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若晴表情一顿。
“更别说一个公主。”良久,她缓缓点头,“只是这样一来,事情愈发不好理解,你和吴家的事情京城皆知,若是当真蒙恩尚了公主,哪怕因此丢掉全部前途,外人也只会嘲笑吴家。”
毕竟,林家和吴家的差距太大了。
“对于吴伦来说,一时得失无关紧要,但如果影响到他安身立命的名声,事情恐怕就严重了。”这也是林锐反复与贾敏对账后得出的结论,“以前还好说,现在有李家这个对手在,更不行。”
“不错!”孙若晴明白他的意思,“可他到底想什么呢?”
李守中和吴伦正在针锋相对,谁都不敢后退半步,以防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林家和吴家的仇怨朝廷皆知,陈曦是吴家的外孙女,哪怕她是公主,如果嫁入林府,外人都会觉得吴伦废物。
这样的“失利”,必然会影响到吴家的声望。
连自家的外孙女都被仇人拐走,还说自己有能耐?
这对小公主不公平,但没人有能耐解决。
“别管了。”林锐只能摇头,“曦儿我还瞒着呢。”
“你倒是——”不知道想起什么,孙若晴面颊泛红,幸好很快散去,“那就说说另外一件,你上次不是说,想让宫中接纳一位武勋出身的姑娘吗?虽说有违祖制,如今却已经有了眉目。”
“祖制?”林锐却没急着追问,反而说起别的,“二球!”
“怎么了?”孙若晴一愣。
“锐大爷莫要误会,当初太宗皇帝还都京城后,定下如此规矩,主要是考虑到史上太多的难题,外戚若是过于强大,定会影响到朝廷稳定。”元春轻声解释,“紫禁城内外更会离心离德。”
“所以我才说‘二球’。”林锐不那么看,“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婚姻却是最少两个家庭、甚至是两个家族的事情,由不得半点马虎,‘门当户对’是古训,听着不舒服却是至理。
这一点不止是百姓如此,皇家也不例外,陛下迎娶谁都可以,但不要忘了‘天家无私事、无私情’的规矩,皇后娘娘最好能对朝廷有利,否则地位难稳,前明中后期就是典型的例子。”
现代历史上,明朝后宫女眷大多都是出身小康之家。
这当然直接避免了历朝历代受不了的“外戚干政”危机,却也同时让皇家失去了最有可能的盟友,再加上“宦官不得干政”的铁律、土木堡一把送光武勋精华,等于自己把朝堂“清洗”了。
都说明朝文官势大,你特么怪谁啊?
所有能利用的好牌全部丢光,还怪人家打的硬?
所以,明朝中后期的朝堂上,只剩下文官分派系内斗,然后在必要时合起伙来对抗君权,虽然出过刘瑾、魏忠贤等“九千岁”大佬,总体却是堂堂的皇帝始终处于下风。
什么,哪怕崇祯都能随时撤换首辅或者任何文官?
有屁用!
圣旨能不能出皇宫都难说。
就算出了,执不执行全看官员自觉,皇帝管不着!
这样的“皇权”有多大用处?
“竟是如此?”元春傻了。
“不错,就是如此。”孙若晴却忍不住流下泪来,“多少年了?内外皆知,皇宫中地位最高的......罢了,实际最有权势的却是吴贵妃,因为她的父亲是吴伦,家族是一家独大的吴家。”
“娘娘苦呢!”元春也跟着眼圈发红。
“我失态了。”眼见如此,孙若晴急忙拭泪,强笑着摇摇头,“咱们说正事儿吧,刚才不是已经开头了么?想让宫中纳一位武勋世家出身的姐妹入宫服侍。
考量许久,最后定下了王家——你先别生气,我知道你对王子腾反感,可也像你刚才说的那样,这种事情必然需要反复对比,结论是王家最合适,要不然,总不能选择八公或者十二侯吧?”
