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然呢？”贾赦脸色一变，端起酒杯闷了。
“赦大伯，凡事要记得身份。”专门被叫来的林锐叹口气，起身为他重新满上杯子，“不论是公主侍读还是公主赞善，对百姓来说确实是大喜事，但这里是荣国府。”
“女官”说的再好听，都是进宫伺候人的。
武勋之家不同于普通百姓，因为他们与国同休。
皇家但凡还有脑子，必然会与他们搞好关系，典型例子就是唐朝，皇帝和武勋之间甚至兄弟相称，年轻一代往往也是互称兄弟姐妹，这在历朝历代都不少见，更是佳话。
谁会觉得去“伺候”姐妹是“恩典？”
所以，大周武勋之家历来少有送女入宫的，元春当初也是作为贾家乃至武勋的“表态”，被贾代善亲自安排送入宫中，甚至不顾规矩，允许她使用“荣国府小姐”的头衔。
她只是贾政长女、贾家二房，对外不配顶上“荣国府”名头，如今的四春中，只有迎春可以被称为“荣国府小姐”，惜春是“宁国府大小姐”，剩下两个都是二房。
可惜他一死，整个金陵四家后继无人，这条线废了。
林锐当初想给迎春和探春安排女官身份，其实一开始的计划就非常简单，仅仅是想要挂个“身份”，从未考虑过真的送她们入宫，反正是陈曦，大家好说话。
后来换成惜春，想法也没变。
当然，以上只是“说法”，真实的“想法”嘛——
但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荣国府竟然会搞得这么大、真当什么大喜事庆祝起来，如今怕是早已传遍整个内城，想要掩盖都没戏，今后必须按照女官的“规矩”来安排。
入宫或许可以不提，数年内再想公开露面难了，因为理论上说，她们都要在宫里“伺候”，根本出不来，就像元春那样，除了荣国府的极少数，其他人全都忘了她的存在。
嗯......其实也不算完全的坏事。
“不是我要放炮庆祝。”贾赦气的又闷一杯。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戴权不耐烦的摆摆手，“原本一道懿旨而已，用不着咱家亲自过来，正好有事要找你，这才顺路的，谁想到你们竟然弄了这么一出儿，哼！”
看得出来，两人很熟悉，而且关系不错，所以说话很随意，再想想老太监和贾敏的交谈，林锐愈发肯定，贾家真的是纯废物，守着金山去要饭。
“有事儿？”贾赦一愣，“找我？”
他从贾代善死后自囚至今，真的已经有日子没正事了。
“不找你找谁？”戴权很没好气，“没听见市面上的传闻啊？”
“什么传闻？”没想到的是，贾赦竟然真的不知道。
“你特么在家干什么呢？”戴权被他给气笑了。
“喝酒、玩女人。”贾赦的语气沉了下来。
“你呀！”戴权表情一滞，良久才苦笑举杯干了，“你这老小子受了很大的委屈，咱家知道、陛下也知道、太上皇更知道，可这朝堂规矩如何，你还能不懂吗？
你以为，咱家今天为什么把这小子带来，偏偏把你的琏哥儿拦在外面，甚至让你不要在院子里留人？说起来，咱们老哥俩有年头没像今天这样，一起坐下喝酒了吧？”
“上次.......什么时候来着？”贾赦一愣。
“陛下刚刚登基的时候。”戴权又闷一杯。
贾赦表情僵住了。
“这么久吗？”半晌，他苦笑着陪一个。
“所以，咱家叫来了林小子。”戴权指指身边的林锐，“史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蹉跎多少年了？史鼐那老东西只顾自己蹦跶，这么长时间的忙活还不如这小子的一句话。”
“史家......怎么了？”没想到贾赦也不知道。
“你特么真就关上门，只顾喝酒玩女人？”戴权气的把杯子摔了，“你自己废了就废了，武勋之家还能养不起一个酒囊饭袋？可你们两家的年轻一辈儿又是什么熊样？
东府里我不熟，你们这边的琏哥儿是怎么回事？要不是林小子帮忙给他挂了个副千户、将来少不了指挥使前程，他是不是还要在府里闲着，每天屁事儿没有当管家啊？”
“琏二......挂副千户？”贾赦无比惊讶。
“小侄不是手里正好有么？”林锐笑着点点头。
“行，算我没白帮忙。”贾赦很满意。
“史家那边也是林小子的提议，让史鼐找到咱家这里，给他们家大小子捐了个龙禁尉，虽说老一辈已经没路，年轻一代好歹起来了。”戴权无奈摇头，“是啊，老了！”
“老内相这是老当益壮。”林锐笑着给他换个酒杯满上。
“那不还是老吗？”戴权直接干杯，“恩侯啊，咱家也知道，你们府里的情况特殊，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怎么说话，但也没忘了情谊——你和你那个弟媳妇怎么回事儿？”
“不就那点儿事情吗？”贾赦根本无所谓。
“你们关起门来打喳喳，当然没谁会管，弄到京城皆知算什么？”戴权哭笑不得，“什么‘关上门就是半个时辰’，什么‘出来后走路都晃悠’之类的屁话太多了。”
“嗯？”贾赦一愣，下意识看向贾母院。
“应该不是她。”戴权摇摇头，“你这些年的名声我又不是不知道，不在乎多这一个两个的，反倒是事情传开后，王家那边快炸了，王子腾有个女儿下月就要入宫。”
只是说完这话，他自己也愣住了。
“那还真有可能。”贾赦直接指指贾母院。
“这话怕是——”戴权无奈苦笑，“不好说，小国公一世英名啊！”
林锐在旁边听的“虎躯狂震”，还能这么解释？
