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对。”孙皇后面露疑惑之色,“太安静了。”
“这怎么说?”元春已经将所有材料摞在一起,有些费力的搬到桌边的小木柜中,认真的上了两把锁,这才拍手示意外面的宫女进来抬走,“清静些不好吗?”
“吴家和李家之间的弹劾太少了。”孙皇后轻轻摇头,“戴权送来的折子里,他们两家的占了不足三成,若是按照常理,应该是一多半才对,而且吴家那边更少。”
“娘娘的意思呢?”元春想了想,始终不得要领。
“李家一旦上位,必然要从吴家手里扒去大块利益,都已经火烧眉毛了,为何不见吴家出死力?”孙皇后表情凝重,“除非他们有把握等下去,等一个下死手的机会!”
“啊?”元春表情一懵,“这怎么可能?李大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翰林院掌院学士,又是公认的大儒,桃李满天下,怎么可能会被人如此轻松的除掉?”
“本宫也想不出来。”孙皇后轻轻摇头。
“娘娘还想找人问问?”元春表情一顿,美目不善的看着她。
“不行吗?”孙皇后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
“娘娘上次回来的时候,奴婢没看出什么。”元春轻轻跪下,“这才是真的有问题,锐大爷的性子,奴婢早从戴总管那里打听到,一个多时辰呢,什么都没发生。”
“要不然,你想如何?”孙皇后语气复杂,“正事儿要紧。”
仿佛真的一切顺利。
“奴婢尽快送信!”
第59章妙玉:那位二奶奶呢?
正月二十一。
“开印大朝会”可以视为整个大周朝廷的“开年典礼”,参加的人自然很多,按照惯例,举凡在京官员、五品以上的,都有资格参会不说,还对实职、虚职、爵位等不再区分。
相比之下,“封印”一般不会大张旗鼓,大家知道、照办就行。
这样一来,参会官员的数量就会多到夸张,幸好朝会的纪律非常严格,且有都察院的年轻御史们上窜下跳,都巴望着趁机搞出点儿大事好出位,结果反而不会有事。
但凡是能当官的,谁特么脑子进水,会在这时候出幺蛾子?
也是因为人员太多,反而导致朝会失去了实际意义,因此自太宗皇帝中期就形成惯例,“开印大朝会”不再议事、不听禀报,只把需要的命令、诏书传达就算完。
嗯......好像很熟悉的亚子?
反正以林锐的品级和职位,这样的场合肯定往后站,整场朝会将近两个时辰,他除了冻得腿麻之外,啥感觉都没有,就特么傻白似的站着,直到听清楚“退朝”传话才有序离场。
兵部大堂。
相比于气氛堪比上坟的大朝会,这里可就热闹多了,一干回来的各级官员全都在场,热火朝天的说着聊着,但目光全都时不时的望向门口,似乎在等待什么。
终于——
“见过阁老!”一屋子人齐刷刷躬身,向进门的牛继宗行礼。
“等急了吧?”阁老大人笑的很和蔼,边说边从胸口的内袋中取出一只明黄色信封,先对着皇宫方向躬身一礼,然后才非常恭敬的打开,将里面的同色帛书取出铺好,“都看看吧!”
“哗啦”一下,所有人都顾不上礼仪,一起挤过去观看。
因为这是今日大朝会所宣读诏书的抄件中,关于兵部的部分。
正如一开始所说,参加开印大朝会的官员多到上千,以至于大部分人都在御门外,根本听不见前面说什么,这才形成惯例,允许各部阁老在朝会后,前往抄录需要的部分。
实际上根本用不着他们,大明宫的太监们提前就办好了。
当然,这样的东西肯定不白拿,“润笔费”相当高,这还只是说的各部相关部分,如果需要全套抄件,价格更离谱,但成年人都非常明白,“阁老”一级没谁缺钱,基本都会要一套。
当然,眼前送到的兵部这份,只会剩下“相关”内容。
有了这个,下面的官员们才能对大朝会的内容真正有所了解。
咦......好像还是很熟悉的亚子?
