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遵命！”
随着三个亲卫精骑百户的行动，他的身边空了下来。
不到百息之后，显威营骑兵“第二集群”从右翼向完全混乱的鞑子主力军阵包抄，很快便已看到战果；几乎与此同时，鞑子的后方突然升起一张大号旗幡。
不是大纛，也就是并非鞑子的统帅。
不断挥动传令，等于接替指挥。
最主要的是，随着这一“新目标”的出现，鞑子一方本已彻底混乱的形势，似乎有了几分“改观”的意思；同时，旗幡挥出的旗语绝对不是白费的。
因为刚才冲出的那支千余人骑兵转向了。
目标正是已经“空下来”的显威营大纛。
或者说，敌方是为了“斩首”林锐！
“命令，六斤臼炮群修改目标，把鞑子接替指挥的大旗和位置炸掉。”他却没有丝毫的紧张，继续冷静传令，“告诉卫若兰不用管我，从后面抄了这支骑兵！”
“是，大爷！”传令亲兵立刻调整。
炮击的速度很快，鞑子的“新指挥部”没活多久，便在一阵铺天盖地的炮击中飞上天，但他们没白死，因为不只是刚才那支精骑转向“斩首”，还有不少人选择拼命！
左翼是鞑子千余精骑，正前方是最少同等数量的决死冲锋。
鞑子毕竟近三万、骑兵过万，哪怕经历过前所未有的残酷轰炸之后，剩下的人里面总能有几个拼命的，眼前就是；至于本就只算杂鱼的步卒，反而没啥意义。
显威营军阵瞬间紧张起来，铜哨声响成一片。
“传令史络，带领所有新兵从右翼出击，向只剩下一盘散沙的鞑子全力进攻。”林锐依旧没搭理，“让林镶注意目标，避开我们自家人，向鞑子阵后延伸射击。”
传令兵紧张的挥动旗语。
左翼鞑子依旧没能摆脱卫若兰的死咬。
正前方已经近两千的鞑子决死冲锋正在逼上来！
原显威营驻地，中军大宅。
热兵器作战的动静大得多，哪怕战场在十余里外，剧烈的爆炸声依旧隐约传来，让后宅所有人都跟着紧张，尤其是现在，因为来人身份特殊，丫鬟们都回避了。
“怎么了？一个个怕什么呢？”相比于五个紧张的“小姑娘”们，十多年间先当王府侧妃又当“后宫第一贵妃”的吴雨薇明显更有定力，“他的能耐你们还不知道？
今日既然发动决战，必然是有把握，当初的宫乱你们没见到，我却详细打听过，‘伪王’的死士能让御林军和锦衣军伤亡惨重，却未能伤到一个显威营步卒。”
“母妃！”其他人没谁敢接话，陈曦紧张的开口。
“过来说话！”吴雨薇含笑将她拉到怀中拥住，稍一犹豫后低下螓首，良久才看着“小姑娘”们羞红的面颊开口，“林家和薛家的我不说，另外两个跟他在军中多久了？”
“娘娘——”探春讷讷开口。
“自家姐妹还这么客气么？”吴雨薇摆摆手松开女儿，指着地图起身，“我比你们大几岁，今后叫声‘姐姐’便是，还不解释一下前线军中的情况，也让我放心？”
“姐姐？”探春表情古怪，却也老实改口，还不忘看一眼羞恼的小公主，“我们没办法判断具体战况，但要是按照刚才的炮击来判断，形势应该不错。”
“哦？”其他人表情一亮，吴雨薇忍不住追问，“当真？”
“不错，只有炮击，没有排枪！”史湘云反应过来，“说明鞑子根本没和咱们的人近身死战，那还有什么好担心？肉体凡胎岂会比炮弹更硬？”
“云妹妹说的不错！”林黛玉急忙点头，“锐哥哥不止一次的提过，火器能把兵马在衣甲、兵器上的差别最大限度压缩，因为不论是谁，挨上一下都不行。”
“船上也是！”薛宝琴也有经历，“隔海对射简单，真正残酷的是贴船甚至跳帮厮杀，锐哥哥此时既然能让鞑子连冲上来的能耐都没有，定然是无妨的！”
“放心了？”吴雨薇轻松一笑，“等着‘奖励’他吧！”
“小姑娘”们齐齐面颊微红。
“母妃！”陈曦羞恼的拍她。
“下次你们再......嗯？”吴雨薇突然顿住。
其他人同样面色惨白。
