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儿！”薛宝钗的语气猛然严厉。
“姐姐的意思如何，小妹还能不明白吗？”薛宝琴面露无奈之色，“却也不要忘了，锐哥哥向来没太在意自家人的身份，好比公主入门许久，可有什么讲究？”
“这却不曾。”薛宝钗轻轻一叹，“我当然知道锐哥哥的心思和习惯，但这是他的照顾，我们却不能不懂事，好比这次，姑姑敢算计......嗯，服侍公主——”
“噗嗤！”薛宝琴一听这话，忍不住笑出来。
“我是说，咱们的身份不同。”薛宝钗同样强压着笑意，“姑姑当初的份位如何，你我都已经打听过，好比现在，哪怕她和锐哥哥的事情......嗯，却也从未担心。
虽说此类关系不算稀罕，到底没几个人敢点明，姑姑却可以完全不介意，随便与京城各家后宅的夫人奶奶们说笑调侃，若是同样的事情换成我们姐妹呢？”
薛宝琴表情一顿。
“怕是藏都来不及，谁敢真的认下？”良久，她小声说道。
“所以，公主与锐哥哥大喜之日，有她伺候无妨，我们却不得不小心谨慎。”薛宝钗轻轻拥着她，“我的意思，虽说姑姑的要求没什么问题，做主的到底是锐哥哥。”
“嗯？”薛宝琴表情一动，“姐姐想怎么做？”
“还不是咱们的差事？”薛宝钗笑着拍拍账册堆。
“前线那边？”薛宝琴立刻转头望向西北。
“这不是战事有变么？”薛宝钗轻轻点头，“锐哥哥没有出发之前，确实交代过不少事情，一直以来，咱们姐妹都是按照当初的安排办事，从未有胆子懈怠。
还记得昨儿晚上刚到的消息么？怕是谁都不会想到，晋北平乱竟会遇上鞑子游骑，一次还有足足三千，再加上身边的消息，义忠郡王早早便已潜入京城。”
“姐姐想要改变哪一点？”薛宝琴急忙问道。
“水路怕是用不上了。”薛宝钗语气严肃。
“......不错！”薛宝琴犹豫良久才缓缓点头，“锐哥哥一开始便决定扩大军力，为了掩饰住，不得不将粮饷运送分开，一部分陆路送去，另一部分秘密走水路。”
“如今已经不必如此。”薛宝钗一脸遮掩不住的喜色，“因为鞑子的出现，不论锐哥哥如何调整兵马、需要多少粮饷，我们都可以放开运送，谁敢多问？
根据这段日子传回来、不断变动的粮饷数量，显威营的兵马怕是已经过万，三妹妹和云妹妹只管送账单，全不问我们的辛苦，为了遮掩住，丰字号的商队都快疯了。”
“不能太过张扬，可不就只能算商路？”薛宝琴也很无奈。
“现在不是机会来了？”薛宝钗不禁莞尔，“只是，这么大的事情要调整，绝非我们姐妹所能决定，单靠自己猜测又显得太过耽误工夫，倒不如干脆先做决定。”
“姐姐说的是。”薛宝琴自然不会拒绝。
“这不就结了？”薛宝钗一脸自信，“快些安排吧。”
“嘻嘻！”薛宝琴突然笑出来。
“怎么了？”薛宝钗一愣。
“姐姐怎么不顾谨慎了？”薛宝琴一脸调侃。
薛宝钗顿时面颊滚烫。
“你这蹄子，非要我说开。”良久，她羞恼的捶了小船娘几下才罢休，“锐哥哥虽说出征之时，身边带了三妹妹和云妹妹，但我们都明白，她俩也不甘心。”
“锐哥哥怕是吃不着，嘻嘻！”薛宝琴说着风凉话。
“侍书和翠缕都没跟着。”薛宝钗这才点头，“需要咱们姐妹决定的不只是运输的事情，还有其他补给调整，火器、被服、粮草之外的荤腥运送等等。”
“不错！”薛宝琴忍不住有些紧张，“粮食还可以解释为‘生意’，横竖谁都明白，此时的晋北必然缺粮，运的多了就卖，大赚一笔又能获得名声，何乐不为？
可这火器......锐哥哥提到过，步枪和火炮若是没了子药，恐怕还不如烧火棍好使，朝中的诸位大人不是傻子，五千人却运万人的消耗，还可以说是战事紧急，再多——”
“哪里遮掩的住？”薛宝钗却已经面露笑容，“虽然我一向秉承圣人之言、平日里从不以怪力乱神，此时却也要说一句，锐哥哥真真是天选之人。”
“姐姐这是何意？”薛宝琴没理解。
“今夜之后，林家再无掣肘！”薛宝钗语气坚定。
薛宝琴瞬间表情僵住。
“不错，确实如此。”半晌，她的语气非常复杂。
