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和我说过,我们林家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平日里好像圈子很大、朋友很多,关键时刻却无丝毫助力,所谓的‘朋友’全如镜花水月、一触即废。
他要做稳如泰山的‘大周柱石’,就像四大异姓王一般,哪怕朝中文武皆有顾虑、不敢亲近,哪怕皇家历代都有心思,想要削藩甚至直接解决掉,那又能如何?”
“有四大边军在,谁也动不了。”林黛玉明白过来。
“不错!”贾敏面露奇怪的神色,“玉儿,你知道吗?其实当初的贾家也是如此,可惜父亲太忠心了,在义忠亲王‘兵谏’一事发生后,竟然什么都没做。
我以前也一直想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现在经过安平的提醒之后,我终于知道,原来不是因为我们没有实力,仅仅是因为当初父亲没有胆子。
那个时候京营在手,就算里面有什么靠不住的,他依旧是手握最少三万精兵的武勋之首、朝廷兵权第一人,仅仅是因为太上皇震怒便一夜白头、郁郁而终。”
“娘亲!”林黛玉一脸惶恐。
“若是当初,他有安平的心思呢?”贾敏猛的看向她。
林黛玉急忙摇头,仿若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傻丫头!”贾敏爱怜的轻轻拍一下她的发髻,“如今安平既然起了这般心思,难不成我们还要拦着吗?不过是生在一起、死在一块儿、要什么就给他什么而已。”
“那也不至于......这样吧?”林黛玉面颊绯红。
“不至于吗?”贾敏莞尔一笑,“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人天赋异禀,身边向来最少留两个伺候的,你平日里只顾玩闹,没注意家中早有‘分派’吗?
东跨院的潘丫头(妙玉)限于咱们林家对她的恩情,知道没办法和你竞争什么,早早便与了他,自来和岫烟丫头从不分离;西跨的薛家姐妹难道老实吗?”
“宝姐姐并未——”林黛玉一愣。
“她是没有,琴丫头同样完璧,却早已将两个丫头送了,莺儿和香菱都不是多心的,怕是全当恩典呢!”贾敏语气幽幽,“其实也没错,还能少了她俩的份位?”
“家里这么多人,哪个会没有?”林黛玉一脸幽怨。
两人对望片刻,面颊齐齐露出醉人的红晕。
却是都意识到,刚才有些“撞脸”了。
“安平向来念旧,对身边人颇为爱护。”贾敏默默扭头,避开与女儿的对视,“好比雪雁那蹄子,笨的伺候人都做不好,就因为当初的情谊,至今没少了照顾。
薛家姐妹如此、潘丫头也一样,还有外面几个,你们就算没见过也该猜到什么,将来他会放过哪个?此次战事若败,大不了我们一家人地府团聚,若是成了呢?”
“成了?”林黛玉明显没跟上思路,“起势?”
“他就是大周第五个异姓王!”贾敏表情一肃,吓得林妹妹浑身一抖,惶恐的伏在她怀中不敢动弹,“差的无非就是一个名分而已,其实没什么关系。
好比现在的四王各家,若是按照朝廷规制,除了北静王府水家依旧蒙恩承袭、算是王爵外,其他三家皆已降等、仅仅是公侯爵位而已,但谁又敢真的明说?”
“女儿听说,陛下的圣旨都——”林黛玉明白过来。
“没错,连皇家都不敢提。”贾敏面露讽刺之色,“玉儿,安平的眼光远超我们理解,我也是从宁荣二府巅峰时期走来的,心中许多想法依旧跟不上。
好比对皇家的态度,现在回想起来,他竟是没有丝毫的崇敬或者高看,仅仅是......怎么说呢?就像是下级对上级的尊重,而且是相差不多的那种尊重。”
“女儿不明白。”林黛玉有些疑惑。
“我也不明白。”贾敏苦笑着摇摇头,“好像我刚才提过的吴贵妃还有曦儿,他都知道身份,前者且不提,后一个是在咱们家里住惯的,你可曾觉得——”
“没有!”林黛玉心中隐隐明白了什么,“自曦儿妹妹来到咱们家中后,至今为止,锐哥哥都当是和我们一样对待,丝毫看不出一丁点儿的紧张或者高看。”
“吴贵妃那里,想来也是如此。”贾敏轻轻舒口气,“连皇家都是这样,我们还有什么好矫情的?玉儿,刚才我说的不过是外面的大事,还有自家呢!”
