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轰鸣声震天动地,整个东城门直接被炸上了天,稀里哗啦的碎片飞出上百步外,以城门为中心的两侧城墙也被震塌半边,硬生生开出一道宽达二三十丈的庞大缺口。
城破了!
大概是过于夸张的缘故,整个战场一时间静了下来,包括炮击。
“大人,我们呢?”林锁兴奋的问道。
“首功既然已经拿到,剩下的部分要是再拿,就显得不懂事了。”林锐笑了笑,并未带人上前,指着主力方向继续说道,“林钊还算带着脑子,没忘记我的吩咐。”
剩下的六个骑马铳手百户都向这边赶来。
一刻钟后,甚至不用他吩咐,所有人迅速在护城河桥头下马集结,完成三段击整备,随即过桥压上去,一直压到距离原本的城墙三十步左右,摆出了射击队形。
贼军虽说刚才被镇住,此时已经调人过来堵缺口。
可惜,晚了!
“砰砰砰——”
整齐的排枪声,夹杂不少抬枪的轰鸣,直接把贼军的“兵线”放倒“一层”,完成放枪的第一排铳手随即下蹲装弹,第二排立刻补上,三排人连续循环,一轮轮的排枪将贼军死死压住。
缺口就在那里,能堵上去的却始终只有尸体。
足足又过去大半刻钟时间,真正的主力终于姗姗来迟,然后一窝蜂涌过石桥。
眼见如此,早得了吩咐的林钊及时命令所有铳手撤下。
一万余兵马,没头苍蝇般冲过护城河桥,乱七八糟的涌入城内。
剩下的事情已经没有任何讨论的价值。
京城,东安门外,孙家小院。
客厅中,一对儿美妇人相拥在长榻上,歪着头叽叽喳喳,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一如她们曾经的友谊,侍女元春及时拉上丫鬟红玉,两人一起忍着笑退到东厢房回避。
“死蹄子,瞒的我好苦!”眼见再无外人,孙皇后噘着嘴连打数下,美目带着不满看向好姐妹,“他去河间府这么大的事情,我还专门问过,你竟然还敢说什么‘不知道’,哼!”
“皇后娘娘,礼仪!”贾敏没好气的纤指一伸,轻点她的额头。
“嘻嘻,去你的!”孙皇后成功“破防”,忍不住笑着扑到她怀里,螓首在她胸口轻轻蹭蹭,宛若可爱少女,“真要是注意那些个劳什子,本宫是不是还要让你先跪着行礼啊?”
姐妹俩随即笑作一团。
“说正经的!”贾敏轻轻拥着她,“你叫我来总得有事吧?”
“还不是那些恼人的东西。”孙皇后点点头,屈身从茶几下抽出一叠材料,看都不看塞到她的手里,“河间府的战事消息,他带兵过去后,我从戴权那里拿到的,陈瑞文的损失很惨重。”
“哦?”贾敏脸色一变,急忙翻阅起来,但仅仅片刻便松了口气。
“你知道?”孙皇后看出不妥。
“自然是不知道的。”贾敏轻轻摇头,语气很轻松,“只是他出发前,曾和我商量过,虽说对河间府的事情所知不多,还都是八公其他六家送来的,但他觉得应该按照最坏的可能性准备。
正所谓‘料敌从宽、料己从严’,他直接按照陈瑞文部已经失去战斗力、河间府贼军真有数千精兵做打算,一路上做好......嗯,他说叫‘预案’,提前有防备,省的临敌之时忙乱。”
“他连这样都有把握?”孙皇后一愣。
“他说什么‘降维打击’,火器的威力不是冷兵器能碰瓷儿的。”贾敏面露无奈之色,“一句句的好像都没问题,我却听的云里雾里,随他吧,横竖看他那副样子,怎么都不像胡说。”
“你倒是放心!”孙皇后白她一眼,“真就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不然呢?”贾敏似笑非笑,“你懂军务?”
“至少应该人多更厉害吧?”孙皇后确实不放心,“他只有一千多人,贼军却有数千,哪怕敌人说的有水分,那也是三倍的差距,他的火器不至于一打三啊!”
