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沉默了。
半晌，她小心收好玉佩，随即跪地连磕三个响头。
“大哥放心！”起身之后，她严肃应下，“只是，我不可能偷偷放入两百个死士，别说是我，天下没人能办到，我最多只能掩护少量人手进去，让他们想办法开门。”
“这就够了。”陈现的表情终于轻松下来，“有你带给夏守忠的信使，再由他们进入皇城后联系上，剩下的事情不用担心，龙首宫会帮忙安排好的。”
两女齐齐愣神。
“不错，是小妹疏忽了。”良久，秦可卿缓缓点头。
太上皇虽然被迫彻底“荣养”，其实谁都明白，他在私底下不仅不老实，还会继续保留一支秘密的力量，到底有多少没人能说的清楚，但用处绝对不小。
如果与义忠郡王里应外合，谁敢说会有多大破坏力？
“还有一件事，我就是问问，珂妹妹可以随意。”义忠郡王李现脸上，突然露出奇怪的笑容，“刚才护送妹妹过来的，应该是刑堂的人手吧？腰间的短铳不错。”
“大哥想问来历？”没想到秦可卿毫不掩饰。
“我猜对了？”陈现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有何不妥？”秦可卿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不错，确实不算什么。”陈现脸色一沉，“有他给西府里琏兄弟的位置，哪怕是赔上珂妹妹，贾家都不会在意，更何况仅仅私底下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不只是我。”秦可卿表情古怪，“大哥明白的。”
“可惜，小妹的身份没办法暴露。”陈现点点头，“只能让她先委屈着，若是这次能够成事，我自然不会亏待，若是......倒不如让她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不错！”秦可卿认真点头。
“大哥！”陈環突然打断二人，“为什么是鞑子？”
“姐姐还没想清楚么？”秦可卿面露苦笑。
“不是大哥‘亲自’找的吧？”秦可卿语气复杂。
“当然不是，本王怎么可能会‘亲自’交联鞑子？”陈现一脸得意的笑容，“只是在离开晋北的时候，告诉那群什么都敢卖的狗奴才一句话而已。”
“什么话？”陈環急忙问道。
“他们确实给了本王银子。”陈现大笑着起身离开。
“银子？不错！”陈環浑身一震。
“不论原因到底如何，他们都可以算是参与了谋反。”秦可卿无奈一叹，“别人可能勉强没事，晋商却是出了名的有银子，但凡是能沾上的谁会放过？”
“不将他们活捉了抽筋扒皮，榨干每一滴油水，怎对得起那帮子老爷们‘破家灭门’的名声，到时候别说是朝廷，连被他们喂饱的衙门都不会老实。”陈環明白过来。
“还有那些驻军，同样需要分一杯羹，晋商就算想收买，人家也不会答应，相比于区区油水，何不干脆杀猪吃肉？”秦可卿自然不糊涂，“那还有什么可选？”
“既然官军靠不住，只能放鞑子进来。”陈環脸色阴沉。
“是啊！”秦可卿苦笑着望向西北，“锐叔叔难了！”
广昌城外。
就在步卒军阵前两里左右，三千鞑子游骑已经肉眼可见，卫若兰带队果断迎上，但考虑到数量差距，他并未直接与之对冲，而是在百步外反复游走牵制。
随着一个百户整齐下马，战斗正式打响，却见他们熟练的从得胜钩上摘下步枪，迅速完成装填，随即各自放枪完毕，紧接着便上马归队，绝不恋战。
正当鞑子骑兵还在疑惑的时候，前沿足有二三十人突然从战马上落地，虽然被打死的只占一小半，受伤人员的惨叫反而更加引起骚动——这是百步开外！
这一距离上，皮甲对步枪的防护基本为零！
问题是，鞑子们哪见过如此打法？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三千游骑全都受到影响。
