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锐哥哥不是在营中公务,而是去了河间府战场?”只不过,林黛玉忍不住一脸怒容,“这么大的事情,家里人都快要知道的时候,独独瞒着我这个‘正室’?好的很啊!”
“我也是收到信才知道的。”妙玉同样不高兴,“若不是西跨中院的两位妹妹猜出来,让琴妹妹亲自送去粮饷,他怕是想要一直瞒着,什么时候回来再说,咱们家只有夫人知道。”
“怪不得娘亲这些日子看着不高兴。”林黛玉恍然大悟,美目忍不住泛出泪光,“锐哥哥去了战场,只有她一个人压在心里,让我们放开了玩闹,琴妹妹昨晚才带信回来,真真是——”
“好了!”妙玉赶紧拥着她劝说,“他的心思你还不懂吗?”
“如何会不懂?”林黛玉轻轻一叹,“只管让我们高乐,他却背着一切。”
“还有夫人。”妙玉默默搂紧怀中妹子。
“你不也是?”林黛玉在她怀中蹭蹭,“传个消息还要先把人清出去。”
“家里的大事,只需要我们知道便可,丫头们不用。”妙玉严肃起来。
“嗯!”林黛玉急忙点头,“姐姐的意思呢?”
“还是瞒着吧。”妙玉一脸无奈,“不然更麻烦。”
“就是娘亲那里——”林黛玉面露难色,“又该如何?”
“不如妹妹今晚过去同住?”妙玉含笑建议。
“今晚不行。”没想到林黛玉摇摇头,“娘亲说她有个应酬。”
“哦?”妙玉表情一动,意识到会去哪里,“既如此,你下午过去也可。”
“嗯!”林黛玉明白她的意思,“娘亲很辛苦。”
“信里你也看了,他在河间府没什么危险,因为贼军战力有限,一直龟缩在府城中没出来。”妙玉继续说道,“反倒是他提起的另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尽快办,省的耽误了。”
“曦儿妹妹——”林黛玉面露想念之色,“有日子没见了。”
“我也没想到,公主殿下会在东安门外弄出院子,更没想到他在几百里外还能得到消息。”妙玉想的更多,“我的意思,既然已经知道地址,不妨派个人过去,先送个信商量几句。”
“姐姐说的是。”林黛玉轻轻点头,“不该做不速之客。”
“妹妹觉得应该让谁过去?”妙玉含笑问道。
“紫鹃吧,横竖曦儿在咱们家的时候,都是她伺候。”林黛玉立刻做出决定。
“不错!”妙玉稍一考虑也觉得合适,“那就今晚,正好与夫人同车。”
“嗯!”林黛玉自无意见。
商量完之后,姐妹俩又闲话几句才分开。
望着进门的李纨,秦可卿面露愕然之色。
“大婶子,你怎么现在过来?”她有些不解,“我这里——”
“我来看看侄媳妇,不行吗?”小寡妇说完就笑出来,“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用担心,咱们俩都一样,没事儿不会有人搭理,有事儿也不一定能找到人帮忙做什么。”
“有事?”秦可卿边说边示意瑞珠倒茶。
反正这里只有她和两个丫鬟,都信得过,无需清场。
饶是如此,宝珠依旧默默退了出去。
“父亲有封信需要我转给他,除了你这里,我找不到路子。”李纨边说边取出一封信递过去,“素云去林府无妨,却不方便见他,偏偏里面的事情很急,我不敢耽误工夫。”
“哦?”秦可卿急忙抽出信纸,仅仅浏览片刻便露出凝重的表情,“不错,确实非常重要,想不到江南那些不知死的东西上次失败后,竟然还敢不老实,竟然提前让李掌院配合。
看来,他们对河间府的战事非常有把握,却不知支援兵马抵达的消息有没有查到?更别说还有锦衣军堂官赵全亲自前往,不论如何都不能说笑,可是看他们的意思,竟然没觉得有什么。”
“你有河间府的消息?”李纨一愣。
“虽说太细的不好查,我毕竟没安排多少人手过去,一些大面儿上的事情还是不难的。”秦可卿点点头,“他在那边挺好,没什么麻烦,赵全是从京城过去的,瞒不过我的眼睛。”
“信上的事情呢?”李纨回到正题。
“李掌院可有吩咐?”秦可卿先说正事儿。
“父亲若是个老实听话的人,何至于当年名满天下,却只能在国子监这样的‘清贵’衙门里当差?”李纨面露不屑之色,“现在更不用说,他既然让我送信,意思还不够明白吗?”
