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晋升之路 第183节

明明是有些清冷的夜晚,帐中的温度却慢慢火热起来。

京城,东安门外,吴家小院。

吴贵妃沉着脸,快步走进后宅,只看她的步速就能猜出她此时的心情。

“见过父亲!”刚进厅中,她便胡乱一个万福,随即在客位坐下,“女儿不明白,这次又算什么?河间府好不容易有了平息的迹象,怎么突然冒出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这世间万事,何时有过尽如人意?”吴伦摆摆手打断她,脸上露出苦笑,“这次不是我的安排,甚至我知道消息比你还晚,毕竟,裘世安好歹在大明宫伺候。”

“父亲这是何意?”吴贵妃明显一怔。

“原本,我今晚也要去御书房,和陛下商议的。”吴伦轻轻一叹,“因为担心有什么误会,不得不提前告了病假,只说没做好将息偶感风寒,吃了药歇下,明日便可继续公务。

河间府还是他们动的手没错,以前也确实和我提过不假,但在当时就被我直接拒绝了,如今的大周根基稳固,私底下有些手段没问题,闹的太大不行,真以为有银子有路子就能畅通无阻吗?”

“他们没听?”吴贵妃愣住了,“这帮不知死的——”

“傻丫头,他们为何要听?”吴伦一脸苦笑。

“你是首领,他们难道不该听话吗?”吴贵妃没理解意思。

“南党就在那里,‘首领’却不见得一定是我。”吴伦很无奈,“外面很多人都有误会,就连你这丫头都弄错,我是南党首领不假,却也是陛下亲信,这么多年的事情都忘了吗?”

“这......父亲在说什么?”吴贵妃很很是迷糊。

“知道为何这一次,李家突然上位吗?”吴伦缓缓起身,表情愈发凝重起来,“你只看到他李守中与我不对付,却忘了一点,李家同样出身江南,同样立身书院,同样可以联络南党!”

“父亲是说,你这个首领——”吴贵妃猛的起身。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所谓“受宠”,究竟因为什么。

如果哪一天,吴伦失去了现在的地位,她的下场如何?

孙皇后可是被她和吴家压了许多年!

“李守中一样可以做首领。”吴伦缓缓点头,“陛下需要南党,却不一定需要我们吴家;南党需要有人和陛下对话,却不见得一定要我,更何况,天下大着呢,可不是只有一个‘南党’!

世间财富毕竟有限,这边多一些,那边就只能少一点,我能坐稳这个首领,是因为我能为南党带去好处,反过来,南党自然也会为我背书,若是我做不到,他们不介意换个首领。”

“比如李家和李守中?”吴贵妃终于明白过来。

“不错!”

“可是,朝廷也需要银子!”吴贵妃不会连这点儿道理都不懂。

“朝廷?与江南何干?”吴伦语气发苦,“自前明至今几百年,皇帝换了十几个、文臣武将走马灯般换了不知道多少,他们可是没怎么换过,岂会在乎朝廷?”

吴贵妃软软的坐回长榻。

“所以,河间府突然多出数千‘老贼’?”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别忘了林如海和前任的潘家。”吴伦缓缓点头,“我压住林家,虽说不只是因为江南,还有其他原因,但外人不会看到这么多,他们怎么就不明白,我若是当真想要收拾林家——”

“是吗?”吴贵妃突然打断他,“曦儿......父亲故意的?”

“若是堂堂当朝公主、吴家的外孙女跑去别家住着都不知道,你以为我能活到现在吗?”吴伦面露毫不掩饰的傲然,“曦儿丫头天真烂漫,其实也挺好,真要有什么万一更方便。”

“父亲这么看好那个林家的小子?”吴贵妃不太放心。

“无所谓。”果然,吴伦早有预料,“不是他也有其他人,就像李家一样,不是李守中说不定还有王守中,早晚的事情,江南那些人之所以猖狂,不就是因为他们有的是底牌吗?”

