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他离开后,她舒口气看向西配殿方向,俏脸露出慈爱的笑容,随即快步进入配殿正卧,眼见拔步床中盖着锦被的身影,她爱怜的上前掖掖被角。
但仅仅片刻后,她脸色猛变一把扯开。
“死蹄子,你这辈子别回来!”
第82章探春:还能比现在更差?
“三妹妹、史大妹妹,你们这是——”林锐很是奇怪。
说难听点儿,大家没那么熟。
因为对贾家看不上,他从回京开始就没怎么到过荣国府,哪怕过来也都是和大房交流,与二房至今谈不上任何关系,除了第一次过来拜见过贾政外,至今再未主动见过哪怕一次。
偶尔遇上打招呼另说。
这还说的是外面的爷们儿,内眷更疏远。
邢夫人和王夫人除了第一次过来照过面,其他一次未见,就连荣国府的“老祖宗”贾母,他除了第一次上门必须拜见外,之后只会在听到招呼后过去一趟,然后很快“回避”。
三春倒是见的较多,但基本都是接到自家小住时。
史湘云......几次了?三次?
所以,这妹子面颊微红,讷讷退到旁边。
“锐大哥跟我来!”探春虽说也有些羞涩,却依然自信的扬起俏脸,一把抱着他的胳膊拖着走,“知道你被琏二哥拉去,定然喝的不少,小妹觉得这样不合适,便准备了醒酒汤。”
林锐想起另一个等着他喝醒酒汤的美妇人,说不定不止一人在等,只是眼前的形势很特殊,根本由不得他多想,连旁边的史湘云也上来,两个妹子一左一右,拥着他进了贵宾客房院。
“说吧,到底怎么了?”直到被按着坐下,他才无奈说道。
别说,身边茶桌上确实放着一碗醒酒汤,还冒着热气。
两个妹子互相看看,探春轻轻退到一边。
“求锐大哥帮忙!”史湘云直接跪在他身前。
林锐顿时眉头紧皱,毫不犹豫的起身向外走去,因为他在现代见惯了这种动不动就跪的情况,非常恶心——吓唬谁还是绑架谁?是不是我再不同意,你就没有任何需要顾忌的事情?
“锐大哥息怒!”探春脸色一变,急忙冲上去抱住他的胳膊。
但两人的力气相差太大,惯性之下,林锐依旧向前数步,带着她踉跄紧跟,最后没稳住身体,扑在他背上抱紧。
史湘云直接吓哭了。
眼看如此,林锐稍一犹豫后,还是决定看看。
“要么站起来,要么滚!”但他依旧没压住怒气。
史湘云惶恐的爬起来,下意识低下头,只敢无声抽泣。
“锐大哥!”探春羞的面颊红透,“小妹就是——”
“有事就说,没事别找难看。”林锐连做几个深呼吸,这才回身看看两人,“有句老话叫做‘男儿膝下有黄金’,我不是说不能跪,但如果动不动就跪下,只会让人恶心。”
“小妹知错。”史湘云吓得又要跪下,幸好扶着桌面止住。
“云妹妹......史家的事情,想必锐大哥也听说过。”眼见如此,探春只好自己解释,但也始终用力抱着他的胳膊,丝毫不敢松手,“如今事情过去多年,一大家子总不能挂着。”
“这样吗?”林锐的眉头这才稍微舒展。
贾史王薛四家,祖上都是有传承的。
其中,史家的爵位传承是保龄侯、属于十二侯之一,直到义忠亲王“兵谏”之前还算有权有势,但在随后的二、三皇子夺嫡中,当时的承爵人、史湘云的父亲站错了队,跟随二皇子。
其实,这俩皇子跟哪个都不对,因为那个时候,太上皇还没退位“荣养”,依旧能凭借数十年御极天下的余威,压住大部分问题,比如宣布四皇子继位,直接把前面两个儿子废掉。
二皇子一怒之下自暴自弃、郁郁而终。
三皇子就是忠顺亲王,之后把王府大门一关,养戏子去了。
自那以后,这两位皇子的事情成了朝堂上的忌讳,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提过。
史家虽说站错了队,但因为事情太快、中间几乎啥都没影响,事后也谈不上什么处置,却被闲置了,仿佛被遗忘一般,整个朝廷就像躲避瘟神,除了年俸再未有人提过他们。
“锐大哥?”看他沉吟半天,史湘云忍不住开口。
“我没办法。”林锐却只能摇头,“你们家的事情太大,远远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想在我手下找个位置先坐上,今后再想办法吧?可惜,根本做不到。
官职的授予并非上官一句话就办,不论多小都要在吏部备案,没有什么太大意外的话,你们家所有的正经爷们儿都算上,名字根本进不了吏部的案牍库,只要一提就被自觉划掉了。”
“当真?”史湘云一脸难以置信。
“想确认很简单,你们家谁还有官身?”林锐淡淡问道。
“二叔和三叔——”
“我说的是‘官身’,不是爵位。”林锐直接打断她,“有吗?”