“走上高位的人,没谁喜欢被人吆喝。”秦可卿含笑点头,“那便好办,我觉得李掌院不用急,战事没那么快,这封信的话,我会尽快安排,送去河间府前线,省的耽误什么。”
“河间府前线?”李纨脸色一变,“他去了?”
“无妨,那边的贼军不难对付。”秦可卿似笑非笑,“几千人呢,听起来好像很可怕,可惜分属于十多家,又牵扯到白莲教妖人,这么多天都没商量出什么,还指望能有多大能耐?”
“可卿,你在说什么?”李纨没跟上思路。
“我说的是河间府战事。”秦可卿轻松解释一遍,末了才在下寡妇无语的表情中说道,“你要是真想知道的更多,我也能安排送你过去,就是荣国府那边,你得自己安排好借口。”
“我过去做什么?”李纨没好气的白她一眼。
“大婶子不想?”秦可卿似笑非笑。
“我想什么?”李纨刚问完就反应过来,忍不住打她两下,“死蹄子,不知羞!”
“媳妇倒是挺想呢!”
第7章横竖不过是陪他
当晚,河间府,城北。
直到进入城墙外不足三百步,林锐依旧处于蒙圈中。
“我特么一路上小心防备,为此专门命令步卒实弹上膛,走一段路就检查,确保随时击发,两个百户精骑进入府城五里以内便放出,随时游荡查探。”他觉得很无语,“你们真不管啊?”
这尼玛也算精兵?
一帮贼兵全在城墙上看着,一个个严阵以待。
问题是,你们就这一座城啊,不知道“瓮中捉鳖”的道理吗?
“看来,这里面似乎有什么事情。”陈瑞文表情凝重。
“能有什么?看到大军不敢动罢了。”郑恒一脸不屑。
理论上,他才是这次作战的主帅,陈瑞文已经被“停职拿办”。
但在昨天下午京营支援部队抵达、入驻后,指挥权至今没有任何变动。
“赵堂官觉得呢?”林锐笑着向最后一位大佬拱拱手。
“打完抓几个活的,赵某保证他会把小时候尿过几次床说清楚。”赵全无愧于自己的出身,说话那叫一个硬气,“白日里我已经和本地的缇骑联系过,得到的消息不少,挺有意思。”
“赵堂官可以说吗?”陈瑞文急忙问道。
“贼军从千余底子增加到超过三千,后来者可不见得会给前面的人面子。”赵全似笑非笑,“这么些日子始终坐困愁城,原因是互相信不过,谁都不敢把后背交给对方,想动都动不了。”
“天助我也,哈哈哈!”陈瑞文笑的非常开心。
郑恒干脆面带笑容拱手告辞,随即翻身上马向后跑去。
赵全转身看看,脸色却很快阴沉下来。
目前的攻城部队接近两万人,肯定不能随便堆在一起,而是分为前军和后军两个部分,分别由陈瑞文和郑恒负责,后者之所以离开,就是为了回去带兵,因为那边的主体是周边的卫所兵。
但就算前军这边的主力,表现也没办法尽如人意。
首先,兵马实际上分为三部分,也就是左中右三军,中间肯定是原属于陈瑞文的神威营残军,士气很一般,再加上一千京营增援的有生力量;右翼主体是三千增援的卫所兵,至今乱糟糟。
林锐的千余精兵放在左翼,并给了他“便宜行事”的全权。
三部互不统属、没啥交流,自然谈不上配合,相比之下,只有他自己所带兵马训练有素、士气高昂,但太少了,这样一大片堆积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打胜仗的样子。
怪不得赵全看过后脸色阴沉,幸好还剩下一个救场的。
“林兵曹的谋划如何了?”所以,他说话的语气都和气许多。
“堂官放心,末将的计划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是一个‘火力覆盖’。”事到如今,林锐当然不会继续卖关子,“所有的十九门飞雷炮都已经准备好,全部藏在我们身后的中军内。”
更何况,锦衣军但凡出现,本身就带有“监军”的性质,不能让他们误会。
“接下来呢?炸开城墙?”赵全的眉头又皱起来。
他身为锦衣军北镇抚司指挥使,还能不清楚飞雷炮的威力?
