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想背叛，鞑子根本没有投靠的价值。
“回陛下，‘伪王’现在晋北。”牛继宗声音压抑。
这一次，反而没人敢接话了。
虽说现在朝廷一口一个“伪王”，其实谁都明白，“靖难军”领头的也是皇族出身、血脉甚至比龙椅上这位还要正统，此战说是叛乱，本质上其实是争皇位。
再怎么说“开除皇家玉碟”，却也掩盖不住。
理论上讲，如果已经宣布自立的义忠郡王陈现真的决定完全不要脸，发出“圣旨”命令边关守将放开城防、而且被执行了，将来连追究责任都不好办。
御书房各位大佬当然知道是假的，边关那些卫所、甚至是更低的守御千户所和百户所，怎么可能有能力分辨圣旨的真假？又有几个胆子敢不执行？
就算中间出了个“强项令”，这么多隘口呢，发出去十份八份的圣旨，有一份起效就行了；哪怕不敢玩这么大，弄几份小的“出入证”根本没什么难度。
再坚固的堡垒，也容易被人从内部攻破。
“爱卿有把握吗？”所以，靖安帝的脸色难看起来。
“只是微臣的猜测。”牛继宗急忙摇头——这种时候，他哪敢提什么“把握”？万一被人故意曲解，说是抹黑皇家呢？就连刚才提到“伪王”，也是只提人不点事儿。
御书房中一时间安静下来。
“这次的‘捷报’呢？”半晌，靖安帝换了话题。
“回陛下，目前兵部核验战功和首级的差遣刚刚派出，暂时无法确定实情如何。”柳芳先发个“免责说明”，“但以微臣对林将军的了解，他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耍手段。”
这话连文官方面都没人反驳。
能确保八成兵力在位的将领，真的不能再黑。
幸好他们只懂人数、不懂装备，要不然更震惊。
“爱卿的意思呢？”靖安帝的表情放松许多。
“陛下，林将军也只在捷报中提到‘鞑子’，但在八百里报送进京的过程中，一句没有暴露。”柳芳的回答让房中官员齐齐表情一亮，“想来也明白——”
“事情暂时不适合暴露。”靖安帝面露满意的笑容，“林将军果然公忠体国，不错，此时只需要剿灭伪王和乱军，确实不适合过多牵扯外务，对外依此办理吧！”
“臣遵旨！”柳芳答完便退后。
“至于赏赐，且等林将军凯旋时一并宣布。”靖安帝考虑片刻后接着说道，“只是，一战灭杀鞑子三千，若是完全不赏，确实太难看，不如先给个念想。
兵部，着令犒赏前线参战将士，加发两月薪饷，另送肉食牛酒以饷兵卒；至于林将军，朕会亲发慰劳旨意，再赏林家御用器物若干，以示皇家荣宠。”
“老臣遵旨！”牛继宗面带笑容。
这次出兵平叛的虽然是林锐带着显威营，但在各类公文中却没那么简单，光是跟着“出征”的八公子弟便有十多个，更别说挂名试百户甚至总旗的没落武勋们。
等到他大胜归来，就是一场飞升“宴席”。
大家都有好处，自然会全力帮忙照顾。
“陛下英明！”其他官员也不会在这时候扫兴。
接下来又是一阵大事后，小朝会散场。
但在文武重臣们刚刚走远时，靖安帝立刻脸色阴沉。
“确定了？”他连头都没回。
“启禀皇爷，‘伪王’已经入京。”不知何时进入御书房的戴权急忙跪下，“老奴没有查到他的落脚，但根据锦衣军的消息，他的人手确实进城不少。”
“起来吧！”靖安帝皱了皱眉，“没有更深入的消息？”
“皇爷恕罪，非是老奴和下面的小狗不尽力，而是‘伪王’在京城......嗯，并非孤立无援。”戴权很为难，“虽然百官都说自己忠心，谁知道哪个是人、哪个是鬼？”
“不错！”靖安帝当然明白老太监的忠诚，并未再问什么为难的问题，沉吟良久才冷冷开口，“总跑不过几个地方——西边都查过没有？可曾发现什么可疑？”
“没什么动静。”戴权缓缓摇头，“但这才不正常，现在但凡有脑子的都能猜出来，大事必在今夜，正所谓‘浑水摸鱼’，说的就是那些个阴沟里的老鼠。
