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王熙凤默默低下头。
如何？
这点儿时间就已经交接的差不多，难道会差吗？
好吧，没全部交接完，还有不少需要平儿收尾。
“别委屈了，随我稍作洗漱，准备吃午饭吧。”李纨不在意她的矫情，两人做了这么久的“无障碍”姐妹，互相知根知底，“待他回京后，很快就能离开。”
“假正经，你不是想......怎么样了？”王熙凤突然低头，看向她的小腹，面露犹豫之色，眼见她无奈摇头才继续说道，“敏姑姑都行，没道理我们怀不上。”
“这种事情，哪来的道理？”李纨明显不太甘心，却也知道没办法着急，“到时候再说吧，他不是提过，不想让几个丫头太早怀上身孕，说是年龄小、不合适么？”
“我们？”王熙凤明白过来。
“二嫁之身，还有什么需要顾忌的？”李纨白她一眼，正好听见客厅里布菜完毕、下人离开，便牵手拉着一起向外走去，“虽然说出来有些丢人，其实我们还得谢谢他。”
“怎么说？”王熙凤少有的没嘴硬。
“若不然，下半辈子会如何？”李纨幽幽一叹，推着她走到摆好的水盆前方，姐妹俩一起帮衬着洗漱，“我只能老老实实的当个寡妇，做那‘死灰朽木’，你呢？”
“我可是——”王熙凤不服。
“我那婆婆自从生下凤凰蛋之后，便搬去新院独住，跟在我们老爷（贾政）身边伺候的是赵姨娘。”李纨没好气的打断她，“周姨娘时不时也份儿，她呢？”
“......”王熙凤憋屈的说不出话来。
“依我看，她和府里大老爷的事情，虽说绝大部分都是为了一等将军的名帖和印信，却也少不了自己想舒服。”两人说着话已经洗漱完，这才回到饭桌旁坐下，“吃吧！”
一时间清静无声，只有偶尔的杯盘碗筷碰撞声。
半晌，王熙凤突然抬起头。
“纨姐姐，我们下半辈子是不是再不分开？”
“嗯？”李纨被她的称呼惊讶一把，片刻后才露出笑容，“小蹄子，终于老实了？也罢，过去这段时间，你随我去一趟城西的太虚观，只当烧香祈福。”
“听说还算灵验。”王熙凤点点头。
李纨神秘一笑。
毕竟已经入春，虽说剩下不少严冬的余威，难以做到如江南那般“暮春三月”，甚至早晚还有料峭的春寒，藏不住的绿意依旧奋力冲出地面，展现在世人眼前。
鹅卵石小路上，贾敏正被扶着散步。
“潘丫头，怎么了？”她笑着问道。
“姑姑这几日常去宫中说话，可是娘娘有什么吩咐？”妙玉轻声问道，“别怪侄女多心，如今毕竟不同往日，大爷在前线与贼军拼命，却掩不住那两万精兵的威慑。”
“是对朝廷的威慑吧？”贾敏明白她的意思，含笑招呼她到一旁的石凳坐下，自有身后跟随的红玉铺好棉垫，“不错，朝中确有不稳和谣言，相信你已经听说不少。
可惜，他们说什么都无用，牵扯到安平的大事，只有皇家才能做决定，好比这段日子，所谓‘八大晋商’被抄的事情闹到整个京城沸沸扬扬，结果怎么样呢？”
“弹劾的折子全部留中不发。”妙玉明白过来。
“这不就结了？”贾敏面露毫不掩饰的傲然，“此事已经闹的够大，好歹还有人敢弹劾，安平虽说被人放话污蔑，又是‘私养重兵’又是‘图谋不轨’的，那能如何？
满朝文武个个嘴硬，却无一个台面儿上的人敢递折子，因为他们都明白，牵扯到两万精兵，闹的小了无用，闹大了不好收场，只有几个早已定死的老穷酸上蹿下跳。”
“已经没人敢平白无故得罪林家。”妙玉面色一肃。
“不错，皇后娘娘招我入宫，也是这个意思。”贾敏扶着她轻轻起身，“还记得安平有句话说的什么么？‘当有人说你图谋不轨的时候，你最好真有这个本事’。”
“有时候，大爷喜欢说粗话，却又振聋发聩。”妙玉忍不住笑出来，“侄女问一句关上门的话，皇后娘娘她.......也是吗？我们姐妹都有猜测，却没谁敢确定。”
“若非我身子不适，怕是要被他按着一起。”贾敏毫不介意的说出来，“别太当回事儿，自从他手下有那两万精兵开始，皇后娘娘也可以当成自家姐妹。”
“侄女明白了！”
第84章他的能耐你们还不知道？
浑源州前线。
又一个大晴天。
