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步卒推进过去——
“镇帅,你看!”卫若兰突然叫道。
只见城池东北角,一队明显是自家人员的马军飞跑着过来,打头的总旗拼命摇晃手中红旗,虽然声音传不过来,意思却很明白。
“启禀镇帅,发现贼军骑兵!”片刻后,他翻身下马跪地。
“嗯?”林锐脸色一变,“你没看错?”
“西北方向大概五里略多,不少于两千!”马军总旗急的满脸涨红,“属下已经派出人手,去找周围所有侦查的兄弟,咱们的马军总数怕是赶不上贼军。”
“做的不错,下去休息吧!”林锐表情凝重。
“多谢镇帅!”总旗松口气迅速退下。
“不对,哪来的骑兵?”卫若兰完全不解。
“顾不上了。”林锐知道轻重,“卫千户!”
“属下在!”卫若兰猛的一肃。
“命令,由你指挥所有就近的马军,前出到贼军路线上,不要求交战或者阻拦,只要迟滞便可,为我军集结争取时间。”林锐立刻传达命令,“小心些!”
“镇帅放心!”卫若兰立刻躬身应下。
“目前,除了已经派出的侦骑外,咱们还有六到七个马军百户对吧?确实不大够。”林锐安排后续,“我会派出三个亲卫精骑百户,由林钧带队,听你指挥!”
“多谢镇帅!”卫若兰脸色一喜,急忙带队走人。
“史千户!”林锐继续安排。
“属下在!”不大说话的史纲向前大跨一步。
“刚才的敌军来向,你都听见了吧?”林锐没废话,“带领你的人马对向布阵,等会儿你们就是作战的主力,林钊的千户正在攻城作战,调回需要时间。”
“属下明白!”史纲直接前往安排。
林锐表情凝重的望向西北。
“林铁!”片刻后,他头也不回的喝道。
“剩下两个精骑百户你带着,随时扈从左右。”林锐肯定会保护好自己的安全,“还有,向攻城一线派出传令兵,让林钊只留一个镇抚掩护,另一个镇抚以最快速度撤回。
告诉他,那个掩护的镇抚无需主动交战,只要保证城内有任何动静都能盯住便可,他的主要任务,是让炮兵尽快调回我这边,迎击马上就要过来的贼军骑兵!”
“奴才明白!”林铁直接转身开始吩咐。
“等等!”林如叫住他,“将军炮镇抚......不动!”
林铁明显一愣,但还是躬身答应后离开。
“呼!”林锐舒口气,眼看着卫若兰带队迎向西北,还有正在快速整队的史纲千户——毫无疑问,这两支人马训练很久,各方面反应绝对冠绝天下。
哪怕是放在近代的线列步兵中,也称得上出类拔萃。
“大爷!”就在这时安排完传令的林铁回来。
“怎么了?”林锐看他一脸犹豫便直接问道。
“为何不让将军炮镇抚回来?”林铁很不解。
“太重了,调动困难。”林锐早有考虑,“空重大概千斤、算上引车和各种套件,足有一千两百余斤,虽说离得不远,调到咱们这边后再调整,需要多久?”
“怕是要大半刻钟,奴才说的是调回来。”林铁依旧迷茫。
“耽误这么久,说不定还会引起混乱,最终却很有可能根本来不及用上,那还折腾什么?”林锐冷冷望向已经能看见的敌军骑兵部队,以及迅速迎上去的自家马军、精骑。
倒不如留在原地,继续压制广昌县城的敌军。
“我们还有三斤臼炮!”林铁明白过来。
这种轻炮只有百斤略多,挂上挽马就走,标配在百户。
“命令他们立刻调整到步卒千户阵后,距离二十步待命。”林锐立刻安排,“等会儿六斤臼炮一样照此安排——嗯,你再传一道命令,让林键指挥所有到位的炮兵!”
“奴才明白!”林铁转身就走。
林锐这才望向眼前敌军。
哪怕有卫若兰带队牵制,也只是影响了他们的速度,让他们不敢全力突袭,生怕被人从侧翼拦腰斩断,但也仅此而已,因为敌军的数量明显超出预期。
确实在两千以上、都特么奔着三千去了!
