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红薯？”史湘云想起来，“挺甜的！”
“有琴妹妹的船队，运来不难。”探春轻轻拥着她，“若是当真如他所说，一方面打掉晋商、收拢财货，以此来救济百姓，另一方面铺开红薯种植、以图将来。
只需半年，他便是整个晋北、乃至将来天下的万家生佛，控制眼前的地盘毫无难度，更有兵马助阵，不出几年，林家就是大周的第五大异姓王，无人敢动！”
“嗯！”史湘云一脸憧憬。
“把我们的安排一并送去！”
只是，她们都刻意避开了一个话题。
万一打输呢？
金陵，甄家。
后花园暖房，义忠郡王陈现全无平日的傲气，很小心从下人手里接过一碗参汤，打发走她之后端到眼前的老人面前，陪笑着劝她喝下，表情甚至有些谦卑。
“你呀，怎么就不能老实点儿？”奉圣夫人无奈接下。
两年多时间过去，她显得愈发苍老起来。
“奶奶见谅，孙儿不敢啊！”陈现一脸苦笑。
“可是你这么一弄，让皇家如何收场？”奉圣夫人慢慢喝光碗中的参汤，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两代帝王，一朝尽丧，面子还要不要了？还有我那可怜的女儿，哎！”
“不是他们就是我！”听到这话，陈现严肃起来。
奉圣夫人沉默了。
“老婆子年纪大，怕是帮不上什么。”半晌，她依旧迟缓却坚定的摇摇头，摆手打断他试图的劝说，“甄家是皇家的奴才，断无插手主子家事的胆子。”
“小王记得，奶奶身边也有几位——”陈现还不死心。
“那几个丫头没这么大的福分，担不住皇家的恩典。”奉圣夫人直接拒绝，“现儿，当初你跟着大少爷（义忠亲王），随老主子南巡到此，咱们都见过。
听老婆子一句劝，有你在京城弄出的那些事情，只要你后半生老实待在江南，没谁有胆子多管闲事，何必要继续闹下去？倒不如干脆好好享福，日子不是更爽利？”
陈现没再说话，起身拱手后告辞。
良久，甄应嘉从里间走了出来。
“母亲，为何不答应？”他的脸色不大好看，“咱们一家全看您老，之前有太上皇和大姐姐，今后还能依靠哪个呢？儿子至今没怎么和皇家——”
“你担得住吗？”奉圣夫人直接打断他。
“儿子......不敢！”甄应嘉急忙跪下。
“更何况，你们都忘了一个人。”奉圣夫人面露苦笑，“那个如丧家之犬从江南逃走的小子，早已不同以往，现儿两次大动都是被他解决，落到今日地步。”
“只要江南一起，何愁大事不成？”甄应嘉不死心。
“江南？”奉圣夫人完全不屑，“何时有过动兵的本事？”
第75章林黛玉：就如原本的四大异姓王......嗯？
次日清晨，林府，后花园绣楼。
林锐顾不上收拾，穿着睡袍便来到客厅中。
“怎么回事？”他不解的望向赶来的妙玉。
“出事了！”大傲娇扫一眼卧房中的美景，白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把刚收到的消息递过去，“晋北那边又有乱事，目前还不确定究竟是哪一支，但应州丢了。”
“嗯？”林锐急忙浏览起来，表情越来越严肃。
“朝廷那边呢？”半晌，他缓缓放下材料。
“八百里加急，一起送来的。”妙玉没隐瞒，“先来的我们这边又去的兵部，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不能瞒着，只是我担心，这段日子朝中并不清静，不老实的人挺多。”
“江南的手笔。”林锐立刻沉下脸。
“宫中刚刚放出给你显威营总兵实缺的消息，弹劾的折子就像雪片般上去。”妙玉点点头表示明白，“且与往常不同，表面上并无任何规律，似乎都是自发如此。”
“我已经得到确切情报，事情不是京城组织的，从上到下并无真正的领头之人，所以显得散乱。”林锐皱了皱眉，“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我特么没什么好办法。”
没人当家，所以无法从根子上解决。