正所谓“吹面不寒杨柳风”，入春之后，气温逐渐回暖，尤其是在太阳出来后，若是还保留御寒的厚棉衣，甚至会让人在活动之后感觉到炎热、以至浑身出汗。
已经过季的空旷田地上，随着显威营军阵缓缓行进，远处逐渐出现一条清晰的“兵线”，自然是前来迎击的鞑子主力——这么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互相不可能瞒得住。
因此，在自家人行动不久，敌人便得到了消息。
“双向奔赴”之下，两军不到巳正（十点）便已遭遇。
随着一声声凄厉的铜哨，显威营各军迅速停步列阵，几乎与此同时，鞑子一方也都勒马顿足，远远与之对望，相距两箭之地（两百步），各自安排整备。
不同的是，自家这边很快就完成的差不多，虽然不可能像阅兵式一样横平竖直、有棱有角，却也足以应对战事，最主要的是各兵种都已经进入战位。
鞑子那边却依旧充斥着口令和号角声。
“镇帅，可要安排骂战？”孙辰快步上前，一脸......兴奋？
“闲的啊？”林锐瞪他一眼，摆手示意他滚蛋——这么长时间的共事下来，他已经逐渐发现，这位国舅爷平日看着严肃，私底下却很有几分逗比，时不时搞个大气球。
“镇帅，鞑子已经开始调整！”史纲疾步走到他身前，严肃的躬身一礼，“刚才确定遭遇后，卫千户已经带领除亲卫精骑镇抚之外的所有骑兵集结，在我们后方列阵。”
“通知他随时待命。”林锐点点头，“你也别闲着，就按我昨天的吩咐，和林钊稳住左右翼，现在就去；还有，让......算了，林镶已经过来了。”
“镇帅，学生请命督战！”孙辰不再逗比。
“从我的亲卫中带一个百户跟着，沿着军阵后方巡视，但有无令后退、造谣生事、不尊军令等一切违纪者，可不经请示立刻予以击杀，听明白了？”林锐点点头。
“谨奉命！”孙辰严肃的躬身一礼后离开。
“见过大爷！”炮兵总指挥林镶这才上前。
“看出问题了吗？”林锐指指还在调整的鞑子军阵。
“他们的骑兵太多了。”林镶明显紧张，“最少三分之一的人都能有马骑，哪怕不是什么精锐，其实根本不用打，但凡他们现在放马冲过来，我们都难说挡得住。”
“所以，我们不能等着，幸好他们的训练水平太差，一路赶过来早就乱套，想整好队需要不少时间，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林锐指着慢慢升起的大纛，“看见了吧？”
“那是鞑子的统帅！”林镶面露喜色。
所谓“大纛”，就是专门的一种特大号旗幡，类似于华夏古典戏曲表演中，将帅们身后必然竖着的两人高“道具”，目的就是告诉手下人，统帅在这里。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军队的心思稳定，因为封建时代的大多数情况下，普通军丁的训练水平很差，真正的战力全靠核心的精锐或者亲兵承担，其余跟着打打顺风仗。
形势大好当然一切顺利，大家推过去喊叫砍杀就行，一旦确认“大纛”消失，等于宣布统帅完蛋、核心的精锐完蛋，剩余的大军再多都没用，士气很快就会崩溃。
可以参考前秦苻坚的“投鞭断流”和“草木皆兵”。
问题是，“大纛”也会向敌人公布指挥总部的位置。
“我不想知道他是谁，也懒得追问敌军有多少，只希望他们比大炮还硬！”林锐的脸色冷下来，“听清楚，马上命令所有六斤臼炮调整装填，五发急促射，现在就去！”
“奴才明白！”林镶兴奋的打马飞跑着离开。
林锐长长的舒了口气。
今日一战的结果如何，这顿炮击最少占一半儿的作用。
效果很明显，其他地方不提，周围将士已经面露喜色。
仅仅数十息过后，后方响起了沉闷的爆鸣声，就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过百圆滚滚的炮弹打着翻滚、拖着白眼越过自家军阵，不怎么准确的砸在了鞑子集群中。
可惜，真正命中大纛附近的十不足一。