“自家?”林黛玉一愣。
“傻丫头,这院里住的可不是只有咱们。”贾敏轻轻挽着她起身,“今时不同往日,安平也不是当初那个跑来咱们家、冒充林氏宗族寻求庇护的猎户。
如今虽说还是‘林氏’,你父亲的名号已经少有人提,‘姑苏林氏北宗’这个纯粹造出来的说法反而越来越被各方接受,最主要的是,你也不是正室。”
林黛玉明显表情一僵。
“是啊,有曦儿呢!”良久,她语气苦涩。
“都是一家人,真要是说开了去,安平在其他方面并无对不起我们的地方。”贾敏明白女儿的担忧,语气温柔的劝道,“唯独你的名分确有不妥。
只是有句老话,叫做‘世事难料’,自曦儿丫头跑来咱们家那天开始,她的位置便已经定下,断无讨论的道理,哪怕吴家那时候还是咱们的‘仇人’也一样。
幸好她的性子软,不是个难说话的,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你应该也很明白,就像平日里的称呼,她毕竟是公主,却对一院子的姑娘只叙年齿、不提身份。”
“曦儿妹妹是个好的。”林黛玉自然点头。
“其实,对安平、当然也是对林家来说,有曦儿在的好处远大于坏处。”贾敏明白其中的道理,“京城毕竟是天下核心、天子脚下的首善之地,世家大族众多。
深宅大院关起门来过日子,哪会少了女眷?可也没谁能像他这般不讲究,一院子人除去丫鬟,竟然都有出身,哪怕尤家的两个份位低,也是正经的六品官宦之女。
玉儿,我们都明白,若是你父亲还在,你作为正室夫人当然是没问题的,可惜......如今却难说压得住,反倒是有曦儿在,家里除了她之外,谁能越过你去?”
“曦儿妹妹从未在女儿面前摆过架子。”林黛玉明白过来,语气也变得轻松,“娘亲放心,女儿都明白,定不会让锐哥哥因为后宅的事情感到为难。”
“原本我还能压着,现在不敢说了。”贾敏却面露苦笑,“好丫头,你明白的,‘林夫人’是所有姑娘的长辈,因为安平那个贪心鬼,现如今却只算‘姐姐’。”
林黛玉顿时面颊绯红。
“娘亲,女儿不怨。”良久,她缓缓摇头。
“这就是我让安平明晚过来的原因。”贾敏也难忍羞意,“咱们既然......再说什么都盖不住,干脆别管什么脸面,一切都随他高兴便罢。”
“娘亲......锐哥哥真真害死人!”林黛玉羞恼的望向前院。
“害人吗?”贾敏面泛红晕,“也好呢!”
望着一脸小女儿态的母亲,林黛玉竟然觉得格外亲切。
西跨中院,正厅。
“公主姐姐!”陈曦刚一进门,薛宝琴就高兴的迎上去,一把抱着她回到长榻坐下,“怎么这会子过来?我们前两天还说呢,少了你总觉得不习惯。”
“宝姐姐若是真想行礼,今后只管按照‘规制’便可。”小公主美目一瞪,“真是的,锐哥哥的性子你们都知道,一天天这么礼来礼去的,烦不烦啊?”
“是,公主!”薛宝钗宠溺的坐在她另一侧拥住。
“嘻嘻!”陈曦这才高兴起来,低头扫一眼茶几上摆成“连片儿”的账册,“又是锐哥哥的事情?他可真行,哪有拉着后宅姐妹当账房用的规矩?”
“有些事情也好,总强过闲着无聊。”薛宝钗莞尔一笑。
“公主姐姐,按理说这些——”薛宝琴表情古怪。
“呸呸!”陈曦急忙打断她,“你以为我跑出来作甚?还不是母妃整日里拉着,又是管家又是账目的,真真烦死个人,有你们管着不就行了?反正没耽误。”
“你可真放心。”薛宝钗白她一眼。
“林姐姐不是也没管?”陈曦根本不当回事,“要我说呀,你们真该早晚烧炷香还愿,感谢老天赐下锐哥哥,让一家子姐妹都能这般关系融洽自如。”
“是,公主!”薛宝琴笑嘻嘻的回话。
“大军的后勤账目?”陈曦敲敲账册。
她这话一出口,薛家姐妹齐齐愣神。
“姐姐知道?”薛宝琴惊讶的问道。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真傻啊?”陈曦没好气的白她一眼,“咱们外面的生意是多,用得着你们每天忙活吗?锐哥哥的性子我也知道,向来信得过自家。
虽说我没看细账,也是被母妃从小提溜着耳朵训话的,难不成连里面的粗项都不懂么?什么粮食、草料、子药、消耗的,除了大军还有谁用?造反吗?”