足够了！
林锐带着两个亲卫骑兵百户，已经赶到步卒千户的后方，眼看着百户标配的三斤臼炮总旗各自整备，少部分甚至完成了装填，随时可以点火发射。
“镇帅，鞑子动了！”听到动静的史纲急忙迎过来。
“保持军阵，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林锐话音一落，身后始终没有下马的传令兵立刻挥动指挥旗，很快就是整齐的军鼓声，以及条件反射的步卒齐声呐喊。
“鞑子正在分兵！”史纲非常惊喜。
却见敌军骑兵已经分成两支，一支大概千人左右，主动迎向显威营骑兵千户，他们的调整很快，但依旧需要不短的时间才行。
在这个时间内，显威营骑兵已经脱离纠缠。
鞑子没办法，只能分出近千游骑追上去。
“好！”林锐哈哈大笑。
“镇帅，怎么办？”史纲急忙问道。
“命令军阵前推，压制鞑子主力，迫使他们两边无法相互照应。”林锐立刻安排，“如果对方不动，就想办法将咱们和他的距离压到两百步左右！”
身后传令兵急忙变换旗语。
火器步卒千户立刻调整为肩枪，大步整队开进。
阵后的炮队随即跟上，推炮向前。
就在两边调整的时候，显威营骑兵那边又有变动，三个精骑百户已经从主力中分出，绕向鞑子后方，剩余的八个百户马军足有一半下地，开始装填步枪。
依旧保持的四个百户马军主动向前掩护。
鞑子方面立刻有了隐约的迟滞。
“镇帅，他们正在调整阵型，应对两边的压力。”史纲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可惜，这帮鞑子刚刚见识了步枪，肯定没有见识过我们更厉害的大炮！”
“巧得很，咱们的人全都到了。”林锐终于松口气。
刚才为了加强火力，镇抚一级的六斤臼炮都被集中起来，压到射程内轰击广昌城墙，虽说已经听到命令撤回，但三百多斤的重量依旧不算轻松，这才稍有耽误。
原属于林钊的一个镇抚同样赶到，正好当预备队。
双方都不再大动，而是以现有分配调整阵型。
很快，鞑子游骑形成大小两个箭形阵分别向两边突击，卫若兰带领的显威营骑兵却没有接战，而是放完一排步枪、打掉几十号鞑子骑兵后上马，继续游走。
刚刚离队的三个精骑百户不知去向。
近两千鞑子主力骑兵却已经冲到步卒阵前两百步左右！
“延伸覆盖，预备——放！”炮队传来林键的怒吼。
不用吩咐，这个时候谁都知道该干什么。
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响起，早已准备完毕的三斤臼炮率先开火覆盖，只见数十发炮弹拉着白烟，翻滚着砸向正在小跑推进的鞑子军阵，很快落在地上。
紧接着是六斤臼炮，效果更加明显。
毫无疑问，指望臼炮准确命中、目标还是正在小跑的敌方骑兵部队，那只能说是纯粹想多了，但因为目标太大，想要打空也不太容易，无非是炸到多少人。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整个战场。
四个镇抚配属的四个六斤臼炮百户、二十四门，后续补充完毕、每个百户三门、一共是三斤臼炮三十门，五十门大炮都能做到三十息打一响。
哪怕是鞑子的骑兵立刻改为全速突击，路上依旧要挨两轮炮击才行；等到他们进入百步以内，十数息就能打一排的步枪方阵马上开始三段击覆盖。
战场上只剩下火器的轰鸣声，甚至完全盖住了惨叫声，乳白色的硝烟很快弥漫整个战场，“幸好”，寒冬的北风吹散大部分，不至于将视线堵死。
挥舞着马刀的鞑子冲击不可谓不英勇，虽说他们的训练水平很一般，但在自小练习的精湛骑术加持下，依旧算得上战力尚可，如果面对其他官军，说不定他们已经胜了。
很遗憾，今天在此开战的是显威营，火器面前人人平等，在炮弹和枪弹面前，任何碳基生物都不可能扛得住，不论是八尺壮汉还是三岁孩童，“价值”其实没差多少。