不过,林锐并未往前挤,因为没等他上去呢,就被牛犇拉走了。
“自己拿去看吧!”刚回到“阁老办公室”,牛继宗就从袖袋里另外取出一份,毫不介意的扔到他手里,弄的他有些手忙脚乱,赶紧接下后向皇宫方向拱手,“别装样子了,看完再说话。”
“阁老英明!”林锐这才笑了笑,翻开抄件阅读起来。
仅仅片刻后,他就长长舒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正四品的宣威将军,锐兄弟这下开了先例啊!”牛犇的语气中带着羡慕,“你才二十几?为兄当初够资格去军中挂职的时候,人都快三十不说,散官还只是从四品。”
“显武将军?”林锐笑着问道。
“最低阶的宣武将军。”牛犇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这次不一样啊,你可是升格为正四品最高阶的武散官广威将军呢!”林锐好心提醒,“接下来就有资格直升从三品、甚至正三品的实缺,有阁老在,日子还会远了?”
不用怀疑,牛犇能走到这一步,靠的也是河间府战事镀金,只是因为那边还没打完,诏书上给的明面升赏理由是“尽忠职守、政绩卓越”,算是提前加赏。
这也属于正常操作,目的是让人先看见好处,才能更加尽心。
理论上,等到战事完结、再有新功,位置还可以继续提。
不只是他,河间府民乱已经成了武勋高层的一次盛宴,下面的年轻一代子弟各种蹭热度,多多少少都能趁机沾点儿好处,凭此走上更高的位置。
他们留下的空缺则要交给下面的二线子弟,接下来还有三线乃至外围,一贯如此,除非这些人已经吃饱,才会留些用不着的残羹冷炙给外面。
否则不论是谁、多大功劳,都别想冲破头顶的“玻璃天花板”。
军队中卡死在百户,衙门里压在正六品。
也许等到他们致仕,才能混个从五品的副千户或者同知虚衔。
“还有这个!”没等他想三想四完成,牛继宗已经微笑着从书桌中取出另一只信封,放在桌上敲敲,“这是你去显威营挂职的正式命令文书,老夫还以为你只能带上这个过去。”
“父亲为了你的‘宣威将军’加衔,可是亲自向陛下求过两次人情,好歹算是过去了。”牛犇严肃的补充,“若不然,虽说有兵部的挂职命令,你若只是正五品,到底名不正言不顺。”
“多谢阁老栽培!”林锐急忙躬身行礼。
“也得看你的本事。”牛继宗并未多言,“说起来,老夫没想到在水溶那里的推脱之词,到你这里反而换来了五百匹战马,能让北静王府如此痛快的放血,可是多年未曾见到了。”
“不瞒阁老,下官已经答应过,要给定北军五百杆抬枪和六门飞雷炮。”哪怕是非常确定,眼前的爷俩早已知晓,林锐依然一脸“紧张”的解释,“这也是为了咱们自个儿。”
“此话怎讲?”牛犇的不满不像是演的。
他目前正在扬威营挂职,同样带两个千户、只等火器补充,不只是他,十二团营、准确说是五威营中有的是火器缺额,兵部匠作营的大锤抡到火星直冒,依然难以满足。
“守着匠作营,火器有的是,无非多等几个月。”林锐很淡定。
“能让水家老实交出战马的机会可不多。”牛继宗缓缓点头。
“阁老英明。”听到这话,林锐觉得今天的事情算是过去了。
“锐兄弟,你手里不是有很多匠户吗?怎么不让他们多造点儿火器?”牛犇不死心,“再调些人手过去,不是能造的更快?横竖刀枪之类东西咱们有的是,只要——”
“犇儿!”牛继宗急忙打断他,“让锐哥儿安排便是。”
“多谢阁老信任!”林锐含笑躬身。
相比于还有些年轻冲动的牛犇,这老东西才是真的滑不留手。
“你还年轻,更有冲劲儿,公务方面老夫很放心。”牛继宗一脸姨母笑,“听说你早早便让两个手下到显威营,如今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不错,不错啊!”
“只是筹集调拨一下人手,他们干不了大事。”林锐只能详细解释清楚,“下官不想在这种毫无意义的琐事上耽误时间,反正两个千户一直都在,提前整顿一番无妨。
再就是河间府的战事,毕竟至今没有停息,总不能每次想要调人过去的时候,都得辛苦阁老和各位总兵磨牙,这边凑几个那边拉一些,繁琐不说,还得欠人情。”
“哦?”牛继宗表情一动,“犇儿,你那里有多少可用的?”
