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州城外，一里略多。
随着一队队骑兵陆续离开，林锐无语摇头。
“镇帅，真没问题？”最懂骑兵的卫若兰明显不放心。
“无所谓。”林锐早已经想开，“这帮子‘刀客’真不行，以后不要再招了，已经招来的我不是都遣散了么？发银子就行，反正他们也只想要这些。”
“兵法上早就说过的东西，我却以为自己聪明。”卫若兰面露无奈的苦笑，“这些人嘴里喊的怪响，单打独斗也算可以，放入军中却是最差的东西，新兵都不如。”
“好消息是，我有的是银子。”林锐没再当回事，“叛变的大同四卫部署在周边四个营地，让这帮刀客去解决，我不是各派了一个总旗马军跟随监督，确保验功么？
一个首级就是二两，打完之后现场记功、按照记录发钱，能打赢当然最好，打不赢无所屌谓，反正死的不是自己人，而且也永远不会成为自己人，太特么靠不住。”
“镇帅放出去首级换银子的消息后，这才几天？周边的刀客最少来了大半，愣是凑出两千余。”卫若兰不放心，“现在需要他们对付叛军，将来如何收场？”
“一个鞑子青壮的脑袋五两银子，任何一座咱们的军营，只要送过去验看，过了当场兑付，够不够清楚？”林锐早有计划，“若是确认女真的金钱鼠尾，十两！”
卫若兰脸色猛变。
“镇帅高瞻远瞩！”半晌，他恭恭敬敬的躬身一礼。
“我都没想到，这次的鞑子中竟有这么多女真人。”林锐的脸色冷下来，“三千，占了一成多不说，战力也是第一，最后决死冲锋的主力就是他们，好得很！
左翼千余骑兵，八九成是女真人，正前方两千余人，五六成也是他们，等于是三千人中有两千活到了最终决战，做个对比，两万余鞑子、近一万游骑......呵呵！”
“最后有胆子决死冲锋的刚过一成。”卫若兰同样不屑。
“女真那边确实悍不畏死，精锐很多。”林锐皱起眉头，“今后怕是我们最主要的敌人，可惜隔着定东军和东平王府，暂时插不上手，只能看着干着急。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已经拿下了鞑子的科尔沁部，又说服了察哈尔部，这次的全面入寇，竟是他们提的，幸好两边依旧互相防备，不敢放过来太多。”
“若是有五千女真，我们怕是麻烦了。”卫若兰立刻点头。
“下次不会了。”林锐没当回事，“前几日决战，军阵的左右翼都只有一个镇抚的精兵，其余多为新兵，若是全部完成训练，再配齐将军炮，女真又能如何？”
“镇帅说的是！”卫若兰稍一考虑便躬身一礼。
“所以，我没那么多的精力去对付早就废掉的鞑子，正好有这帮西北刀客，让他们去吧。”林锐转头望向东北，“既能解决问题又能改善治安，一石二鸟。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的全部精力都会放在军中，目标也是白山黑水之地，若是穆家能自己解决干净，那就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全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定东军——”卫若兰一脸难色缓缓摇头，“不瞒镇帅，属下多次去过宣府、见过定北军，怕是没比京营强哪去，对比下面的卫所当然厉害，可......哎！”
“很差吗？”林锐一愣。
他一直和水家有合作，大家的共同利益很多，再加上鞑子本就是定北军打废的，因此才一直没有探听过，觉得没必要，以目前的形势来说，有他们镇守就行。
这次入寇表现的很突出，鞑子宁可绕远路，也要避开定北军戒备森严的宣府镇、平安州区域，跑到晋省勾结晋商，先一步打开缺口再进兵，可以说准备充分。
这其实也能看出来，鞑子们连正面对抗的心气都没了。
反而是因为对女真的警惕，他才一直不放心定东军。
“一言难尽！”卫若兰面露苦笑，“天下皆知，定北军对外的说法一直是两万马军、两万步卒，后者因为分散各处驻扎，属下也没办法说清具体如何。