“就那样呗。”贾赦依旧无所谓，“我能怎么样？”
“行，咱家回去求一求，好歹让皇后娘娘发个懿旨。”戴权跟着老纨绔的目光向西望望，最终只能放弃。
“荣国府的名声呢？”林锐有些恼火。
“还能更坏？”贾赦语气复杂。
林锐表情一僵，良久才苦笑着坐下。
“偌大一个国公府，一家子弄的没上没下不说，还特么自己骂自己，谁家的奴才敢在外面乱传主子的事情？还不打死留着干什么？”戴权很生气。
“我只能打死自己的奴才。”贾赦语气冷淡。
看到他的样子，林锐突然反应过来，老纨绔虽然荒唐，其实不傻，该知道的完全清楚，现在的样子是在纯粹摆烂、万事随便，大概是觉得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问题是，他是荣国府承爵人、名义上的一家之主！
“罢了！”戴权也明白过来，脸色同样沉下来，端起酒杯一口闷掉后起身离开，到门口时又顿住，半晌才回过身，“恩侯，你好自为之吧——林小子，有事记得说话！”
“多谢老内相！”林锐急忙躬身。
听到门外消失的脚步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二丫头和四丫头今后就得跟着庄仪殿下。”贾赦突然开口，“我要是记得没错，你小子已经被默认为驸马爷了吧？虽说大周没有女官陪嫁的道理，你这里怕要另说。”
“赦大伯放心，小侄不会辜负。”林锐懒得隐瞒。
“二丫头随你，四丫头她——”贾赦犹豫良久，最终没有多说，“你好好照顾吧，三丫头和云丫头已经搬去显威营有些日子，这府里三个丫头都到了你的名下，哎！”
“赦大伯？”林锐没明白他感慨什么。
“若是当年......贾家女儿岂会如此？”贾赦表情难看。
贾家这副鸟样，不就是你们自己作的么？
“三个丫头、云丫头再加上薛家两个丫头。”贾赦没等他回话，沉吟半晌突然笑出来，“除了王家那个你不要，堂堂金陵四家，如今竟然都要靠你小子才能过活。”
“赦大伯言重了。”林锐很随意的谦虚一句。
“行吧，吃饭！”贾赦不想再说，抄起筷子吃肉。
厅中一时间静了下来，只剩下碗筷杯盘之声。
“小侄告辞！”直到吃完饭，林锐放下筷子起身。
“今后有什么需要，你只管让敏儿告诉我。”贾赦点点头，“她和林丫头的事情，你们自己关上门商量；还有，王子腾估计会找你，别因为他那个侄女就心软。”
“大伯！”林锐脸色一变。
“老夫别的不好说，眼睛还没瞎。”贾赦语气冷淡，似乎被人偷走的不是自家儿媳，“如此也好，再加上李氏，你喜欢就带上，琏二不是个能成大事的，你多照顾！”
“小侄荒唐！”林锐严肃的躬身一礼。
“所以，李家你已经连上？”贾赦的表情有些奇怪。
“李掌院确实帮了不少忙。”林锐点点头。
“有意思！”贾赦真的很开心，“你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当初父亲的打算，因为太子爷的‘兵谏’之事，最终没能做成，想不到今天到你手上成了。”
“史家一直不老实，王家那时候就是个屁，薛家只可惜大房死的早。”贾赦没有隐瞒，“父亲原想着整合起来，再连上李家的文官交情，彻底稳住贾家的基业。”
“可惜太晚了。”林锐只能摇头。
“金陵四家”巅峰期的资源，根本不是现在能比的。
“那不是也成了？”贾赦哑然失笑，“有丰字号的银子，贾家和史家你都能用上，王家本来就没什么底蕴，你也不是父亲当年，慢慢走，几十年还能走不上去吗？”
“这也是小侄的打算。”林锐表情严肃。
“好好做。”贾赦的表情突然一肃，“你很有钱？”
“额......其实也不——”林锐意识到什么。
“送五千两过来，滚吧。”贾赦摆摆手直接回了里间。
李纨院。
目送丫鬟婆子收拾走残席，王熙凤欲言又止。
“怎么，到我这里还憋着？”李纨说完便开始漱口。
“假正经，他没来找你？”王熙凤没再矫情。
“他一来被叫去大老爷院里。”李纨想了想才答道，“应该是戴内相的意思，上午他老人家过来传旨，按照常理是完事儿就走，最多拿个程仪，不方便耽误太久。
偏偏留下说话甚至用饭，再加上传达的还是懿旨，正常不可能让他这位大明宫掌宫太监跑来，排除掉一切不合理的猜测，定是陛下的吩咐，他找大老爷是为了传话。”
“哦？”王熙凤表情一动，“能说什么？”
“我到哪儿打听去？”李纨白她一眼。
“哦！”王熙凤又不说话了。
“凤丫头，你来我这里的时候不多。”李纨实在不想再绕圈子，“可今天上午一听到他过来，你不仅放下那一堆杂务，上午就在这儿等着，中午还舍得破费一桌——”
“我就不能看看姐妹？”王熙凤不满的打断她。
“姐妹？”李纨表情古怪的打量着她。
看她这副模样，王熙凤立刻紧张起来。
“假正经，你又想什么？”她决定先发制人。
但李纨直接落座，笑容古怪的揽住她。
第78章李纨：看你是跪着还是站着
“老实了？”半晌，李纨终于放开。
“假正经，你学什么不好？”王熙凤羞的捶人。
“好了，咱们俩也就私底下闹闹，真要是安平过来的时候，哪次不是这样没脸？”李纨含笑拥着她，“你这蹄子的毛病我还不知道？又有什么事情想求人？”
“老娘还用求？”王熙凤立刻爆发，“他敢不听？”
“那得看你是跪着还是站着。”李纨没好气的打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