但是，足够了！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整个战场，就见极短的时间内，整个鞑子军阵的中心区域已经被浓烈的白烟和刺鼻的火硝味儿完全包围，完全看不清任何东西，更别说“大纛”。
哪怕相距两百多步，依旧可以隐约看到惨状。
整个、或者不那么整个飞出去的人——以及尸体。
哪怕是爆炸声都遮掩不住的尖叫与混乱。
受惊的不只是人，还有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战马，此时有很多失去控制，不论马背上有没有骑手，都不顾一切的到处乱窜，进一步将本就没完成整备的军阵冲乱。
“镇帅，骑兵打来旗语！”亲兵镇抚林铁瓮声瓮气的请示。
“说什么？”林锐已经放松许多。
“请求立刻突袭！”这次答话的是传令亲兵。
“告诉他们，再等等！”林锐毫不犹豫的摆手拒绝。
“是，镇帅！”
因为“火力覆盖”远不止于第一批次。
此时此刻，臼炮最大的优点——装填速度快彻底展示出来，第一轮炮击后仅仅十数息，第二批炮弹便已“升空”，很快再次落入鞑子军阵，然后就是引爆。
“精度差”的缺点，竟然变成了“优点”，因为更利于覆盖。
鞑子军阵彻底完蛋，大部分人完全不受控制的到处乱跑，都想离开炮击的覆盖区域，但也有不少人意识到绝望，想要做一次最后的冲杀，争取几乎不存在的机会。
失去组织度的军队，不见得比乱民更有用。
“命令，六斤臼炮群改为持续覆盖！”林锐补充军令。
“是，大爷！”传令亲兵马上打旗语。
片刻后，就见原本集中轰击的炮弹四散“乱飞”，不再追求命中哪里，只要看着鞑子聚集的地方，很快就有炮弹落下，将少数试图组织起来的鞑子们再次炸散。
“命令，各百户三斤臼炮自由开火。”到这种地步，战争已经没有太大的悬念，只需乘胜追击便可，“命令，将军炮百户立刻装填霰弹，推到军阵一线以防万一。”
随着旗语落下，整个显威营军阵中炮声成片。
整个战场上，除了爆炸声，再也听不到别的。
没人顾得上，也没谁能在这样的轰鸣声中发出声音。
这一次，被吓傻的不只是大部分的鞑子，也包括自家人，因为在此之前，没人见过、甚至从未想过会有这么大规模的炮击，更别说猜到之后的结果，根本毫无参考。
今天他们见到了。
近三万鞑子绝对主力、极有可能是当前草原上能拉出来的绝大多数对外战力，此时已经成了完全意义上的“没头苍蝇”，被炸的四处乱窜、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对，还是有人反应过来。
就见鞑子军阵之中，多处出现有人不顾一切冲出轰炸，拼命向后方撤去，硬生生在一片混乱中完成集结，最后竟是凑出千余人的马队，规模当真不小。
直到现在，时间过去还不到一刻钟。
原本他们冲出集结的时候，因为“少量多次”、尚不明显，当这支千余人的马队出现、还是在一片混乱中单独“有秩序”，仅仅二百多步的距离能瞒住谁？
尤其是他们开始转向，试图从左翼进行包抄的时候！
“命令骑兵转向我军左翼，迎击鞑子的突袭。”林锐同样站在自家的大纛下、专门搞出的指挥台上，视线更清晰，“命令中军所有三斤臼炮停止开火、装填待命。”
随着指挥旗语的传达，中军炮击迅速停止。
军阵后方，早已待命的十二个百户马军立刻出动，对着鞑子骑兵包抄的方向迎了上去；对方似乎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随即转向外围，并不与显威营硬拼。
“林铁！”略一沉吟，他一声低喝。
“剩下的四个亲卫精骑百户，你带三个出发，把那十个刚招募的‘刀客’马军带上，从右翼包抄鞑子。”林锐轻轻舒口气，“传下去，一个脑袋赏银五两、现发！”
“这——”林铁一懵，“大爷这里怎么办？”
“不是还有一个百户吗？”林锐眉头皱起，“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