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连孙辰都茫然。
“那你们先听着。”林锐只好把自己的那点儿东西倒出来。
其实没啥高深的东西,无非就是些“键政”知识,什么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不计较一城一地得失、不打无意义之战、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等等。
他自己也就能说个皮毛,但已足够把手下人吓住——这类其实都是“屠龙术”,听着简单却细思极恐,现代华夏人多少都知道点儿,放在封建时代却要另说。
一番摆活、问答后,大半个时辰过去了。
“属下现在才知,天下真有生而知之者。”相比于半文盲都算有文化的那帮手下,孙辰明显反应更快,但在听完后,却已经满脸都是仰慕,“真是......天纵奇才!”
卫若兰和史纲明显也听懂大半,其他人嘛——
“咳咳,不至于。”林锐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行了,该说的刚才我都说清楚了,去忙吧;林镶,你也别这副鸟样,其他人给他凑一个百户,滚去再来吧!”
“多谢大爷!”这人真的哭了。
“别特么再丢人!”林锐没好气的踹走他,“都滚!”
一帮手下各自回去准备,他也轻轻舒了口气。
“锐哥哥好厉害!”从里间出来的薛宝琴已经是心形眼。
“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我厉害?”林锐抱过她直接开车。
“呸呸,不害臊!”小船娘羞恼的捶他几下挣脱。
“老是在家里憋着,今日才知外面之大!”林黛玉感慨的主动走到他身边,红着脸依偎在他怀中,“可惜战事将近,若不然小妹定要好好学学才行。”
“这不是你的‘分管’。”林锐笑着轻抚妹子。
“哼!”林黛玉甩他一记白眼,先向最后出来的史湘云和探春点点头,紧接着才说道,“这次过来,若不是娘亲提起,你是不是还要只带这两个,嗯?”
“怎么了,一直都是啊?”林锐很“惊讶”。
林黛玉羞恼的捶他几下,伏在他怀中不再说话。
“这么多人管着,比大海都有意思。”薛宝琴实名羡慕。
“你又不闲着,还想抢我们的差事啊?”史湘云上前两步抱住她坐下,却又轻轻拍打“惩罚”几下才接着说道,“锐哥哥,截止昨儿晚上,所有收到调令的兵马都到齐了。”
“总体兵力呢?”林锐不再说笑。
“除去代州、蔚州和忻州各处散碎驻防的老兵百户外,其他所有老兵精锐都已抵达。”探春从袖袋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一共是七个镇抚、大概五千人。
除了他们,还有卫千户带回来的一个镇抚马军,算上原本在广昌府留守的,一共是两个镇抚,以及锐哥哥亲率的一个镇抚亲卫精骑,再有十个百户新募马军。”
“哦?”林锐表情一动,“说说最后一个。”
“西北多刀客,其实大多不算好人,虽说确实有些行侠仗义的做法,多数时候却也少不了敲诈勒索,要不然吃什么?”史湘云接下话头,“招募他们是卫千户的意思。
一方面,这些人能在此等生计中存活,必然有些能耐,用他们比从头开始训练强;另一方面,这些放在市面上也不是好事,收入军中算是物尽其用。”
“不好整训吧?”林锐皱了皱眉。
最好的兵源是什么?
良家子,有素质有信念,听指挥敢作战。
最差的兵源是什么?
市井青皮、流氓地痞,逢战最怂、逃跑最快。
刀客或许要强一些,但也难说堪用。
“严明纪律、严惩不法,再挑几个刺儿头杀鸡儆猴,想让他们听话不难。”探春语气轻松的好像在说“吃白菜”,却把其他三个妹子吓一跳,“锐哥哥放心便是。”
“十个百户的话,没安排统领?”林锐点点头,“这一战不用他们作为主力,留着最后扫荡残敌便可,也就是说,真正可用的骑兵只有不到两千。”
“护住两翼足够了。”探春轻声说道。
“确实如此。”林锐点点头。
“锐哥哥,真的可以吗?”林黛玉很不放心。
“打仗不是两边比数量,更不能看兵力定战术。”林锐笑着解释起来,“真到战时,两翼的主要兵力必然是火器步卒,骑兵不是用来和敌骑拼命的,而是防止袭扰。
比如,我们要是没有骑兵,只靠步卒军阵,敌人先派出两个游骑千户,从右翼突袭,偏偏再派一个千户,摆出绕后的架势,你到底要防哪边?又该如何作战?”