纯以数量论,大概是自家骑兵的小三倍!
但最主要的问题不是这个。
“鞑子?”林锐的脸色很难看,“怎么进来的?”
京城西郊,太虚观,后院客厅。
周围明显清空过,没留任何额外的人影;但在厅中,如果有谁能认出在座的三人,一定会惊骇的找不到下巴,相比之下,侧座围观的“白莲圣女”反而是最正常的。
“珂妹妹多年不见,棋艺下降的厉害啊!”义忠郡王李现笑着闲聊,边说边放下一枚黑子,“刚刚你是先行,看看现在,可还有什么能走的路吗?”
“小道耳!”秦可卿数都不数,纤手一划便把棋盘弄乱,“小妹已经记不清楚,上次摆弄这劳什子是多少年前,哪里还有什么棋艺可言?不过是没忘规则罢了。”
“你这毛病倒是没改。”警幻仙子陈環边调侃边收拾,“我都没想到,我们姐妹竟然能在这里相见不说,大哥正好也在,咱们兄妹三人上次聚齐,是什么时候来着?”
另外两人齐齐表情一僵。
“怕是......奔着十年去了吧?”良久,秦可卿不太确认。
“十年?”陈環无语的瞪她一眼,“老王爷还在的时候,我就已经被安排到白莲教中卧底,那时候你还没定亲;现如今,‘兵谏’之事都过去多久了?”
“将近十五年没能如今日相见了。”陈现语气复杂,“中间虽说分别见过,却从无三人聚齐之时——不只你们,其他兄弟姐妹都差不多,分开之后想要再聚,实在太过困难。”
“已去之事,实难再现。”秦可卿却很冷淡。
陈環看看她,随即给了陈现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她还能听不出来,刚才明显话里有话?
“珂妹妹今日出来,不会有麻烦吧?”义忠郡王只能自己转换话题,“听環妹妹说,你已经安排好离开宁国府的事情?想来不会留下什么手尾才对。”
“不错!”秦可卿点点头,“替身已经到位,我让人买下了一位夭折的姑娘,棺材也被贾家送到逗蜂轩存放,连寿衣都备好了放在卧房,随时可以整备。”
“只差一口气?”陈環笑着调侃。
“年纪轻轻的,有些不甘心很正常。”秦可卿完全没在意什么膈应之类,“就差咽下这口气,让婆婆和西府的大婶子上门检查一下,便可入棺入土。”
陈现立刻皱眉。
她能如此淡定,显然是找好了“下家”。
“日子定好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问道。
“那要看大哥的安排。”秦可卿似笑非笑。
“哦?”陈现表情一肃,“珂妹妹这是何意?”
“小妹知道前线的情况,晋北战事只是用来‘调虎离山’,却也不能太过随意。”秦可卿端起茶杯,轻轻抿一口,“肯定要弄出点儿动静才行。”
“若不然,京城这边就太闲了。”陈现缓缓点头。
“到时候有什么大事传出,小妹一场惊吓,不幸咽气,很合理吧?”秦可卿款款起身望向西北,“可惜,这很难,就算小妹不完全清楚,却也知道——”
“本王在那边兵力不够。”陈现毫不掩饰。
“所以......鞑子?”
第48章秦可卿:锐叔叔难了!
警幻仙子陈環脸色猛变,死死看着两人。
义忠郡王陈现和秦可卿严肃对视,谁也不让半步。
“珂妹妹真是不减当年呢!”半晌,他突然笑出来。
“大哥,你却变的厉害。”秦可卿语气复杂。
“大哥,到底为什么?”陈環的脸色同样不大好看。
纵观整个华夏历史,但凡是正经的中原王朝,从上到下就没谁看得起周边异族,哪怕从头到尾处于守势、从始至终没啥大一统希望的两宋,心理上同样如此。
实际上另说,被人揍多了总能揍出来几个变异的。
大周不是例外。
这一点从鞑子、女真等称呼就能看出来。
现在,眼前这位“王爷”却在勾连异族。
“刚才你们不是都猜到了么?”义忠郡王陈现的脸色当然好看不了,“本王......我在晋北、或者直接说,我手里根本没有任何称得上‘精兵’的人马。
这么多年,虽说我在江南费劲心力,养了几个人手,外人或许不明白,你们还能不知道?放在打天下上面,够做什么的?我不拉拢别的兵马,还能怎么样?”