因为整齐的排枪声“终于”传来！
第85章薛宝琴：近三万鞑子，一战而殁
浑源州前线，显威营中军。
真正的战事，总是由大炮先“开口”的。
随着十二门十斤将军炮喷吐“火舌”，每发大约三百粒三钱重铁砂、总数超过三千粒，铺天盖地的冲了出去，瞬间将一百五十步开外的鞑子兵线“抹去”一层。
留下一片人马尸体，连地面都染上了刺眼的大红色。
鞑子骑兵显然没想到猛然多出来的“障碍”，紧跟着就有一片人被绊倒，随即被后续反应过来、各种展示骑术的兵马让过、但更多却是被“踏过”，再也无法起来。
而这并非一次性，因为推到军阵前沿的四个将军炮百户足有二十四门大炮，分两批轮流开炮，配合布包定装弹药，影响射速的只有再装填时，必须用浸油墩布清洁降温。
两个“批次”炮击的射击间隔，平均只要十数息。
鞑子骑兵不受影响时冲过一百五十步，需要最少三十息，十二门将军炮打霰弹、可以三轮打六批，更何况打完后，紧接着还有进入百步内的排枪。
以及“贯穿全程”的三斤臼炮“提前量”覆盖！
两千左右鞑子骑兵，冲击五个镇抚、三千多人的显威营中军火器军阵，期间需要面对全程分批次的火力压制，以及各种死伤对速度、主要是士气的冲击。
只能很遗憾的评价，活的很有勇气、死的非常壮烈，大部分人连全尸都没捞到，一路冲、一路死，留下一路鲜红，饶是如此，依旧有两三百“幸运儿”冲破阻碍。
但他们钻进的是上刺刀待命的步卒军阵！
“杀！”刺耳的口令声中，已经被训练到条件反射的线列步兵毫不犹豫，看着冲上来的鞑子骑兵端枪直刺，带血槽的三角截面刺刀轻松贯穿马腹，将敌人彻底挡住。
但与此同时，马刀也已经抹过了他的脑袋，木墩般倒下的尸体没等落地，那名鞑子已被周围的其他人捅成筛子——这样的情况发生在整个军阵前线。
仅仅数十息后，战事平息下来，冲进来的鞑子人马已经全部变成尸体，却也造成了近两倍数量的步卒死伤，这就是热兵器化战争的残酷、效率与现实。
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身份而改变，运气可能比实力重要。
军阵“对面”，鞑子的主力也已经进入尾声。
铺天盖地的炮击看着威风，其实真正直接炸死的不算多，能超过两成都得烧高香，因为黑火药的威力没这么恐怖，但伤员和死于自相践踏倒霉蛋就太多了。
再也无法成型的军阵，面对林铁带领的精骑和马军，用的又是蚕食外圈向内延伸的“剥皮”战术，导致鞑子们想抵抗都没有任何有效的办法，只能一步步被吃掉。
还有全程没停、哪里鞑子多就炸哪里的炮击。
毫无疑问，被误伤的自己人不在少数，因为六斤臼炮的精准度本来就不怎么样，显威营炮兵的素质也没那么高，但所有人都没觉得有问题，也都明白是值得的。
最大的不足，反而是“刀客”骑兵让人落泪的素质。
没有合作、全是个体，除了方向一致，其他基本不同。
甚至还有抢功互砍的！
相比之下，左翼包抄的鞑子要“幸运”的多。
因为那边的显威营步卒多数是新兵，也没有将军炮助战，以至于近千鞑子骑兵没付出太大的损失，便轻松冲入阵中，随即杀散他们时，更没费太大力气。
显威营左翼军阵崩溃了！
可惜，鞑子的运气到此为止。
连成一片、仿佛没有间隙的铳炮声直接覆盖了一切，转轮短铳对上纯粹的封建骑兵，实在是无法对抗的降维打击，尤其是卫若兰带人衔尾追杀、连正面交锋都不需要的时候。
鞑子唯一一支还有希望的力量完蛋。
“传令，全军突击！”林锐彻底放下心来。
除了溃散的左翼，中军和右翼中的铜哨响成一片，很快大半个军阵开始前移，全体将士都已经看出来，今日一战必胜，士气自然爆棚，两百多步的距离一晃而过。
很快，整齐有序的排枪声压住了一切。
一个多时辰后。