难道找他们挨个谈？
“吴家和李家都问过了？没办法吗？”却不想就在这时，里间传来声音，贾敏扶着林黛玉款款走出，“按理说，弹劾你的都属于清流，不大可能完全不给这两家面子。”
“怎么不多睡会儿？”林锐急忙起身，迎上去接下。
随着月份增加，贾敏的孕妇表现越来越明显，小腹的隆起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伴随而来的还有易疲劳、嗜睡等等，以及脾气多多少少有些不那么方便伺候。
“怕我耽误你们俩的好事？”比如现在。
“李家那边试过，但只能按住翰林院的人。”这种时候，林锐一般都是不接茬，然后带走话题，“吴家却因为吴贵妃的事情，多少有些受影响，特别是——”
如今京城皆知，大皇子陈琢已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就差一个名分的事儿，连“监国”的事情也已经传出来，虽说并未公示，其实谁都明白，这是在“吹风”。
但不论如何，二皇子陈理肯定没戏了。
眼见如此，大部分人都脑补出了八十集“宫斗”剧，什么血溅翊坤宫啊、摔杯为号啊、三尺白绫啊、一杯鸩酒之类，没人觉得吴贵妃娘俩还有什么活路。
后宫如此，前堂还能好了？
要说吴家依旧不受影响，那也得有人信啊！
“吴伦毕竟是礼部尚书，严格来说地位虚高。”贾敏皱着眉头接下话题，“他那个门生......罗广罗大光对吧？坐着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位置，有些不老实很正常。”
礼部当然不是清水衙门，但相对于其他五部来说，确实在公务上偏向于“务虚”，实打实落地的权力相对较少，所以，名义地位虽然最高，实际情况需要另论。
吴伦能成为公认的“文官第一人”，原因不是他的位置，而是他先被太上皇确认为“下一代文官之首、辅佐义忠亲王”，然后在靖安帝登基前便已任职礼部尚书。
这个位置原本是“过渡”，给他培养门生用的，以便他能在新君登基后真正坐稳位置，和贾代善正好一文一武；如今很明显要失去“圣眷”，那还有个屁的地位？
这种情况下，手下有人不老实很正常。
都察院作为整个朝廷的监察衙门，名义上没那么强力，却对各部、各处都有很大的压迫力，没谁希望被他们盯上，因此在朝廷中的“排序”相当靠前。
左都御史的地位不低、不甘人下很正常。
尤其是吴伦和江南闹翻后，他很想趁机“接位”。
“正是如此。”林锐点点头，“国子监那边本来就是李掌院的地盘，如今虽说没能完全按下，到底不算大问题了，只剩一个都察院的御史们，本就是出了名的疯狗。
如今自认为找到机会，一个个还不疯狂撕咬，期待着能把我搞下去，趁机出名上位？其实，我相信他们已经得到一定风声，就是不死心罢了，没用，但恶心人。”
“三品以上实缺儿历来只有宫里定，谁都无权如何，这帮人怕是想瞎了心。”妙玉完全不屑，“可惜，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晋北竟然又有战事，只能耽误了。”
“也许，正是时候。”林锐微微一笑。
“嗯？”妙玉反应过来，面露惊喜之色。
“锐哥哥，可是想着趁机正式定下位置，然后直接以‘前线战事主帅’的身份出发？”林黛玉高兴起来，“不错，有皇后娘娘的恩典，此事定然可成！”
只是这话刚出口，三个妹子全都“沉下脸色”。
“上次有王子腾名义上做主，这次完全不用担心了。”林锐只能“假装”没看见，“只可惜，侯孝康和石光珠还是那副德行，有没有完全不影响。”
“两位妹妹的安排里没算他们。”林黛玉瞪她一眼，一目十行看完消息才继续说道，“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入寇的贼军到底是哪一支、有多少兵马。”
“这点我也很奇怪。”林锐完全不解，“上次那三千鞑子，大同方面还能辩解说是‘失误’，后续还上折子说，他们确实与之苦战过、死伤良多，可惜没能挡住。”