薛家姐妹表情一顿,对望良久没有说话。
“小妹疏忽了!”最终,薛宝琴笑着安抚。
姐妹三人这才玩闹着说起闲话来。
第31章 探春:一切都是我们姐妹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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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显威营驻地。
相较于当初,如今这里已经大变样。
整座大营彻底“姓林”,人员兵马再无郑家的痕迹——郑恒虽说还挂着总兵的名头,其实早已不再过来;郑建干脆已经外放,去了一座京畿卫所担任指挥使。
营中一应事务,全由林锐管理。
自从上次在御书房中确定,以显威营为主出兵平叛,他便借着机会一再扩军,陆续补充大量兵马,理由也简单,老兵只说是用于临近战事,新兵自是补充。
满打满算的话,现在的显威营依旧编制不满,人马却没比满员差哪儿去,两个新编的火器步卒千户、一共大概三千五百人,一个满编马军千户,大概一千二百人。
再加上五个亲卫精骑百户,这是他有感于身边人太少、基层军官根本不够用的困扰,从各处抽调精锐、再加上招募补充,带有明显的“随军讲武堂”性质。
肯定还有不足,但绝对不能说差。
最后是一个炮镇抚,专门给重炮准备的,也就是新型的“铁胎铜体”将军炮,可惜受限于产量,至今只是人员满编,兵器还有很大的缺额,而且训练水平一般。
以上就是全部作战兵力,不算后勤。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以史络为主官、挂副千户衔管着的新兵超编“千户”,总人数已经不亚于满编的火器千户,只是在武器上差距非常大,除了步枪几无其他。
不是没有,是暂时不敢装备,因为三斤和六斤的臼炮,仓库里还够用,但如果再给“新兵镇抚”凑上,放外面就是一个满编的火器千户,而且“战力强悍”。
太显眼了。
显威营现在缺少的装备只有一种,就是刚刚完成第一批次下线的“铁胎铜体”将军炮——其实,说“缺炮”的也是自家,传出去定然会被骂。
“锐兄弟,你这是寒碜谁呢?”炮兵驻地,牛犇一脸妒忌的摸着青铜炮,语气中的酸味儿毫不掩饰,“哪个团营敢说要一个满编炮镇抚,足足十八门?”
也就是三个炮百户算一个炮镇抚,和现代“对位”的话,就是合成旅属身管火炮营,数量只能说“适中”——炮兵的定级必然调高,这是人之常情。
“要不,你去把紫荆关拿下来?”林锐“和颜悦色”。
牛犇一句话不说,低头“研究”火炮去了。
“安平,都准备好了?”身边“视察”的尚书大人及时为儿子接下“补位”,“这些火炮是给紫荆关准备的吧?不错,有此主力在手,相信拿下不难。”
因为牵扯到出征,牛继宗身为军中第一人,在军队出发前过来看看很合理,唯一的问题是,你老人家过来就算了,带几个人也很正常,带儿子做什么?
他不是应该在扬威营挂职带兵吗?
好吧,他依然是武选清吏司郎中、铁打铁的兵部实缺主官,但你不是说视察么?其他人都被赶去各处转悠,就你们爷儿俩跑来中军大帐干球?去看啊!
“回阁老,一切齐备,只是兵员还是不够。”这种时候,林锐很明白“谈条件”的重要性,“目前尚可,但我们都明白,一旦开战必然少不了伤亡。”
“不错!”牛继宗缓缓点头,“要多少?”
“小侄算过,此一战少说也得损失三千以上。”林锐的回答并未引起什么反驳,因为按照封建时代的战损,这个数字已经算是非常保守,“新兵千户不足一半。”
“暂时恐怕不行。”牛继宗立刻皱眉。
“小侄明白!”林锐当然知道“规矩”,“所以,暂时肯定不会再有大动,一切等到开战后,小侄会在需要的时候,把这个新兵千户调往前线。”
“然后继续招募和整训?”牛犇立刻接话。
“这样吗?”牛继宗略一考虑便答应下来,“可以,只是不能太多,这边毕竟是京城,不方便,你现在留了多少新兵看家,今后就算招募也不能超出。”
“多谢阁老照顾!”林锐终于松口气。
当然,以上内容都是“演戏”的,只代表京城,真正扩编肯定要安排在前线,两边全凑齐数量很大,还有线列步兵打冷兵器杂兵的优势,伤亡不会多大。
再加上他自己的扩编,轻松人数翻倍。
这是他在开战后短时间内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