吴贵妃沉吟起来。

“河间府这次呢?”良久,她终于沉下心思。

“还记得土木堡吧?”吴伦语气复杂。

“前明那位朱祁镇——”

“不,我说的不是皇帝。”吴伦缓缓摇头,“当年的事情如何,百余年过去已经无从考证,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自那以后,前明朝堂上就只剩下一家,再无其他能够抗衡的力量。”

“江南?”吴贵妃吓蒙了。

“不止,但最终没能走出他们的圈子。”吴伦点点头。

“河间府与土木堡?”这不妨碍吴贵妃理解其中的意思。

“原本早该成的,被林家的小子搅和了。”吴伦轻轻一叹,“这次让他过去,其实并非老夫的意思,就像当初林如海的一条命,其实也与吴家没关系,而是宫里这副乱七八糟。”

“宫里?”吴贵妃还能不知道“二圣”?

“算了。”吴伦摇摇头,“陛下震怒,为的不只是战事。”

“父亲的意思呢?”吴贵妃不敢再问。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什么意思已经无关紧要。”吴伦表情严肃,“我故意用上‘病假’的理由,其实也是避嫌,陛下并不是每件事都要找我商量,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只能当个看客了。”

“江南也一样?”吴贵妃意识到什么。

“他们只想着银子和路子,却忘了刀子。”吴伦面露不屑的冷笑。

“所以,林家那小子被打发过去,并非——”吴贵妃沉吟起来。

“曦儿今天也在后门院子吧?”吴伦不置可否。

“若是这次林家还能回来,你别管了。”

“父亲放心,女儿明白!”

第6章秦可卿:大婶子不想?

对于这年月的军队速度,林锐猜对了,却又不全对。

说对,是因为他们确实非常慢,根本没能按照原计划的三日就抵达,而是拖拖拉拉、陆陆续续,一万多人仿佛断线的珠串般,就是凑不完整;说不对,是因为他们好歹抵达了。

至于“失期”的问题,还是别太深究了。

如果让他来统领贼军,定会凑出一支能打的骑兵反复“拉网”,太多不敢说,最少打散一半儿很轻松,幸好大家是菜鸡互啄,一边烂的够呛,另一边真就在城中坐视官军完成集结。

好消息是,近两万兵力已经凑出。

坏消息是,一片乱哄哄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能打的。

神威营驻地,中军大帐。

目送一帮“签到”的军头们离开,陈瑞文脸色阴沉。

“不至于吧?”林锐想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面露苦笑。

“这群废物!”总兵大人不顾形象骂了出来,“十几个卫所,只凑出来区区一万兵马,这就罢了,一大半竟然都是乞丐般凑数的,不计战力也只有不到三千战兵,真是全都该杀!”

林锐没说话,只是转头看看后帐示意。

陈瑞文意识到不妥便没再多说,摆手示意他和陈也俊跟上。

待三人回到后帐,就见一个身着飞鱼服、腰悬绣春刀的中年壮汉主动起身,简单的拱手一礼,正是这次跟着京营前来的锦衣军负责人,唯一让人没想到的是,他的身份有些偏高。

“赵堂官辛苦了!”陈瑞文客气的还礼。

来的竟然是锦衣军北镇抚司指挥使、外人多称“堂官”的赵全!

大周立国后基本承明制,朝堂、衙门之类的设置也差不多,包括锦衣卫,只是因为其过于卧槽的名声,改称“锦衣军”、仍挂“天子亲军”腰牌,内部同样分为南北两个镇抚司。

北镇抚司主管执行,一般人常说的“锦衣军”,其实就是指的他们,指挥使赵全原本是靖安帝未登基前的“安王府”侍卫统领,这也符合皇家惯例。

他不止一次奉皇命抄家甚至灭族,名声不大好。

南镇抚司主管监察,不仅针对朝廷百官,“同事”的北镇抚司也跑不了,虽然设有指挥使,其实只是个养老的空筒子,真正的负责人就是戴权,这同样符合大周立国之后的习惯。

名声实在烂到捡不起来的东西厂取消了,南镇抚司因为历来由皇帝的亲信太监掌管,也被外面戏称为“内厂”。

“陈镇帅、林兵曹,赵某这次过来的目的,想必你们也清楚。”赵全虽然是公认的靖安帝亲信、长相也偏凶狠,实际却很有分寸,说话、办事都留着小心,“可有什么要吩咐的?”