“这次又该怎么说？”妙玉表情一冷，“不想活了？”
“说不定。”贾敏却摇了摇头，“你们忘了吗？整个晋北的武将一系都有麻烦，因为他们从上次的义忠郡王之乱开始，给朝廷的表现都很拉胯，弥补不了。”
“不错！”林锐反应过来，“事后必然清算，差别无非是罪名的大小和处置的轻重，肯定没谁想要坐以待毙；只是，他们不会以为区区鞑子能有多大威胁吧？”
“自太宗皇帝还都京城，和接下来的太上皇两代帝王、几十年时间，连续出兵扫荡草原，早把他们打废了。”贾敏很不屑，“定北军更是从未断过打压。
自北静王一脉世镇宣府开始，每年都会派出小股兵马，沿着长城一线反复清理，虽说一般都在百里之内，但谁都知道，草原本就苦寒，越往北越难过。”
“可惜，没有鞑子的详细情报。”林锐自然明白。
大周如此，现代历史上一样如此。
“那边是水家的自留地，绝不会允许其他人插手。”妙玉明白原因，“哪怕是联系他们询问，结果也不会太好，最多有些大面儿上的东西，再深别想。”
“但不论如何，整个晋北一系的军队也不会不知道。”林黛玉面露不解之色，“小妹听说这段时间，包括晋省提督和驻地总兵等人在内，大同的高级将领不少。”
“这些人......没道理。”林锐同样不解。
下面或许会有谁为了好处投靠鞑子，这样的人图什么？
难道想去草原上放羊吃沙子啊？
“就算是‘伪王’，不是也跑了么？”林黛玉理解不能。
“去球！”林锐懒得多想，“不管什么原因，全宰了肯定没有冤枉的，有问题打完之后再审讯，能搞清楚最好，搞不清楚也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冤死鬼。”
“你呀！”贾敏白他一眼，“那两个丫头呢？”
“三妹妹和云妹妹的计划太保守了。”林锐含笑摇头，“我再和六家谈谈，他们想动晋商、最主要的是消息已经泄露，到了不得不动的时候，事情不难办。”
“让他们也出兵？”林黛玉一愣，“有用吗？”
“不碍事就算好的。”妙玉不屑的撇撇嘴。
“没指望他们去前线。”林锐又不傻，“只要他们把兵马派到晋北便可，然后我就能撤出自家兵马，整合成大军对敌，难道他们再怎么笨，还能在后方让人全歼了？”
三个妹子全都笑了出来。
“也好！”贾敏不再怀疑，“让她俩直接调兵？”
“调动吧，暂时先注意保密，因为我还在京城。”林锐知道轻重缓急，“待我抵达前线，如今的总兵力应该接近两万、实际可用的兵马大概在六七成的样子。
其余都是些刚招募不久、连基本训练都刚刚进入的新兵，顶多算有点儿组织纪律的青壮，肯定没能耐上前线打仗，干脆先不管他们如何，打完之后再说。”
“万余火器精兵——”妙玉彻底放下心来，“足够了！”
“足够什么？”林黛玉一愣。
“足够让朝廷老老实实装看不见。”贾敏含笑抱住她。
“不错！”林黛玉美目一亮，“有锐哥哥在前线，带着如此强大的兵马，朝中各位大人但凡不傻，必然不会再自找没趣，就如原本的四大异姓王......嗯？”
“小笨蛋！”林锐笑着给她一个勾鼻，“才看出来？”
“总不能学那宁荣二府吧？”妙玉说完便歪在贾敏怀里。
美妇人懒得再说，轻抚着她的发髻叹口气。
“小妹又不管军务！”林黛玉羞恼的捶他。
“你的安排呢？”妙玉当然不会忘了正事。
“现在该着急的不是我们。”林锐看看皇宫方向。
三个妹子对望一眼，齐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天下兵马看京营、京营第一在显威，经过如此长时间的各种战事和麻烦后，这话已经是整个朝廷的共识，包括武勋各家，要不然在晋北战事开始，也不会让他去。
如今形势有变，更加不会有谁还想接手。
他们的讨论其实不重要，结果不会变。
差别嘛，无非就是商量一下好处和利益。
大明宫，正殿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