“他既然让我放心,想来不会有什么。”贾敏笑容恬淡。
“你真不担心?”孙皇后一脸狐疑。
“横竖不过是陪他,活着还是死了都一样。”贾敏语气平静,就像在说很普通的东西,“晴晴,你不用多想,他从来都不是胡吹大气的性子,说没问题,定然就是没问题。”
孙皇后愣住了。
“是吗?”半晌,她的语气无比复杂,“我曾经也这么信任过。”
贾敏明白她说的是谁,只能轻拥安慰。
“我倒是很奇怪。”孙皇后却露出古怪的表情,“你是不是对他太信任了?”
第8章做梦也不是这个做法
“你觉得应该因为什么?”贾敏含笑反问。
说到这话,她没有退缩,甚至还与孙皇后对视。
“谁知道呢?”皇后娘娘想到什么,下意识避开了直视。
“你不是都猜到了?”贾敏却没准备这样过去。
“你......给他了?”半晌,她的声音有些压抑。
“不是早晚的事情么?”眼见彻底说开,贾敏反而像是卸下了心中的石头,人也放松许多,“给他,我对不起玉儿,可要是不给,这世上还有能信任的人么?女人再怎么样——”
“总要有个依靠的男人。”孙皇后软弱的依偎在好姐妹怀里。
很显然,她名义上那位“坐拥天下”的男人靠不住。
“你今天找我过来,不只是为了河间府的战事吧?”贾敏忍不住轻抚皇后娘娘发髻,“好妹妹,我知道你的性子,若是没到悬崖边上,你是不会多说话的,更不会问这么多不相干的。”
“妹妹?”却不想孙皇后突然抬起头,面露“凶狠”之色。
“噗嗤——”贾敏一脸“理所当然”,纤手轻拍几下她的头顶,“嗯?”
“死丫头,我饶不了你!”孙皇后当场“爆发”,甚至连称呼都换回了当年,可惜她的“小小只”问题根本无法克服,很轻松便被“镇压”,只剩下嘴硬,“再敢没大没小决不轻饶!”
“是,妹妹!”贾敏忍着笑点头。
孙皇后羞恼的捶她几下,最后还得认命。
但做完这一切,两人都沉默了。
“他.....我也差不多了。”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忍不住说出来,“可是,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你明白的,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间那种怀疑,因为他希望我能出宫,可我们都知道——”
“就算是死,你也只能埋进皇陵。”贾敏愕然。
“就像他有一次和我说的那样,千万不要和最亲近的人随便说谎,因为一个很不起眼的谎言,以后需要不知道多少个谎言去弥补。”孙皇后面露苦笑,“我这小小的‘姑姑’堵不上。
偏偏就在这么点儿时间里,我眼睁睁看他一步步走下来,位置越来越高、实力越来越强,更不敢说出来,要不然,我说什么?我就是当朝皇后,只是因为心中的一点儿不甘,任他欺侮吗?”
她很理解孙皇后的担忧,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一般人就算碰上了某种“女神”,最高能想到哪里?寂寞的富家千金、守不住的有钱阔太、某个官员夫人,最多也就是如此,差别无非是多有钱、多高的官位,要不然还能如何?
当朝皇后因为一点儿心思,随便各种舒服?