若是不能趁着上元大宴的机会，老奴想不出他还有什么能唱的戏码，晋北那边，林将军进展甚快，若是‘伪王’失去今夜，怕是没谁能帮他再拖延出机会了。”
“不错！”靖安帝满意的点点头，“都布置了？”
“皇爷放心！”戴权严肃的跪在地上，“外围的皇城依旧由御林军负责，老奴故意没设监察，就是给他们捣乱的机会，不设好香饵，如何让鱼儿上钩？
内线的宫城由赵堂官亲自带队，手下的儿郎全部配齐兵部匠作营的短步枪，一旦发现乱贼，不问情由先击毙再探查，务必保证贼人不会惊扰到贵人。
就算轮到最坏的情况，老奴也已经召集最精锐、最可靠的人手亲自带着，确保死守三大殿和内三宫，必会保证皇爷龙体，绝无任何隐患，唯一的缺口是——”
“龙首宫吗？”靖安帝明白他的意思。
“老奴无能！”戴权额头贴地。
“起来吧，朕明白！”靖安帝亲自屈身，将他扶起来，“那边你不用管，朕很清楚有什么事情；最主要的是，那边没有能够威胁的本事，朕很放心。”
“谢皇爷体谅！”戴权终于松口气。
“记得和皇后交代好，不要耽误大宴。”靖安帝最后吩咐。
凤藻宫。
孙皇后随便翻了翻手中材料便扔在桌上。
“照着来吧！”她的语气非常随意。
“娘娘，这是今晚大宴的——”元春不太放心。
“你都弄过这么多次，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孙皇后将她往身边一拉，按着坐下便熟练的扑到她怀里，舒服的枕着柔软，“横竖过来的客人都不是为了吃饭。
相比于这些个小事，你还不如想想刚收到的消息，敏儿那蹄子很明确的说了，今晚必有大事发生，让我们一定小心，虽说有东安门外的接应，到底不在身边。”
“娘娘的意思呢？”元春轻抚她的发髻。
“可惜他不在。”孙皇后一脸幽怨。
“娘娘！”元春哭笑不得，“大爷远在晋北，前两日送回来的消息上说，依旧在稳步进兵，按照速度的话，这会子应该已经打下广昌，那里位置重要，本为——”
“紫荆关的门户、内三关的锁钥，本宫知道。”孙皇后不耐烦的打断她，“我就不信你真的放心，今晚的事情早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敏儿不是提过吗？
现如今的京中，该知道的基本都已经知道，却没有一人提过哪怕是一句，观望之心毫不掩饰，大明宫刚刚召集重臣，不是说昨儿个又有来自前线的捷报么？”
“戴总管还没送到。”元春一脸为难。
“罢了，只要是他打的胜仗，其他都不重要。”孙皇后稍作思考之后，很淡定的放在一边，“咱们还是商量自家的事情，本宫准备放弃无关紧要的琐事。”
“这——”元春立刻就要劝阻。
“你不用说了。”孙皇后直接打断她，“为了安全，我连敏儿那里都没下帖子，犯不着再把自个儿搭上，到时候我们姐妹只管在保和殿陪着那些夫人奶奶们便可。”
“嗯......娘娘说的是。”元春很快点了点头。
毕竟，没谁喜欢把自己放在危险中。
“咱们的准备到底没那么齐全，若是能有几个女卫，不就可以直接留在身边么？”孙皇后一脸舒适，慵懒的在她怀中蹭蹭，“你也真是的，怎么就没有动手的能耐？”
“娘娘说什么呢？”元春哭笑不得。
“好了，本宫明白。”孙皇后款款起身，毫无形象的伸个懒腰再打个小哈欠，随即回到一脸无语的侍女怀中，“按照惯例，戴权那老东西应该.......嗯？”
“这么巧？”元春语气古怪。
“哎呦，老奴来的不是时候啊！”老太监带着讨好的声音已经从外厅传来，很快颤巍巍的走到门口，先是标准的躬身行礼，接下来才捧着一份折子放在茶几上。
“这么正式？”孙皇后一愣，“咱们也要如此？”
“此为今晚的布置，老奴都写上了。”戴权没有丝毫的大意，语气依旧严肃，“有贼子不老实，想要趁乱动手，老奴不能让皇爷和娘娘受到冲撞，定要有所准备。”
“戴总管，按照惯例，本宫不用知道。”孙皇后依旧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今儿个是怎么的.......你不用具体说，本宫还不至于连伪王不老实的事情都不知道。”