“......没有。”犹豫良久,史湘云茫然摇头。
“问题就出在这里。”林锐叹了口气,“做个对比,琏二哥以前没有官职,但也可以很简单就弄个同知的捐官,所以我才能在手里正好有个副千户实缺的时候,很轻松给他挂上。
你们家不论是谁,名字别指望进吏部,除了世爵外,所有人都是白身,哪怕是官印多到往路上扔,也轮不到你们去捡,除非能让陛下开恩,否则皇后娘娘都白扯,因为她管不到朝政。”
“陛下?”史湘云快哭了,“我们哪能搭得上?”
“所以,我有个建议。”林锐没绕圈子,“让你二叔试试走戴权的路子,这个老太监死要钱,但只要拿钱就真的办事儿,他是贴身伺候陛下的,若是能让他答应帮忙递个话——”
“事情就妥了?”探春美目一亮。
“事情就算有了起步。”林锐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但这只是建议,原因在于史家的事情太麻烦,说不定银子送过去,还要被戴权扔出来,人家犯不着为了一点儿好处冒险。”
“锐大哥!”史湘云还想再求。
“先试试再说!”林锐却不想继续耽误工夫,“你们玩吧!”
“锐大哥慢走!”探春一把拦住史湘云,轻轻万福送行。
“三姐姐!”
“云妹妹,你还是回去让二表叔先试试吧!”探春轻轻摇头。
“那不就成了阉党?”史湘云很不甘心。
“还能比现在更差?”探春幽幽一叹,“云妹妹,如今的情况你也看见了,锐大哥根本不愿意搭茬,又怎么可能真的帮忙?有时候,我都恨自己是女儿身,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所以你才——”史湘云突然没了心气。
“正如我刚才所说,还能更坏吗?”探春表情坚毅。
“那......我也去吗?”史湘云面颊滚烫。
“傻妹妹,别说我不要脸。”探春同样红脸,轻轻揽着她坐下,“你运气不好,几次到林府小住都去不成,我让侍书偷偷向几个丫头打探过,锐大哥他.......身边惯是最少留两个人的。”
“什么两个人?”史湘云没理解。
“就是晚上......伺候。”探春羞的不敢抬头。
“啊?”史湘云脑袋差点儿干烧,半天才羞恼的捶她,“这算什么鬼话?”
“所以我才拉你。”探春认真看着她。
“我......我再想想。”史湘云明白意思,“为何不是二姐姐或者四妹妹?”