一方面,他的位子本就不好坐,小心一点儿没大错,另一方面,陈瑞文哪怕被带回京城,顶多就是去职留爵,地位再怎么降低也有下限,不会真的丢命,完全没必要往死里得罪。

“赵堂官客气了,你我都是为皇家效命,自该忠君之事。”陈瑞文更不敢作死,“只是这次的事情有些特殊,陈某败了不假,内里却有不少古怪,想必锦衣军也有不少消息吧?”

赵全立刻皱眉。

现在河间府城中的“贼军”,他就算没有详细消息,多少也能猜到一些,这种事情哪怕是他这个靖安帝的亲信,也不敢在公开场合多哔哔,就连上报都要万分小心,先确保绝不泄密。

否则,背后势力的反噬太厉害,他抗不住。

林如海遇刺的内幕,他肯定知道的比外面多得多。

“陈镇帅的意思呢?”良久,他客气的问道。

“不敢!”陈瑞文先对着京城方向拱了拱手才开口,“因为各部的延误,如今距离陛下圣旨的‘七日’只余今天,还望赵堂官稍作宽限,正好也能休息一下,明日再带我回京如何?”

“哦?”赵全表情一动,“陈镇帅有把握?”

“安平,你来说吧!”陈瑞文终于松了口气,“火器的事情没人比你强。”

“见过堂官!”林锐这才有了开口的机会,“末将带的飞雷炮——”

“直接炸开城墙?”赵全和他说话就没那么客气了,“你有把握吗?”

“不瞒堂官,末将一共带来两个炮百户、十二门飞雷炮,陈镇帅手里还有七门可用,子药已经运到,只等一声令下,剩下的无需堂官担忧。”林锐非常自信,“一旦把城墙破开——”

“到齐的各部兵马就能解决剩下的问题。”赵全露出满意的笑容,“一天?”

“陛下既然下旨七天,自然只有七天!”陈瑞文立刻表态。

“既如此,赵某也不用枉做小人!”赵全说着话便已起身,“告辞!”

目送他出门走远,陈瑞文轻轻舒了口气。

“你小子,胆子不小!”他转头看向陈瑞,“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几句话不要紧,等于是向陛下表态,今晚一定能拿下河间府,成了当然最好,成不了我不过丢官去职,你就难说了。”

“镇帅放心,若是真没把握,难不成我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林锐淡淡看向河间府方向,“飞雷炮的威力你知道,指望轰炸就把城墙打开,纯粹痴人说梦,我有别的手段。”

飞雷炮只是轻型臼炮,弹丸也就三斤黑火药。

炸开府城城墙?

但只要有了火药,威力不足数量补,总能堆出来不是?

炮火掩护、抵近爆破而已,没啥技术含量。

“既如此,老夫多谢了。”陈瑞文没再废话,“等到各部提前用过饭,老夫便下令集结,你那里我不多问,需要做什么只管去办,我保证,戌初(十九点)将黑不黑的时候抵达城下!”

“镇帅放心!”林锐严肃的躬身一礼,“末将告辞!”

“等会儿!”陈瑞文突然叫住他,表情有些古怪,“你那两个姑娘怎么回事?”

“镇帅连这个都要问?”林锐一愣。

“你带几个女人我都无所谓,带上荣国府和保龄侯府的姑娘是另一回事。”陈瑞文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很奇怪?老夫与两家都是世交,年节时候,她俩也曾跟着长辈来我家里。

虽说都是内院招待,老夫毕竟辈分高点儿,总要见一面说几句话,她俩相比前几年变化不小,是所谓‘女大十八变’,到底不至于完全认不出,你倒是可以,大晚上还带人散步。”

“末将荒唐!”林锐小有尴尬。

他不忍心妹子们关在帐篷,趁着晚上到周围转转——肯定提前清过场——中间确实遇到眼前这位总兵大人,没想到会被认出来。

“你呀,能耐是有,胆子也不小。”陈瑞文哑然失笑,“俊儿(陈也俊)若是有你一半的能耐,老夫纵是现在便死,都能笑着进棺材,可惜.......罢了,还是先想办法过去这一关吧。”

过得去就是“诱敌深入”,过不去数罪并罚。

“镇帅休息!”林锐这才告辞。

绣楼客厅中,两道倩影依偎在长榻上,靠着螓首一起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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