“根据可卿姐姐送来的消息，今晚的事情绝对小不了。”薛宝钗边说边翻开一本册子，“唯一没办法确定的是，她暂时没有搞清楚义忠郡王如何行事。”
“人数太少了。”薛宝琴缓缓摇头。
“不到三百人，哪怕是全部用于对皇宫动手，面对御林军和锦衣军加起来三千余人，哪里够？”薛宝钗同样不解，“足足十倍的差距，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克服。
不过，我们都明白，义忠郡王自陛下登基便在外躲藏，时至今日始终没有授首，必然不是傻的，明知道鸡蛋碰石头还要做，想来是早有成算吧？”
“小妹也是这么觉得。”薛宝琴表情复杂的望向紫禁城，“就是想不出到底怎么办——随他吧，横竖对我们没坏处，唯一不放心的是曦儿姐姐，却又不方便接出来。”
“姑姑不是说了么？她已经事先安排，应该问题不大。”薛宝钗稍一犹豫，还是选择相信自家人，“可惜锐哥哥不在，若是能有显威营精兵镇着，何来如此担心？”
“一万人——”薛宝琴面露兴奋的神色。
“看锐哥哥走之前的意思，这些还是不够。”薛宝钗的语气也轻松起来，“他倒是动动嘴很轻松，全把麻烦扔给我们好比军中的火器坊，三班倒的动静太大了。”
“这有什么？只管推给前线，谁还不知道，锐哥哥前次强攻紫荆关、这次又硬吃三千鞑子，损失必然极为惨重。”薛宝琴无所谓的撇撇嘴，“谁不服就自己去前线看。
幸好有他的提前安排，让我们把许多工序转去自家丰字号的工坊中进行，以生意和民用的名义，谁敢相信，步枪和火炮的大部分工序竟然不用在火器坊？
真正必须由军中大匠负责打制铸造的东西，其实已经只剩下枪管和炮管，就连簧片都能由学徒负责，更别说那些个小零件，等于彻底放出了劳力，岂能不快？”
“有时候我都不明白，为何锐哥哥能有如此眼光，有句老话说的好，‘走一步看三步’，到了他这里却显得太保守。”薛宝钗一脸葱白的表情，“怕是要有十步吧？”
“之前谁能想到，火器竟有如此威力？”薛宝琴笑着对她做个勾手羞脸的动作，引的她羞恼“打人”，“现在更是如此，别家都还沉迷于‘飞雷炮’时——”
“锐哥哥已经放弃了。”薛宝钗轻声感慨，“还有抬枪。”
“现在有人盯上他的青铜将军炮，却没想到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过，只作为军中训练士卒的教具。”薛宝琴语气轻松，“更想不到新的火炮铸造有多快。”
“听火器坊传来的消息，第三批十二门已经完成。”薛宝钗的语气有些激动，“算上前面的，足足三十六门，哪怕是按照锐哥哥最初的编制，也够六个千户所用。”
“现在怕是不够了。”薛宝琴微微一笑。
“我已经吩咐过，给铸炮的大匠赏银百两、学徒每人十两，并督促他们继续努力，争取再加一倍。”薛宝钗急忙点头，“也让锐哥哥不至于有兵无炮。”
“步枪呢？”薛宝琴轻声问道。
“如果有需要，给整个十二团营全换上也无妨，就是需要点儿时间而已。”薛宝钗面露自信的笑容，“琴妹妹，这也是锐哥哥一开始就定下的事情。”
“火器化？”薛宝琴不太自信，“是这话吧？”
“嗯！”薛宝钗含笑点头，“如今再看，大事如何？”
“看来，我们两个‘商户之女’，也能有机会和公主郡主们姐妹相称了。”薛宝琴一脸调侃，“锐哥哥不是武勋，却一样能坐上这武勋之首的位置，嘻嘻！”
“其实，我们已经做到了。”薛宝钗表情古怪。
姐妹俩一起看看皇宫方向，“噗嗤”笑出来。
随着脚步声远去，裘世安后退着离开正殿。
直到这时，吴贵妃终于松口气，扶着靠背款款起身，稍一犹豫便快步出门，走向宫苑的西配殿——名义上，庄仪公主陈曦的寝宫就是这里，东配殿是二皇子陈理。
“母妃？”片刻后，小公主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很是不解的望着床沿端坐的亲妈，“你没睡会儿么？晚上还有大宴，接下来肯定少不了事情，怕是要忙到半夜。”
“你呀！”吴贵妃宠溺的脸色中带着无奈。
有时候，她也希望自己能和女儿一样万事随心。
或者叫粗神经不动脑子。