马军......除去直属于王府的两个精骑千户，仅仅是平安州驻扎的两个千户和宣府镇东西两大营共四个千户尚可，其余的我虽然没有全部见到，却也见过不少。
以重镇独石口为例，关城内号称一个千户步卒，实际能靠得住的只有两百杆抬枪，具体员额无人敢问；关城以南的大营中号称一个千户马军，实际只有三个百户。”
“这么夸张？”林锐愣了。
“我曾经直接向水王爷提过，他也非常为难，只说有些事情没那么简单，更不是几句话就办。”卫若兰表情复杂，“要说全部兵力的话，镇帅听了怕是也会震惊。”
“多少？”林锐只能尽量压低预想。
“马军应该不过万，步卒......数量过万肯定没问题，真正能用的怕是凑不出五个千户。”卫若兰轻轻一叹，“也就是说，马军空饷过半，步卒空饷近七成。”
“这特么还算好的？”林锐快要气懵了。
“定西军和定南军无人得知，定东军只会更差。”这一点卫若兰非常肯定，“属下没有具体见过，但跟着水王爷陪过几次和穆家的酒席，那位小王爷......是个会玩的。”
“琏二哥或是珍大哥？”林锐还想抢救一下。
贾琏不干正事儿，贾珍好歹把宁国府管的严实。
“比凤凰蛋强不少，好歹算个男人。”卫若兰苦笑。
“去特么的！”半晌，他直接爆了粗口。
“定东军怕是......哎！”卫若兰轻轻一叹。
“怪不得女真来了三千。”林锐看看到位的手下人。
“镇帅是怀疑——”卫若兰脸色猛变。
“攻城吧！”
“目标城门，放！”
第88章林黛玉：皇后娘娘私下.....锐哥哥没有胡说？
随着一个将军炮百户率先“开口”，就见一里开外的应州府城大门上直接多了四个窟窿，眼看着已经摇摇欲坠——两发没命中，打在周围城墙上。
城上的值班守军一个激灵，大呼小叫乱跑起来。
但显威营兵马根本没搭理。
大概二十息后，第二轮炮击完毕，城门直接破烂倒地。
随着凄厉的铜哨声响起，一个步卒镇抚排着整齐的军阵，在炮火的掩护下大步开进，但应州的城防反应明显拉稀，直到这时都没有任何上台面的抵抗。
城头守军倒还算尽职，却被六斤臼炮炸散了。
不到一刻钟后，随着自家兵马开进城内，紧随其后的一个马军镇抚同样下马跟上，这场“攻城战”可以说是刚开始就结束，因为接下来的战事不会有任何悬念。
“林铁！”
“我这里留一个百户就行，另外两个百户你带着，只要是从城内逃出来的兵马，不用区分就地击毙！”林锐直接吩咐，“但要注意一下，别误伤了百姓！”
“奴才明白！”林铁说完便带队出发。
“差距这么大吗？”听着城内的铳炮乱响，卫若兰哪怕早知道热兵器的威力，此时依旧有些茫然，“根据情报，城内应该是两个千户，而且都是亲兵家丁。”
“主要是大同总兵和手下四个指挥使，要不然，一家怎么可能凑出如此多的家丁？”林锐完全不屑，“明明叛变的四个卫都在周边驻扎，负责的军头却躲在城里。
现在你该明白，我为何敢信任一帮毫无组织度的刀客，而且是只派五百左右，就敢让他们去攻打一个卫所驻军了吧？没有核心的亲兵家丁，那些农夫管蛋用？”
就在两人说话的工夫，城内突然传来连续的爆炸声，听动静应该是百户一级的三斤臼炮，但紧随其后的的声音变得剧烈，必然是六斤臼炮也上了。
“衙门那儿？”林锐非常淡定。
“镇帅，是不是留一下手？”卫若兰轻声劝道。
“怎么说？”林锐不当回事。
“大同总兵、周围前后左右四卫的指挥使、大量百户以上的配套将领，根据我们的消息，都在城中。”卫若兰想的不少，“甚至还有传闻说，连晋省提督都——
属下不敢质疑镇帅的决定，只是觉得还是要小心，好歹都是穿衣甲的袍泽，若无意外的话，京中应该也已经知道消息，如果下手太狠，传出去不好说话。”
“我这是在救他们的家人。”林锐早有计划，“京城那边的情况你都知道，朝廷多事、皇家多事，所以，我们必须尽可能让麻烦不出现、最少是别上升到天下的高度。”
“属下不明白。”卫若兰愣神。
“晋北战事有两个原因，首先是伪王叛乱，结果导致长城防线受到巨大影响，晋商勾结鞑子，趁机打开关口入寇。”林锐几句话直接定性，“就这两件，没有其他。”
“这些叛军——”卫若兰依旧没跟上思路。
“你呀，好好动动脑子！”林锐没好气的给他一脚，“哪来的叛乱？不过是被‘伪王’裹挟的可怜人，特别是这些军官，因为拒绝从贼，全都被残忍杀害！”
