”陈曦依旧不满。
“好了,等他回来后,这话你自己说。”林黛玉笑着调侃。
“哼!”陈曦立刻甩她一个后脑勺。
得罪人的事情让我去,就你会当好人是吧?
“相比这些小事,妹妹不如想想那封信吧!”林黛玉好心提醒。
“这个——”陈曦很是为难,“我没想到母妃会写信,还以外祖的名义送来,更是问到了军中的事情,锐哥哥再是大度,恐怕也不会给我好脸色。”
内眷不过问外事,这是封建时代的铁律。
“牝鸡司晨”可不是好话,尤其是两宋以后更是如此。
所以,林黛玉哪怕和小公主的关系再好,也只提醒却不插手。
“公主、姑娘,茶来了。”幸好这时候,紫鹃端着一套茶具下来,缓解了气氛的尴尬,“奴婢遵照姑娘的吩咐,用了些参片儿,再加上其他几味药材,醒酒还能滋补。”
“林姐姐倒是好心。”陈曦忍不住翻白眼。
“死丫头,只会对我硬气。”林黛玉轻笑着打她一下,“待锐哥哥回来,你还不是这也听话那也老实,还有贵妃娘娘的问话,你不如想想怎么答复。”
“我不!”陈曦气的干脆甩她一个背影,“就看锐哥哥怎么说!”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想不到林黛玉轻轻点头,“横竖是外面的大事,全听锐哥哥吩咐便好,妹妹只要问了,剩下的事情都不在掌控中,无论如何也怪不到身上。”
“嗯?”陈曦美目一亮。
“紫鹃,茶壶不要盖盖,凉一凉方便锐哥哥。”林黛玉轻声吩咐。
姐妹俩这才不再担忧,嬉笑着说起闲话。
足足近一炷香后,林锐挽着丫鬟回来,只看她红润的面颊和掩饰不住的笑意,厅中三个姑娘哪怕未经人事,也不会笨到猜不出。
眼看紫鹃红着脸上楼回避、剩下两个全都瞪眼,他笑着任由雪雁跪地磕头退出,随即厚着脸皮挤到妹子中间,一左一右搂住她们。
“谁惹你们生气了?看我不打他!”
“那你就先自己掌嘴四十吧!”陈曦一点儿都不带客气的。
“没这么狠心吧?”林锐笑嘻嘻的香她一口。
“哼!”陈曦一把推开她,只管甩出背影,“没个知足的!”
“锐哥哥,先喝杯茶醒醒酒吧!”林黛玉含笑挣脱,款款起身走到茶几前,将倒好的茶杯端起来递给他,“看你的样子,怕是不止喝了中午一顿吧?”
“叛徒!”陈曦立刻“咬牙切齿”的瞪着两公母。
“你呀,别太责怪雪雁。”看她那副“我超凶”的可爱样儿,林锐忍不住笑着抱住,轻轻一吻后才说道,“要不然,等会儿我一不小心把持不住,你别跑啊!”
陈曦一个未经人事的姑娘,哪里经得住她这般调戏?
立刻红着脸低下头,只顾捶打不依。
“锐哥哥可有吩咐?”林黛玉笑着圆场。
“还要劳烦妹妹,帮忙写一篇谢表。”林锐没绕圈子,“开印大朝会后,我就会得到正四品的‘宣威将军’加衔,偏偏不是什么实缺儿,不够资格当面谢恩,却也要有所表示。”
“锐哥哥放心!”林黛玉自无二话,“小妹已经将父亲留下的藏书和文本都收拾好,特别是各类公文和奏折,都已经分门别类存放在书房,照葫芦画瓢弄一篇谢表不值什么。”
“还得是你们啊!”林锐忍不住发出学渣的感慨,“老话叫做‘会的不难、难的不会’,说的不就是这个?先不提书法之类,什么瘦金体、馆阁体的,我连最简单的楷体都写不好。”
“不知羞,略略略!”陈曦立刻羞他。
“小东西,胆子挺大啊!”林锐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故意露出色色的表情,眼见她面颊逐渐羞红,却丝毫没有闪躲,这才低下头用力吻住,细细品尝起来,良久才分开。
直到这时,一旁的林黛玉才没好气的打他几下、瞪两眼小公主。
陈曦立刻羞的不敢抬头,钻到他怀里当鸵鸟。
“锐哥哥,今天下午你不在,曦儿妹妹收到这个。”林黛玉此时尽显大妇风范,含笑从袖袋中抽出信封递过去,“宫里的贵妃娘娘有吩咐,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哦?”林锐惊讶的接下信封,边浏览边听林妹妹解释,表情渐渐凝重起来,足足半刻钟才抬起头,第一时间将信件直接全部扔进火盆,这才松口气,“就说你问了,但我没回答。”
“啊?”陈曦惊讶的顾不上羞涩,抬头看着他,“真要如此?”
“傻丫头,你不会以为她找我问军务吧?”林锐笑着与她对视。
“那是什么意思?”陈曦不满的和他玩瞪眼游戏。
“锐哥哥的意思是,这其实是为了曦儿?”林黛玉反应过来。
“只要我脑子没进水,怎么可能会和贵妃娘娘通书信,还在里面谈军务?”林锐点点头,“你刚才不也说了,这封信是以吴阁老的名义送来,而且是直接送到门房的?
宫里的书信尚且需要如此,我要是真的写回信,先不说里面的内容是什么,又该怎么送回宫里?难不成我自己递个牌子,说要去翊坤宫拜见贵妃娘娘吗?”
“噗嗤——”陈曦忍不住笑出来,“锐哥哥说什么鬼话呢!”
“这不就是了?”林锐爱怜的轻抚小公主发髻,“宫里可不是个太平地方,虽说天下皆知,贵妃娘娘最受宠,可也别忘了,‘三千宠爱在一身’还有一个意思,那就是三千怨气皆在身!”
“锐哥哥说的是。”陈曦的心情低落下来。
“既如此,哥哥以为贵妃娘娘是什么意思?”林黛玉不放心。
“大事儿不会有,我和她说不上。”林锐没当回事,“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其实是个警告,就是为了让我明白,她已经知道公主殿下在我们这里,让我聪明点儿。”
因为他和吴家有仇,和吴贵妃自然不会有什么好关系。
“聪明什么?”陈曦一脸茫然。
“把你送回去。”林锐微笑着看她。
“呸,你想都别想!”陈曦毫不犹豫的拒绝,“我才不要回去那见不得人的地方,一天到晚连个玩闹的姐妹都没,下面的宫女一个个小心的要命,我叫一声‘姐姐’都能吓得昏过去!”
“其实,这才是常态。”林锐轻轻一叹,“在这里,你放心吧!”
“嗯嗯!”陈曦自然点头。
“行吧,你们歇着。”事情交代完,林锐松开妹子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