“这两天，东安门那里的出入频繁了些。”戴权没有绕圈子，“娘娘不要误会，非是老奴多管闲事，而是.......嗯，正所谓‘白龙鱼服、君子不为’，还是小心些好。”
“本宫也是不放心，便让元春多出去了几趟。”孙皇后笑着解释一句，也没管他信不信，“更何况，临近如此大事，想必不是凤藻宫一处的动作大吧？”
“娘娘说的是！”戴权能怎么样？
不论他怎么“亲信”，都是奴才身份。
“如何应对是大明宫和你的事情，本宫就不看了。”孙皇后拿起折子递给元春，示意还回去，“还有，今晚你在保和殿多安排些可用人手，那里是女眷。”
“娘娘放心！”戴权说完便从袖袋中抽出一叠材料，一手接过折子，另一手递给侍女，“这是近几天收到的消息，多是和晋北那边的战事有关，娘娘不妨翻翻。”
“难为你辛苦一趟！”孙皇后含笑点头后向元春示意。
侍女急忙掏出一叠银票，熟练的塞在他手中。
“谢娘娘赏！”戴权陪笑着躬身，“老奴告辞。”
“替本宫送送。”孙皇后自然不会阻拦。
元春点点头，稍一躬身做个“请”的手势，随他一起走出正殿，一直送到宫苑门口，却不想戴权突然顿住，一脸犹豫的看着她，欲言又止。
“总管这是何意？”侍女一愣，“怎么不太明白？”
“贾女史，老奴说句僭越的话。”戴权先是扫一遍四周，确认无人后才轻轻一叹，“娘娘心里不舒服，咱家都明白，可也不能太过随意了去.......你不用担心，听我说完。
宫外有些安排很正常，不只是凤藻宫，翊坤宫和咸福宫都是同样的做法，老奴自然不敢拦着，只是有一样，娘娘毕竟是母仪天下的正经主子，可不能和陛下疏远了。”
“总管误会了！”元春急忙解释，“哪有这事儿？”
“刚才娘娘用的称呼——”戴权一脸苦笑，“是大明宫。”
说完这话，他无奈的拱拱手，转身向远处走去。
却没注意到，元春已经吓得俏脸煞白！
“娘娘，你可小心些吧！”半晌，她低下头轻声呢喃。
第50章薛宝琴：云姐姐和三姐姐......舒服呢！
相比于御书房的紧张，广昌前线反而显得轻松。
毕竟，一仗打掉敌军三千骑兵，放在哪里都得算是大胜，虽然有些问题至今没搞明白原因，依旧没妨碍林锐先把捷报送上去，然后再讨论解决的办法。
战事不能停，捷报不能断。
“这位......嗯，小王爷对吧？”所以，他专门趁着午饭，把抓到的敌方首领拉到大帐，又在两个妹子的建议下，简单摆了一桌，这才招呼开口，“我有事情问你。”
至于摆席的原因，无他，就是对其身份的尊重。
虽然林锐自己想不出来，哪里需要尊重了？
什么王爷？
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区区一条街，到处是大哥。
但这位“小王爷”并未答话，反而狼吞虎咽的吃喝，让他见识了一下“饭桶”的真正含义——其实，这一桌子菜真的没什么稀罕物件儿，因为是临时凑的。
军中本就简陋，更兼战事紧急，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多谢款待！”足足又过去十数息，“小王爷”几口干掉一只鸡腿后才松口气，端起大碗再灌一阵子黄酒，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临死前还有如此口福，有劳了！”
他的汉话有些生硬，但还算熟练，显然是专门学过的。
“额......虽然我肯定会把你干掉，但这真不是专门给你的‘断头饭’。”林锐有些哭笑不得，“而且这也谈不上好，就是些临时找来的肉食老酒罢了。”
“小王爷”的表情明显一顿。
“中原富庶，名不虚传！”良久，他苦笑着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