可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林锐还迷糊着,孙皇后却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尤其是随着林家的实力越来越强、越来越重要,几乎是孙家在宫外唯一的可靠支撑,她更加不敢随意。
她当然也有感情,却只会助长这种害怕。
作为好姐妹,贾敏很清楚她这么多年过的是什么日子,说“压抑”都是客气的,堂堂一国之母,却连宫中的小太监都知道,她只能定小事,处置些宴会之类,大事做不了主。
因为吴家的势力太大,靖安帝离不开。
结果就只能抬举吴贵妃,反过来相当于打压结发妻子。
现在不同了,因为林锐的牵线,将李家和李守中拉进来,导致吴家再也不能像院里那样一家独大,靖安帝更不需要完全迁就,间接让后宫的吴贵妃没那么舒服,让皇后娘娘得到好处。
感情和利益都有利,换谁都要担心失去。
“敏儿?”眼见她半天不说话,孙皇后忍不住叫道。
“给他吧!”贾敏轻轻一叹。
“啊?”孙皇后懵了,“你不是一直劝我——”
“今时不同往日。”贾敏心疼的搂住她,“孙、林两家如今早已分不开,任何有可能导致隔阂的事情,都必须以最快速度压住,安平的性子我知道,惯是不会让我们这些人难过的。”
“怎么说?”孙皇后急忙问道。
“好比现在家中,他虽然从不介意后宅管事,却从不让几个姑娘担忧,真正的大事顶多找谁商量,最后一定会自己扛着。”贾敏认真的看着她,“你也一样,不用担心太多。”
“我.....我是皇后啊!”孙若晴一脸苦笑。
“所以,你先给他。”贾敏忍不住笑出来,“剩下的让他去头疼。”
孙皇后:......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话是这么说,又该什么时候?”想清楚后,她立刻商量。
“最好尽快,倒是你的身份,可以先拖着。”贾敏稍一沉吟便想出对策,“安平虽说一向厚待内宅,却不是好说话的性子,万万容忍不了女人算计,我的意思,你不妨放低一下身份。”
“你既知他的性子,觉得我还能有多高?”孙皇后白她一眼。
“跪着还是抱着?”贾敏突然问道。
“什么跪着抱着的?”孙皇后没理解。
“那你还说差不多了?”贾敏一愣,拥着她轻声咬耳朵,良久才看着她面红耳赤的笑道,“明白了?”
“你都学些什么羞死人的东西!”孙皇后气的捶她。
“他会教你的。”这么长时间的“了解”下来,贾敏早没了一开始的羞涩,“横竖你都决定了,那就干脆些,我不是说了么?他不喜欢后宅算计,你最好让他真的狠不下心才行。”
“那我——”孙皇后的脸色不断变幻,“听你的!”
“至于你的身份,哪天决定了叫我一起吧。”贾敏轻声说道。
“嗯!”孙皇后面露感激之色,“好妹妹,难为你!”
“这算什么,横竖都是他的,羞不羞只管带上门,随他便罢。”贾敏的表情严肃起来,“我只希望他能一步步走上去,走到更高的位置,不论是先父还是如海,我都不希望是他的结局。”
“妹妹放心,我以大周皇后的名义向你保证,今生绝不相负!”良久,她认真的扬起亲手与好姐妹对视,“他也是我的男人,我将来的依靠,李家再如何,毕竟不那么靠得住。”
盟友都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如果哪天有冲突呢?
李守中现在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当然非常需要盟友,以便与吴家对抗,但如果他有一天走上了阁老的位置、与吴家今日相同,没人觉得他还会像现在一样可靠吧?
地位不同、眼光不同,做事自然也不同。
“当真?”却不想说到这里,贾敏突然露出坏笑。
“这还有假?”孙皇后刚反驳一句,立刻看到她的表情,“呸!”
“我还没说呢,你这是什么意思?”贾敏笑着搂紧她。
“你能有什么好心思?”孙皇后急忙摇头,“夜了,回去歇着吧!”
玉河畔,皇恩桥以北第六户。
这里现在是小公主陈曦的“地盘儿”,此时,她正坐在长榻上倚着靠背,一脸兴奋的翻着手里的红帖,来来回回就是不舍得放下。
“还说是好姐妹呢,这么长时间才来消息!”良久,她终于看向“信差”,两条小腿高兴的荡来荡去,“紫鹃姐姐,这段日子我不在,姐妹们都做什么呢?”
“不过是些玩闹,并无其他。”她可以随意,丫鬟却没那么大的胆子,说话活动丝毫不敢失礼,“我们姑娘说,锐大爷如今不常回家,公主这里也不方便,更没办法过来接——”
她虽说一向聪慧,却也要看身份。
不论她有多少想法,还敢陈曦面前如何?
“那我再看看,找个机会就去住着。”小公主不满的噘嘴,“真是的,这里虽说比宫里自由,到底只有我一个,连个玩闹的姐妹都没,偶尔出来一趟还好,天天一个人住,哪个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