“那也不能是异族!”秦可卿表情严肃。
“除了他们还有谁?”陈现猛的站了起来,“父王当初还在的时候,也不过是‘太子’身份,不是皇帝,满朝文武皆赞,那又能如何?‘兵谏’当日兵马几何?”
“东宫侍卫,区区不足百人。”陈環表情一暗。
“很多人都曾告诉我,说他应该耐心些,先拉拢好充足的人马再动手,可也不想想,他能拉拢谁?贾代善吗?”陈现的脸色非常阴沉,“这位‘小国公’有那胆子?”
“若是当真......何至于一夜白头、郁郁而终?”秦可卿面露无奈的苦笑,“可是,大哥真不该勾连异族,因为这消息只要传出去分毫,你根本不会再有任何机会。”
“不过是九死一生和十死无生的差别,值什么?”陈现勉强压住脾气,“两位妹妹都明白,我在京城的这次动手,难道是因为我非常有把握吗?嗯?”
非常有把握?
秦可卿和陈環齐齐摇头。
“大哥的人手都是小妹想办法送入城内,相信你手里肯定还留着不少底牌,但就算加一倍,也不过区区三百余人。”前者面露同情之色,“洒在偌大的京城算什么?”
“珂妹妹送的是两百,我手里留下的七十,绝大多数已通过我自己找到的渠道送进去,身边剩下几个贴身保护,刚才相信你们都看到了。”陈现不再隐瞒。
“自从那次‘二圣’动手后,御林军因为龙椅上那位清洗掉了几乎八成的百户以上军官,至今没能恢复,实际作用堪忧。”陈環皱着眉头分析,“却并非无用。
我们都很明白,他们主要防卫外线的皇城,哪怕这次完全不算入战力,光是在内线宫城轮值的锦衣军,加起来也有大概两个千户的兵马,大哥,这是十倍的差距。”
“所以,我这次专门请了珂妹妹过来,为的就是这个。”陈现的语气非常严肃,“父王当初安排的时候,你手里一共掌着五个行动堂口,每个都有分属。”
“白虎堂打入军中,玄武堂分在各级衙门,朱雀堂散落市井中各有身份,大哥应该说的是青龙堂吧?”秦可卿在皱了皱眉,“你应该知道,他们的人丁最少。”
“只要我的人没办法进入皇城,所谓的‘突袭皇宫’完全可以算是空谈。”陈现死死盯着她,“时机相信你已经猜到,我不想继续再耽误下去。”
“上元大宴吗?”秦可卿轻轻舒口气,“迟则生变。”
“我的手段不可能当真瞒过所有人,现在的话,相信有心人都已经知道,只是暂时并未如何,但如果一直拖着,龙椅上那位不是傻子。”陈现很清楚当前形势。
“包括你刚说出来的动手时机。”陈環面露苦笑,“他们或许猜不猜具体计划,大方向上却瞒不住谁,大哥,你这次动手真的胜算不大,甚至可以说必败。”
“珂妹妹在龙首宫有人手吧?”陈现没理她。
“那要看大哥想做什么。”秦可卿依旧没答应。
“妹妹还是这么小心!”陈现的脸色不大好看,但还是咬了咬牙,从腰间摘下一块玉佩,在两女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掂量几下,随后放在桌上,缓缓推到她面前。
“夏守忠?”秦可卿立刻猜到。
“给他,再带一封我的亲笔信,你掩护信使进入皇城。”陈现的语气很严肃,“此事之后,你欠王府的恩情一笔勾销,本王再不会打扰你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