“咱们的马军只需防住后者便可!”林黛玉恍然大悟。
“就这意思。”林锐很是轻松。
“以上是精锐老兵。”探春看他俩说完才继续,“还有六个镇抚已完成基础训练的新兵,包括锐哥哥强调的体能、军阵、线列等所有科目,谈不上多好。”
“不到四千人?”林锐点点头。
“嗯!”探春轻轻舒口气合上册子,“最后是八个几乎纯新兵的镇抚,除了一个百户的老兵骨干外,其他人只是完成基本的队列训练,又紧急完成了射击科目。”
“也就是五千勉强会开枪的新兵。”前两者可用,到时候部署在一线和两翼,剩下一种列阵后方,看着唬人就行,必要时可以活动一下,让敌人不敢乱动。
九千可战精兵、五千摆设新兵,这是步卒,两千敢打敢拼的老兵、一千只能打顺风仗的杂兵,这是骑兵,足够了,敌人那边算他两万多,能有多少真正可战的?”
“从这些日子的交手看,鞑子游骑确实不行。”史湘云严肃的接下话头,“按理说,能被派出来做探子的兵马,必然都是军中的绝对精锐,这点敌我皆同。
但在实际对战中,我们的夜不收几乎是压着敌人打,很多时候的损伤微乎其微,鞑子游骑不论是武器装备还是训练士气,都比我们最少差一个档次,实在不好理解。”
“你算上我们的转轮短铳了吗?”林锐瞪她一眼。
“真正开战的时候,必然要用啊!”史湘云理直气壮。
“说的不错。”林锐笑着点点头。
这条是他学的阿妹你看,给骑兵配发转轮短铳,射程也就十几步、折算出来大概二十来米,确实偏小,但如果敌人仅仅是鞑子的游骑呢?
第79章薛宝琴:那也要看着你,省的再——
“锐哥哥为何如此小瞧鞑子?”林黛玉很不解,“你不是有句话经常说,叫做‘战略上藐视对手、战术上重视对手么’?鞑子再怎么说,也给中原造成了多年的麻烦。”
“形势不一样了。”林锐淡淡望向草原,“好比我刚才说要给骑兵配发转轮短铳,十多步的射程没办法和步卒的步枪对射,对鞑子却是绝对的碾压。
相信你听说过‘骑射’,很多时候,这玩意儿还被某些人吹得神乎其神,其实破绽百出,只适用于特定的游骑战术,在真正的高强度大战中几乎无用。
因为马上开弓必然受影响,没办法使用常规硬弓,只能用骑兵软弓,导致射程非常差,一般都要控制在二三十步,这样的距离面对步卒的强弓硬弩都被吊打。
因为投降被骂了千余年的李陵,是在五千步卒被数万匈奴骑兵包围的情况下,硬抗极长时间,导致敌人扔下上万具尸体,最后耗光补给、特别是箭矢后才被消灭的。
更别说现在,我们的人全部装备火器,步枪可以在百步距离对无护甲、或者鞑子这样的垃圾皮甲造成有效杀伤,五十步以内根本无所谓什么护甲,这还是只说步卒。
将军炮两里内灭一切,六斤臼炮一里距离上炸平屋舍,三斤臼炮也能有两百步射程、且在命中后保证半径十步以内不留活口,你觉得鞑子有多大能耐硬抗?”
“真有这么厉害?”林黛玉惊得合不上嘴。
林锐看她可爱,忍不住低头品尝起来。
半晌,当他终于舍得放开时,免不了挨几下捶打。
“为了配齐转轮短铳,锐哥哥不得不降低步枪生产速度,调整资源分配过去。”探春轻轻舒口气,“甚至把已经发到军官手里的配枪收回,就这也没完全够用。”
“她说的是原定配发标准,也就是一人带两支。”林如笑着补充,“一人一支还是没问题的,可惜依旧只有那两千已经可战的马军和精骑能做到,后边的刀客们没有。”
“有也暂时不能给。”薛宝琴摇摇头,“小妹不懂陆战,却明白在海上的时候,无法信任的人只能做苦力,决不能有武器,否则谁也说不清他到底是人是鬼。”
“确实如此!”林锐还能不明白这点儿道理?