“再怎么说,贾家也得要脸。”探春语气幽幽。
荣国府的三个姑娘,要是给一个人做妾,丢人太厉害了。
史湘云缓缓坐下,表情不断变幻。
半晌,她突然捂着脸冲了出去。
探春看看桌上凉透的醒酒汤,伸手端起来灌了下去。
正卧拔步床中,庄仪公主陈曦裹着锦被不断打滚,如花的俏颜满是笑容;床沿上坐着孙皇后,一脸无奈的伸手想要抓住她,却总是被她躲过;侍女忍着笑站在在床边,想说什么又不敢。
“元春姐姐,怎么了?”小公主总算注意到问题。
“庄仪殿下失态了!”侍女指指她的下半身。
“呀!”陈曦羞的手忙脚乱收拾起来。
因为她的不老实,原本裹在身上的锦被涌到腰间,连带着把她身上的睡袍也给卷起来,结果就是风景基本敞开。
却不想她刚一停下,便被早有准备的皇后娘娘抓住。
“死丫头,看你往哪儿跑!”孙皇后“得意”的按在她背上,扬起巴掌“啪啪”两下,将毫无遮掩的圆润打了个结结实实,“胆子不小,连本宫都敢调戏,看我不让你知道规矩。”
“母后,女儿错了!”陈曦急忙求饶,“再也不说你......呀!”
不用联想,自然又是“啪啪”两下。
“死丫头,还敢说!”孙皇后羞恼的想要接着打。
“本来就是啊!”眼见跑不了,陈曦干脆破罐子破摔,咬着牙对抗到底,“你看着小小的......哎呀,看起来比我都不如,当然要叫妹妹.......咯咯咯,母后别打了,再打就肿了!”
“看我不打死了账!”孙皇后气的收不住。
“娘娘息怒!”幸好还有侍女劝阻,“夜深了!”
卧房中的气氛立刻一凝。
“我才不要回去!”刚才还在躲闪的陈曦一把抱住不撒手。
“丫头,你的寝宫毕竟——”孙皇后也不忍心。
“那我就去公主府!”陈曦毫不犹豫,“一个个全当我是傻的,真以为我不明白母妃和你这里的事情吗?为了.......也罢,我做晚辈的不该多嘴,可我实在不想在里面掺和下去。”
“傻丫头,哪有这么简单的?”孙皇后也被她的天真逗笑了,“我和你娘亲的问题从来都不只是什么‘争宠’,宫里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如此简单?只可惜你还是不够明白。”
“母后忘了我去过哪里?”却不想陈曦语气幽幽,“夺嫡对吧?”
孙皇后一愣,和侍女对望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锐大爷连这个都敢和你说?”元春忍不住问道。
“锐哥哥不想让我迷糊着。”陈曦轻轻点头,“母后,我不敢过问什么军国大事、皇家传承,只望你能看在一家人的情分上,将来不论结果如何,莫要做下史书留痕的错事。”
“此事岂是我能决定的?”孙皇后无奈苦笑。
“母妃那里我还没提过,因为我知道,不只是她和理弟弟,还有外祖一家对吧?”陈曦依旧不死心,“其实我们都明白,外祖年纪不小了,将来......现在完全可以等等的。”
“你呀!”孙皇后爱怜的轻抚小公主发髻,“想住就留下吧。”
“那——”陈曦明白没法再说,眼珠一转换了话题,“我上次提的事情呢?”
“本朝虽说确有‘公主侍读’和‘公主赞善’的位置,以你如今的身份可以各配一个,婚后再配各一,但要先去公主府住下才可。”说到正事儿,孙皇后的语气严肃起来。
“其实还有个默认的规矩,公主若是单住,一般要在定亲之后。”元春轻声补充,“若不然有违‘父母在、不远游’的规矩,此事虽说皇后娘娘就能定下,也要看贵妃娘娘的意思。”
“啊?”陈曦小脸一垮,“那可怎么办?”
“你母妃的脾气我知道,定然不会同意。”孙皇后轻轻摇头,“我若是强行定下的话,当然也是可以的,只是传出去名声不好,让人以为是在离间你们母女的关系,在外落下话把。”
“我不管,母后总有办法!”陈曦立刻抱住她摇了又摇。
“死丫头,快放手!”孙皇后哭笑不得,“我没法答应。”
“那我就出宫!”陈曦气的一把推开,转身甩她一个后脑勺。
“这倒是没什么不可以。”孙皇后微微一笑,“虽说世间从无女眷乱跑的规矩,正所谓‘事急从权’,总比你整日里跑去外男家中长住好,也不远,东安门外那一片你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