四王连提起的价值都没有。
林锐表情一顿,意识到这话没毛病。
“不错,王家确实合适。”所以,他只能无奈叹气。
“王子腾多年前被贾家扶持上位,却始终谈不上坐稳,结果只能主动放弃京营节度使的位子,前往九边担当‘九省都检点’,最需要宫中扶持。”孙若晴继续解释,“不会招来什么麻烦。”
简单说,就是王子腾地位虚高、没有威胁、很有野心。
这简直是天选牛马、最佳工具人啊!
“说起来,娘娘一开始也不知道。”元春不着痕迹的看看孙若晴,紧接着才继续解释起来,“恰巧宫里的周贵妃提起,说是王家舅舅远在九边、为国辛苦,家里有位很好的姑娘。”
“哦?”林锐脸色一变,想起一件早就过去的事情。
王子腾突然有钱了,正好周家是皇商。
略一沉吟,他决定暂时不告诉怀中的两个妹子。
事情毕竟只是猜测,还是先确认一下更好。
“怎么了?”孙若晴看出不妥。
“没事,想起王家的一些小事。”林锐急忙摇头,“难为你。”
“你我还用说这个?”孙若晴白他一眼。
“是我矫情了!”林锐哑然失笑,低头吻住她。
半晌,孙若晴拍拍他推开,伸手拉着元春跪下。
林锐却只是看一眼,随后继续盯着她。
“你——”孙若晴俏脸绯红,“别急。”
“傻瓜,我还能强来不成?”林锐虽有失望,还是勉强露出笑容,“可惜现在依旧不合适,要不然,真想早日接你们出去,省的这般提心吊胆,一天天好像偷人似的。”
“你真想?”孙若晴稍一犹豫,最终仰头与他对视。
“你不用——”
她却没接茬,起身拉来元春推到他怀里,自己主动进了里间。
侍女瞬间面如火烧、不知所措。
“乖!”林锐稍一犹豫,还是抱起她跟过去。
很快,房中响起甜美的歌声,让人听的发颤。
第40章元春:娘娘真是狠心!
一炷香之后。
孙若晴突然撩开锦被下床,捂着嘴快步走出里间。
“委屈你了!”林锐轻轻搂住怀中的元春。
“奴婢不敢!”没想到侍女虽然俏脸绯红、难掩疲惫,精神却非常好,甚至露出掩饰不住的笑意,“能伺候大爷和孙姑姑,是奴婢这辈子的荣幸,更何况,刚才那么羞人的事情都——”
“那是她欠你的!”林锐笑着低头吻住。
“奴婢岂敢有此妄想?”良久,元春含笑摇头。
“你呀,别太看不起自个儿。”林锐将她横抱在怀里,“虽说这世道本就不公平,却有一点非常公平,那就是谁都只有一条命,谁也没办法比别人多活一次,这一点不区分身份或者地位。
你们现在都是皇家女官,却不能一辈子待在宫里,也许现在还有差别,将来出宫后能如何?不过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然后到我这里报道,等到那个时候,谁还能比谁高贵了去?”
“多谢大爷体谅!”元春羞涩的低下头。
如此一来,林锐没办法看到她脸上露出的古怪神色。
“好了,你尽管放宽心,别这样妄自菲薄。”他很心疼侍女的自卑,“就像今天这样,她自己不想,便推你顶缸,虽说我不介意,到底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这才故意惩罚她一点儿。”
“锐大爷倒是敞亮。”刚刚洗漱完回来的孙若晴很没好气。
“谁让你拉扯完又跑的?”林锐顺手将她拽进怀中。
“哼!”孙若晴气的捶他几下,却又面露犹豫之色。
“你刚才......不够?”
“没事儿,你们又不能在这儿留宿,我回去便好。”林锐没当回事。
“这样啊?”孙若晴脸色一暗,旋即恢复正常,“无妨!”
“怎么了?”林锐被她的表现弄懵了。
“正好我们也有事,你去忙吧!”孙若晴没答话,却开始推他,“对了,你记得跑一趟吴家院子,我出宫之前得到消息,翊坤宫也有人出来,只是没法确认身份,但不论如何都有用处。”
“这样吗?”林锐一愣,“真不知道是谁?”