“怎么了？”陈曦不太理解。
“今晚你不要去别的地方，只管在这里等着便好。”吴贵妃看着她迷茫的小脸，再次想起“究竟是不是自己生的”疑问，“宴席我会让人送来。”
“哦！”陈曦点点头，伸手又要拉被子。
“死丫头，你到底听没听？”吴贵妃被她给气笑了，一把掀开下半截锦被，扬手给她几下“亲妈的爱抚”，然后才意识到，眼前的风景有些过于敞开。
却是睡袍因为陈曦不老实，全都挽到腰上。
“呀！”小公主急忙红着脸稍作收拾。
“你这又是跟谁学的？”吴贵妃彻底火了。
“其实——”陈曦犹豫起来，良久才轻声说道，“锐哥哥平日里在家的时候，总是想起来就......姐妹们习惯了，只能随他，晚上图个方便，才如此省事的。”
“只一件丝袍，其余什么都不留？”吴贵妃气的满脸涨红，刚想打人又想起什么，俏脸浮现出犹豫之色，良久才无奈一叹，“随你吧，我刚才的吩咐你都记住了？”
“母妃放心！”陈曦点点头，“女儿不是早就准备了？”
“嗯？”吴贵妃一愣，“贾家那两个丫头？”
“都被送去东安门外院子了。”陈曦笑的很得意。
“你知道晚上的事情？”吴贵妃意识到什么。
“不就是我那个堂兄么？听说他今晚会不老实？”陈曦很可爱的打个小哈欠，随手又把被子拉好，“放心吧，京城这么大，随他多少人手，还能比朝廷多？
再说了，对此做准备的又不是只有咱们，那位堂兄但凡不是个傻的，肯定不会弄的太大，只局限于皇宫的话，有锦衣军和御林军这么多人呢，怕什么？”
吴贵妃愣了。
“你听谁说的？”她很清楚女儿的能耐。
“敏姑姑送去凤藻宫，我过去时听元春姐姐吩咐的。”陈曦根本没在意，“定是母后也已经安排好......嗯，听姑姑的意思，京中没准备的大概只有老百姓。”
吴贵妃：......那我算什么？
“你记住，到时候听我吩咐，一旦事发，裘世安会亲自领着车驾过来，你只管上去，到东安门外的院子也好、直接去林家也罢，都随你便可，不要耽误停留。
只一样，注意好自身安危。”吴贵妃表情严肃，“这次，你一定要老实听话，万不可有丝毫闪失，正如你所说，事情不会太大，必然是局限于宫中。”
“母妃，你呢？”陈曦关心的问道。
“我在那边院子有安排。”吴贵妃语气坚定，“这次的事情不小，曦儿，为娘是大周皇妃，定要留在宫中，你不同，不论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皇家。”
只是，当她说出这些话时，眼前却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还有几次疯狂的经历。
“为了......皇家？”陈曦傻了，“女儿不明白。”
“笨丫头！”吴贵妃爱怜的抱住她，“你和林家的事情已经传遍京城，你自己又没守住，让人受用了去，原本有些丢脸，如今看来反而是好事。
天下精兵首重京营，京营如今全看‘显威’，由林家的小子带着在晋北平叛，刚刚还取得大捷，打掉足足三千鞑子，放眼天下怕是没谁敢和他比。
你有他护着，为娘很放心，皇家也有好处，因为你的身份，不论外人怎么考虑今晚的事情，都得想清楚一点，那就是一旦他从晋北回来，又会怎么做？”
“母妃是在安排后事吗？”陈曦急了。
“我也不瞒着，咱们在东安门院子的手段，都是我求了贾敏才做到。”吴贵妃没有接话，“不论如何，定会保护好你，咱们娘俩都明白那些人手的来源。”
“锐哥哥的人？”陈曦明白过来。
“你现在是林家‘主母’。”吴贵妃点点头。
“只要我亮明身份——”陈曦傻傻望着她。
“若是当真事有不谐，我也会过去躲避的。”吴贵妃含笑与她对视，“傻丫头，别担心，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明白吗？”
第52章探春：京城......怕是麻烦了
当晚，广昌前线，显威营驻地。
林锐无语的望着眼前三个夯货。
“怎么是你们过来的？”他真的挺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