“父亲放心,八个百户随时都行!”牛犇非常自信。
“我记得是步卒和精骑各半吧?”牛继宗这才松口气,“想办法给那些步卒也配上马匹,你陈叔在河间府辛苦,说不定哪天还会再用上,不要耽误了。”
“父亲放心!”牛犇一脸喜色。
“行吧,就这样——锐哥儿,听说神威营的剩余匠户也在你手里用着?”牛继宗突然扭头,“你别担心,那边是老陈管,陈家那小子既然答应,外人自然无从多说。”
“阁老误会了。”林锐一脸“惶恐”,“陈大哥需要火器,下官就算再想给,也没能耐变出来多余的,只好先借点儿人手,能多造一杆是一杆,反正等陈总兵回来都得要回去。”
“他们能造多少?”牛犇似乎想起什么。
“每月怎么着也得有个三五十杆,算上原本的人手,现在一个月能造两百到两百四十杆,具体还得看物料的供应,因为能造铳管的精铁不是总能拿到。”这一点林锐没说谎。
“飞雷炮呢?”牛继宗皱了皱眉。
“大致上一个月一批,每批八门。”林锐尽量收着说。
“犇儿,你把扬威营的匠户也送去。”牛继宗立刻表态,“按照朝廷规矩,各营头的随军匠户主要负责修缮军器,也能打造些刀枪或是弓弩,火器却不大方便,但让他们在兵部打制无妨。”
“孩儿明白!”牛犇急忙点头。
“这样一来,每月三百杆抬枪绝无问题。”林锐立刻表态。
“飞雷炮呢?”牛继宗不太满意。
“这个不好说。”林锐当然摇头,“铸炮很复杂,人手再多都不见得能增加产量,非得反复练习才行,否则的话,抬枪炸膛最多死伤两三个,炮管炸了足以带走半个总旗。”
牛继宗立刻沉吟起来。
“罢了,你尽量吧。”半晌,他不甘心的收起心思。
“多谢阁老理解。”林锐却感觉心底一沉。
这是他们觉得匠作营已经步入正轨,想要拿走了?如果他刚才承认人手增加等于产量增加,那么他这个“武库清吏司郎中”的职位,恐怕快要干到头了吧?
既然换谁都行,为什么要留给他?
下面一堆“孩儿”等着呢!
“要不,我们再从其他营头调些人手?”果然,牛犇紧接着就提出来,“直接明说是打制火器,哪个营头的人手造出来,就让哪个营头拿走大部分,不是可以更快?”
“锐哥儿觉得呢?”牛继宗似乎很“尊重”。
“多谢犇大哥帮忙!”林锐能说什么?
看来,他的计划还是有些太慢了。
接下来再说几句闲话、中午吃顿饭,等他回到家中时,已经是下午不说,各处院落都很安静,妹子们全都在歇中觉——这年月的女性娱乐项目没那么多,大户人家基本都是如此。
反倒是晚上,很多人喜欢“打通宵”。
稍一犹豫,他还是选择回到自己的住处,没办法,家里能商量政务的人就两个,贾敏或者妙玉,现在是白天,前者那里多有不便。
当然,他没忘记这几天大傲娇的气性。
“老实了?”所以,足足半个多时辰后,他用力搂紧浑身颤抖的妹子,直到一切平静下来才松开,“整天这么多毛病,也就是我能忍得了,真后悔以前打的太少。”
“你不如打死我算了。”说是这么说,妙玉的声音却很妩媚。
“小东西!”林锐干脆坐起来靠在床头,给她当坐骑,边让她放开心思消气,边把兵部的事情说一遍,最后才补充道,“我怀疑这帮老东西觉得我没那么关键,想要过河拆桥。”
“若是当真丢了呢?”妙玉稍微停顿。
“主要是火器方面会有麻烦。”林锐早有考虑,“现在我只要大致满足外面的需求,我自己要多少有多少,若是匠作营落在别人的手里,肯定不像现在这么简单。”
“这事儿怕是拦不住。”妙玉的态度比较悲观。
“我知道。”林锐同样明白,“所以我早就锻炼自家工匠,比如原本随我从扬州过来的人手、他们的学徒,以及拿下匠作营后拉拢的人手等等,但就算如此也不是太够。”
“那就只有在显威营做文章了。”妙玉清楚他的意思。
“可惜,我不可能拿下总兵的位置。”这一点林锐很无奈。
“你不是说过,那边根本没人管吗?”妙玉轻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