“刚才说到火炮。”探春继续翻册子,“目前,已经到位的炮兵足以应对鞑子的进攻,最少的是将军炮,算上锐哥哥带来的六门新炮,一共二十四门。”
“也就是四个将军炮百户。”林锐点点头。
“重点是臼炮。”说到这里,探春明显轻松起来,“镇抚标配的六斤臼炮没能补满,但也配的差不多,一共是一百零二门,除了几个纯新兵镇抚外,都已配齐。
最多的是三斤臼炮,甚至还有很大的富余,小妹实在懒得详细统计,但全算上的话,绝对不少于三百门,不论这两万多鞑子准备怎么打,都能把他们炸到怀疑人生。”
“学什么不好,非学锐哥哥这不长进的。”林黛玉当即调侃。
“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这张嘴让人又爱又恨!”林锐说笑着伸出大手,长指轻点唇瓣,却又忍不住微微用力,自然被妹子一脸“厌恶”的赶走。
“如此战力,确实已经没什么好担心。”探春没搭理他俩的耍花腔,说这话便已经表情古怪,从袖袋中抽出一只信封,“不知道这边是不是有什么泄密。
就在昨儿晚上,有人送来一份......这个应该怎么说呢?投诚不是投诚、战书又不像战书,奇奇怪怪的胡诌了一通,让人看着好气又好笑,也不知到底想做什么。”
“哦?”林锐接过后抽出信纸,低头阅读起来。
“锐哥哥?”薛宝琴奇怪的追问。
“一群没脑子的废物!”林锐一目十行浏览完,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恶心之色,“怪不得刚才三妹妹说的奇怪,因为是大同四卫送来的,说话措辞自然莫名其妙。”
林黛玉“抢”过信纸,和薛宝琴对着头一起观看。
但仅仅片刻后,她俩也都表情古怪。
“这到底算什么?”小船娘忍不住出言讽刺,“一会儿说鞑子精骑三万、绝非显威营可敌,一会儿又说不忍生灵涂炭,希望锐哥哥罢了刀兵,这话像是在劝降。
可接下来,又说自己其实是被迫的,晋省提督、大同总兵和当初的紫荆关守将都在,他们四个区区卫指挥使,人微言轻,这才不得不从贼,其实心向朝廷。”
“到这里像是准备投诚。”林锐点点头。
“可接下来呢?”林黛玉厌恶的最后扫一眼信纸,随即连同信封一起扔进火盆,“非得再扯上几句‘交情’,说是祖上也曾跟随荣国公扫荡草原,大家都是一家人。”
“这都哪辈子的事情了?”探春哭笑不得。
“别说真假难辨,就算是真的又能如何?”林锐才无所谓这点儿东西,好比他一直“牢记”的孙绍祖,刚到前线便被他随便找个地方,悄无声息的一枪送走再焚烧深埋。
孙家确实曾是贾家的手下,那又如何?
战场之上人命如草芥,死谁都很正常,无非就是一具尸体。
“锐哥哥准备怎么办?”探春轻声问道。
“自然是打完再说,死了算击毙,就当便宜他们,抓了肯定是俘虏,送到京城判决后再行处死,只是需要千刀万剐。”林锐怎么可能接受这种叛了又叛的玩意儿?
他们造反可以“理解”,就当是对朝廷不满,但现在已经牵扯到鞑子,那就只是汉奸,剩下的唯一一条路是死路——敌人可以商量,叛徒绝不姑息!
“锐哥哥说的是!”妹子们全都没意见。
“这封信仅有的用处,大概就是总算让我解除一个疑惑。”林锐没在意烧成灰的信件,“当初在紫荆关,我都已经做好了血战和损失的准备,最后却扑了空。
原来当时的守将和京中有联系,甚至曾经入京、在其他团营见过火器的威力,眼见不敌、又在伪王和先帝之间首鼠两端,担心莫名其妙被炸死,这才扔下兵马跑路。”
“信里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林黛玉指指炭盆。
“那就让他死在曹营好了。”薛宝琴完全不屑。
“如此看来,这等敌人确实只是土鸡瓦狗。”林黛玉轻轻舒了口气,“又有锐哥哥这番准备,想来必能战胜;若是当真能够一次消灭两万余鞑子,当是太宗之后第一功!”
“就算太宗之前,这等功劳也很少见。”薛宝琴面露喜色。
“锐哥哥——”林黛玉没等说完,便被林锐拉入怀中。
“现在放心了?”他笑着给她一个勾鼻。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林黛玉红着脸不敢看他。
“我都明说是打仗,你还非得跟着。”林锐轻轻揉捏着,看着她逐渐红透的俏脸责怪,“自己捣乱便罢,竟然又拉上其他人,弄得我都不好再拒绝。”
“谁知道你在外边老不老实?”林黛玉已经眯上眼睛,任由他随意如何,口中依旧不饶,“云丫头和三丫头又不敢管,就算有什么意见,最后还不是被你按着?”
“姓林的,你又好多少?”史湘云气的扭她。
“嗯——”林黛玉却回她一个甜甜的鼻音。
“锐哥哥!”探春不满的捶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