卫若兰表情抽搐。
“这个.....全部？”但他还是不放心，“镇帅，不是属下轻视那位小王爷，就是......这个......但凡脑子正常，也该知道这等时候拉一批打一批的道理，岂会全部杀害？”
“你是在质疑先帝吗？”林锐淡定的拍拍他肩膀。
卫若兰腿一软，差点儿跪在地上。
“镇帅，这可一点儿都不好笑。”幸好被一把拽住，他的脸上全是紧张，因为谁都知道，御林军之所以大幅度衰退，根源是近乎于被完全清洗的百户以上将领。
“那就行了，反正不论如何，绝对不能是整个晋北的主要驻军全部叛变。”林锐这话既是遮掩，又是为了自己，“如今，先帝尸骨未寒、大殿下刚刚监国。
闹出伪王叛乱的事情已经够惹人注目，好歹还能理解，因为谁都知道这位究竟是怎么回事，要是再来个‘集体叛变’，只要是个人都难免会多想。”
想什么？
不提已经没了的靖安帝，陈琢监国到底合不合适？如果合适的话，为何刚一正位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又是鞑子入寇又是集体叛乱的，是不是德不配位啊？
卫若兰沉默了。
“属下愚钝！”半晌，他恭敬的躬身一礼，“只是，属下以为还是加个说法吧，横竖鞑子入寇的事情天下皆知，不如算他们将功赎罪，死在了抵抗中。”
“也可以。”林锐并不在乎理由，只要保证这帮狗东西死光且不留后患就行，“这样吧，你看着挑一下，找几个家里没什么人丁的名字，让他们死的体面些。
再一点，按照规矩，这等死法得有‘死后哀荣’，且因为整个晋北没剩下什么上台面的人物，还得我们出面，帮他们上折子申请下来，你也一并安排人办妥。”
“属下明白！”卫若兰急忙应下。
“如此便好！”林锐淡淡的望向城池，里面传出的枪炮声已经渐渐稀疏起来，“一群废物，这过去才多长时间？足足是我们两倍的兵力，这么快就被消灭干净了。
也好，省的惹我生气，真让他一家人团圆——少摆出这副鬼样子出来，他们不死光，我哪来的地方安置你们？现在好了，一个总兵四个卫，轻松拿下。”
卫若兰浑身一晃，急忙告辞赶往城内忙活。
“这特么是我能听的吗？”
林锐明白他的担忧，笑了笑转身跨马离开。
不到半刻钟后，一处隐蔽的小型营地出现在目光中，却是刚才夜袭出发前，显威营兵马驻扎的地方——其实来的不多，主力是步卒和马军镇抚各一，再加上一个将军炮百户。
至于亲卫精骑镇抚，向来是他到哪里便跟到哪里的。
刚才带了三个百户去前线，还有两个百户驻防在此。
看到他回来，所有亲兵默契的行礼后拉开距离。
“锐哥哥！”刚进入帐内，他的怀中就多了个“抱枕”，陈曦一脸兴奋的抱住他不松手，“战事如何了？我们远远听着，刚才铳炮响的激烈，这会子却慢慢停了。”
见他进门，紫鹃和雪雁急忙到后帐回避。
“当然是已经打完，轻松全灭。”林锐稍一屈身，横抱着她回到长榻坐下，顺手将没说话的林妹妹也拉在身侧拥住，这才继续说道，“一路跟来，累了吧？”
“锐哥哥放心，我们不累！”陈曦很自信的摇摇头。
“不累？”林锐没好气的给她个勾鼻。
“难为锐哥哥带着。”林黛玉红着脸在他怀里蹭蹭。
“你们呀，整天乱想，真的对我那么不放心吗？”林锐爱怜的轻抚妹子俏脸，“两天三夜、昼伏夜出，一路上连我都觉得身上有些疲惫，你们干脆都睡在马车里。
今天更好，凌晨天不亮，我们到这里隐蔽扎营后，你们俩躺下就睡，中午饭都是下午过了未正（十四点）才吃，晚饭是我走之前让人送来的，吃了没有？”
“锐哥哥放心！”两个妹子急忙点头。
她俩都是那种“小猫饭量”的性格，平日里往往是能不吃就敢一点儿都不吃，但很清楚自家男人对这方面的要求有多高，他没开口便罢，说了就必须听话。
否则，一顿“收拾”事小，被逼着多吃才难受。
“锐哥哥过来，不耽误战事吧？”林黛玉轻声问道。
“放心，仗都打完了，后续的收尾自有下面的人负责，要不然我养他们做什么？”林锐当然不会忘了正事儿，“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两个小东西，放心了没有？”
“哼！”陈曦不满的瞪他，“你敢说自己老实？”