“不,只是用来吸引敌人注意的。”林锐本来就有计划,“镇帅,接下来我会让所有飞雷炮开火,集中轰击北城墙,你只管让人隔一段时间就做个攻击的架势,看到敌人阻拦再撤回来。
刚才我的两个百户精骑已经撒出去,名义上是为了掩护探查,防止贼军从侧翼突袭,实际上早已每人带一个十斤的火药箱,只等我们这边吸引住贼军注意力,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
“趁机突袭东西南三面的任意城墙,用火药炸开即可!”赵全终于面露喜色,“不错、不错,好一个‘声东击西’,林兵曹果然年少有为!”
“等会儿轰击的时候,末将还准备了一批火焰弹。”林锐微笑着补充。
“让贼军身边烧起来、亮起来,自然更加看不见其他黑暗区域的东西,好、好啊!”陈瑞文立刻明白了他的谋算,“安平,你只管去弄,这边放心交给老夫!”
“镇帅辛苦!”林锐这才严肃的拱拱手,随即带着亲卫骑兵总旗策马离开。
他的人马刚刚消失在黑夜中,陈瑞文就看着身后狠狠点头。
传令兵立刻飞跑着离开。
不过数十息,随着人群中传出一声声闷响,带着白烟的火药包迅速升空,旋转着飞向河间府城墙,过了好一会儿才落地,很快就见城墙内外甚至墙头上一片火光,片刻后才听到声音。
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陆续响起,就见少数落在城墙上的炮弹爆开后,直接就把周围一片的守军炸飞出去,哪怕是落在周围也无妨,轰鸣声、冲击波同样杀伤力极大,更别说还有裹着瓷渣的杀伤弹。
少数火焰弹燃烧后,将一大片区域都照亮。
虽然听不到贼军的惨叫声,只看他们慌乱的样子便知道,炮击效果很好。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了飞雷炮、或者说臼炮最大的优点——射速快。
第一轮炮弹打完,炮管不用调整,炮长立即开始指挥,一号弹药手将发射药包塞进去,二号弹药手随即用铁锹铲几锨黄土装入,三号弹药手用捣锤将黄土盖严后捣实,完成初步准备。
四号弹药手这才装入炮弹,三号弹药手再次捣实。
一切就绪后,两名炮手分别从引火孔和炮口处下手,用铁锥捅穿发射药包和炮弹的罩布,塞入导火索点燃,所有人迅速后退,数息后就是一声闷响,炮弹飞出!
说的麻烦,其实一共不会超过二十息时间。
就这样,十九门飞雷炮连续开火,密集的弹雨迅速将整个北墙覆盖,也把守卫贼军炸的屁滚尿流、到处乱跑,甚至多次引燃被他们缴获的火药,引起更大、更有威力的爆炸和杀伤。
夹杂的火焰弹烧着不少东西,更把北城墙内外照的亮如白昼。
不论贼军还是官军,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东墙外不足两百步,一个百户的精骑早已趁着夜色和噪音潜伏过来,贼军甚至连护城河都没怎么动过,桥面上没多少防守,因为河间府城是座大城,河宽超过五十步,通道是座固定石桥。
“大人?”两个精骑百户官林钧和林锁急不可耐的请示。
“上,把所有火药箱全部堆在城门前,引火后跑回来!”林锐这才点头。
两个百户立刻小跑着冲过去,直到距离石桥不足五十步才猛的打马,狂奔着冲过桥面,抵达东城门前,随即划个“弧线”,各自从两侧绕回,只是将手中的火药箱用力扔向城门。
两百精骑的动静确实不小,但相比于北墙的炮击,他们太“安静”了,甚至没能引起城墙上的注意,因为东城墙上的守卫被调走大部分,赶去支援北城墙,剩下的人也都盯着北面。
等到有人无意中发现时,大部分工作已经忙完,最后收尾的林钧和林锁,分别拉开手中的特制延迟引火包扔到火药堆上,所有人发狂般打马飞奔,以至于有几人一不留神掉进了河里。
任务完成!
数十息后,随着引火包烧着,彻底引爆了火药。
林锐为了这次行动,当真下了血本,因为黑火药威力不足,那就堆数量,同时又因为没办法密封、压实,更别想埋设,引爆的威力定然大打折扣,需要更大的数量来保证摧毁。
足足两千多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