一两发铅弹，“运气好”或许是三发。
战事的“进展”很快，区区百余息便实际上“结束”，一个步卒千户的五轮排枪，加上五十门臼炮的三轮炮击，对面鞑子的“指挥台”便传来刺耳的铜锣声。
鸣金收兵，却已经有些太迟，近两千游骑，只有大概一半儿撤了回去，其余的尸体混合着鲜血，无用的铺在战场上，他们甚至没能冲到军阵前二十步以内。
近三千鞑子游骑，转眼间没了三分之一。
“退的好，哈哈哈哈！”林锐忍不住放声大笑。
因为这一退，彻底搅乱了鞑子的军阵，撤回的残兵只能停在指挥台前，准备再次整队；原本被派去牵制显威营骑兵的近千游骑同样撤回，却是“横向”的。
两支人马都在狂奔，虽说及时止住、并未“撞击”，却依旧无法保持原本的战斗队形，最主要的是，这样一来，他们必然没办法再及时“发动”起来，只能先整队。
就在他们混乱的时候，卫若兰的骑兵动了！
随着红蓝两种信号烟花各三发升空，显威营马军千户仿佛一把锋利的尖刀，举着马刀呐喊着冲入鞑子阵中；几乎同时，鞑子后方也飘起了厚重的尘土。
刚刚被派出去绕后的三个精骑百户也围了上来，为了不至于自家打自家，他们没有选择冲入敌阵，而是迅速散开，分三支围住鞑子军阵，在外围“剥皮”。
战场彻底失控！
骑兵是冷兵器时代的陆战王者，但这说的是让他们冲起来，而不是混乱的“堆积”在原地，失去速度的骑兵，在战场上的作用不比步兵强哪儿去，反而目标更大。
全速冲击的显威营骑兵，对上混乱整队的鞑子会如何？
热刀切牛油。
仿佛是不受阻碍般，轻松冲了过去！
“战事结束了！”林锐彻底放松下来。
胜利！
第49章元春：娘娘，你可小心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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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佳节，天下同庆！
京城这边还要更加热闹一些，因为就在昨天下午，八百两加急的捷报从西直门一直呼啸到紫禁城，很快就有消息传出，官军于晋北一战大胜，灭杀贼军三千！
百姓只需要说说闲话，宫里要考虑的就多了。
御书房。
“怎么会是鞑子？”靖安帝的脸色真的不大好看，双眼瞪的铜铃一般，死死盯着眼前的文武重臣们，“不是去剿灭‘伪王’和他的叛军吗？谁知道哪儿来的鞑子？”
“启禀陛下，老臣已经派出人手，全速赶往前线，验看此次报送的‘功劳’。”牛继宗急忙出列，“至于鞑子之事，老臣以为很不正常，极有可能是——”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之色。
“是什么？”靖安帝脸色猛的一沉。
“两种可能。”牛继宗不敢再拖延，“一个是鞑子攻破了北疆关隘，大军入寇，但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天气酷寒，他们根本凑不出发兵的粮草补给。
往年不是没发生过严冬难过，那些个撑不下去的鞑子小部落孤注一掷，举族进攻，但一般不会持续超过三天，因为他们连吃的都不多，这点儿时间不可能攻破。”
“爱卿所言有理。”靖安帝缓缓点头，“还有呢？”
“那就只有一种。”牛继宗继续答话，“内外勾结！”
这话一出，整个御书房几乎炸开般嘈杂起来。
随着戴权的连续数声净鞭，总算压住了噪音。
“成何体统！”靖安帝先骂了一句，这才继续说道，“牛爱卿不会猜错吧？朕不是没听到过下面卫所的传闻，但要说他们会投靠鞑子，总得有个原因。”
简单说，就是各卫所虽然烂，好歹过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