随着最后一声转轮短铳的声音消失，整个战场终于“安静”下来，唯独散不开的硝烟味儿，混着让人不适的血腥味儿，充斥在周围的大小角落，怎么都躲不开。
各部自有基层军官招呼梳理，镇抚以上陆续汇集。
“很好！”看到眼前一张张疲惫却亢奋的脸，林锐终于露出放松的笑容，“你们都能好好的回来，一个不少，而且四肢健全，这是今天最让我高兴的事情。”
手下人齐齐一愣，但没过多久，憨厚的林铁笑了出来，其他人跟着笑出声，最终汇聚成一片放肆的大笑，响彻整个战场，甚至带动下面的人一起狂笑。
但笑着笑着，中间开始夹杂哭声，直到林锐也忍不住落泪。
“好了，都很好！”林锐毫无形象的抬起右臂，袖子在脸上抹一遍，拭去落下的泪水，却把沾染的黑渍涂得满脸都是，“而且你们也都明白，以后会更好！”
手下们微微一静，随即一个个跪在地上。
“镇帅栽培！”歇斯底里的吼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呼——”林锐长长舒了口气，一个个将他们拉起来，“今后有我的肉吃，你们绝对不用担心啃骨头；还有，大家现在可以完全放心，没人再能动摇你们的位置！”
“嗷！！”
足足数十息后，这帮人总算恢复过来，却依旧个个兴奋。
“边走边说。”林锐摆摆手，示意手下人跟上，“这边咱们就不用管了——不对，孙少指挥，你带我身边的亲卫精骑百户，监督好这里的军纪，抓大放小就行。”
“水至清则无鱼，学生明白！”孙辰躬身一礼后离开。
眼见如此，其他人都没说话。
“镇帅？”直到他走远，卫若兰才严肃一礼。
“他毕竟是文官，还是国舅爷。”林锐笑了笑，并未隐瞒心中的防备——牵扯到林家根基，孙皇后都不见得能完全信任，“战果先不急，各部损失如何？”
“骑兵千户已不足千人。”卫若兰脸色一暗。
“左翼被鞑子冲破，一个老兵镇抚伤亡不算大，死伤大概不到三成的样子。”林钊的表情也不大好看，“新兵镇抚除去死的和跑掉的，算上伤兵剩下不到六成。”
“右翼伤亡很小，基本都是在最后的进攻阶段产生，全算上不到一成。”史纲严肃躬身，“镇帅，现在他们不论新兵还是老兵，只需再加训练一番便可。”
“都是全天下最强大的精兵。”林锐满意的点点头。
中军这边的伤亡也有大概两成，全算上的话，阵亡和残疾的绝对损失大概只占到不足三成，仍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也说明了他长时间训练的有效性。
一支半近代化的火器兵马，能撑过如此大的损失真不容易。
最后还能打赢、而且是对抗外族的大胜，等于给这支兵马注入了灵魂，今后，只要不是太夸张的变化，他不用再担心军中，因为从上到下都已认可自己“姓林”！
“恭喜镇帅！”卫若兰躬身一礼。
“恭喜镇帅！”其他人紧跟着反应过来。
“哈哈哈！”林锐忍不住大笑起来，“各位兄弟同喜！”
气氛彻底放松下来，一行人说笑着离开。
当他回到原本的“中军大宅时”，发现所有人都在。
“锐哥哥！”两道倩影哭喊着奔过来，被他一把搂住。
“回来了？”吴雨薇轻轻擦拭着眼角，睁着通红的美目露出勉强的笑容，“看来一切都好，刚才我们还说，铳炮声全都停下，战事肯定已经打完，就是不知道结果。”
“大胜！”林锐笑着轻抚怀中林黛玉和陈曦的发髻，却又慢慢推开她俩，“除去少数逃跑的，近三万鞑子主力全灭，具体战果尚未统计完，但也只剩下时间问题。”
妹子们全都俏脸发亮。
“当真？”林黛玉顶着红肿的双目看她。
“后续收拾由下面的人忙活，我这不是一路打马，十多里地全程没停跑回来，就怕你们担心么？”林锐轻轻舒口气，“还有热水吗？我得洗洗，要不然一身都是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