只是在他心中,又浮现出那晚的美丽风景。
“快去吧!”孙若晴甩他一记白眼继续推搡。
看出她确实不像作秀,林锐稍一犹豫,还是起身穿衣,又拦住想要服侍的元春,很快收拾利索出门——吴家是他目前最大的敌人,不论从宫里出来的是谁,必然是为了商量大事才做。
如此一来,若能趁机探听,说不定真会有大收获。
目送他出门后,房中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娘娘!”元春说着话便要起来。
“委屈你了!”孙皇后伸手按住她,“今晚——”
“奴婢不敢说什么‘委屈’!”元春急忙摇头,俏脸露出羞涩的红晕,不论是表情还是笑意,都不带丝毫的难过,“能为娘娘......是奴婢的福分,锐大爷不是负心的人,将来自有安置。”
“你这蹄子真真该打!”孙皇后轻轻拍她一下,小脸同样绯红,“这狠心短命的羞辱人,让我为他跪着也还罢了,横竖都是那样,却连你这里也要......哼,一点儿不顾羞耻!”
“娘娘!”元春急忙羞涩的低下头。
“罢了,谁让我们是姐妹呢?”这么羞人的事情,孙皇后也不愿多提,俏脸很快露出感慨之色,“其实,这也是你我的福分,你入宫多年,还能不知道规矩?换作其他人,谁敢互相信任?
我当初留你在身边,确实有所考量,一个是因为敏妹妹的情分,再一个也是需要身边有个照应,知道你靠得住,这才有了今日,换作其他宫苑,好比翊坤宫,吴家贱人敢信任哪个?”
“奴婢一直不明白。”元春却面露疑惑之色,“不瞒娘娘,宫外大族不论姑娘小姐还是夫人奶奶,哪个不留一两个贴身的丫头?为何奴婢入宫多年,始终不见各位娘娘身边有这等事?”
“本宫之前都是用中官,你猜是为何?”孙皇后白她一眼。
“这——”元春不解,“只是听说吴贵妃也是如此。”
“戴权这老东西,一点儿都不老实啊!”孙皇后哑然失笑,“他嘴里说什么‘恨不得吴家如何’,暗地里却有手段,放任一个干儿子投靠翊坤宫,两边都想搭上,却也不想想合适吗?”
“娘娘说的是裘世安?”元春明白过来。
“本宫知道,吴家的贱人不知道吗?”孙皇后不屑的冷哼,“这个戴权,好歹是跟在大明宫多年的老人,怎么还是如此的油滑?就像本宫刚才说的,为何宫中后妃大都没有贴身侍女?”
“奴婢......真的不明白。”元春茫然摇头。
“傻子,女子入宫为的是什么?伺候人吗?”孙皇后的语气冷淡下来,“还不是为了飞上枝头变凤凰?后宫是谁的?别说是什么贴身奴婢,亲姐妹反目的事情,你听说过多少了?”
“奴婢怎么敢?”元春瞬间脸色猛变,挣扎着要起身。
“好了,我明白你不会!”孙皇后伸手按住她,随即钻到她怀里,“本宫调你到身边伺候之前,必定是提前打探过,知道你是个老实守礼的丫头,若不然,就像今天之事,换到大明宫如何?”
“嗯?”元春自然听的明白,“奴婢岂有二心!”
都特么入宫了,谁不想当娘娘啊?难道是为了扫地啊?
“所以,后宫多以女官做事、宫女洒扫,却以中官为亲信。”孙皇后面露不屑的冷笑,“刚才我不是说过,翊坤宫也有人出来吗?本宫可以让你接待,猜猜吴家贱人能让谁和吴伦说话?”
“这样吗?”元春稍一犹豫,表情慢慢古怪起来。
吴伦是文官大佬,天然反感太监。
吴贵妃没有贴身侍女。
偏偏要谈的必然是大事,去的还能是谁?
“所以,本宫让他过去了。”孙皇后笑的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